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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只能是安醫生,是人類的beta

2026-09-23 00:39:09 作者: J嘉Ay

  林七夜要到鑰匙之後,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比去的時候快了幾分。他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房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等了幾秒門就開了。

  安卿魚站在門後面,身上還是那套白色西裝,金絲框眼鏡也還戴著,顯然一直站在房間裡等著他回來。

  林七夜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下,然後遞到安卿魚面前讓他看了一眼,說:"拿到了,是隔壁的房間,走過去不到十步。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來叫你。"

  安卿魚看著那把鑰匙,看著系在鑰匙環上那枚寫著房號的銅牌,點了點頭:"好,你也早點休息。"

  林七夜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隔壁走。

  安卿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到隔壁門前,插鑰匙開門,側身進去,然後門輕輕合上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壁燈柔柔地照著暗紅色的地毯。

  安卿魚他背靠著房門站了兩秒,不知道為什麼,隱隱約約居然有點不舍。

  那個念頭浮上來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垂下頭,看著自己白色西裝的鞋尖。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覺得自己齷齪。

  明明林七夜已經退了一步去要了另一間房,給了他完整獨立的私人空間,他居然還在心裡生出這種黏黏糊糊的不舍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嘆了一口氣。

  最後,他自暴自棄地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推開之后里面亮著暖黃色的頂燈,牆壁鋪了淺灰色的瓷磚,洗手台上方掛著一面圓形的鏡子。

  他先把身上的白色西裝脫下來,仔細地掛在門後的掛鉤上,褲子和襯衫也依次疊好放在旁邊的置物架上。

  金絲框眼鏡摘下來,輕輕擱在洗手台的邊緣,鏡片在燈下反著一小片光。

  然後他打開了花灑。

  熱水從頭頂的蓮蓬頭裡灑下來,一開始有點燙,他側身避開,等水溫降了一些才重新站到水流下面。

  熱水淋在他的肩膀上,順著後背的線條往下淌,流過肩胛骨的弧度,又從腰側滑下去。

  他身上的線條都很好看,穿衣服的時候看起來清瘦單薄,肩膀和腰身的輪廓被衣物遮著顯得文弱。

  但其實脫下衣服之後才發現,他的肉是很結實且勻稱的,肩背的肌肉附著在骨架上,薄薄的一層但線條分明,腰腹收得緊實,從肩膀到臀部有一條流暢的V字形。

  人魚的體質本來就和人類不同,他的骨骼和肌肉密度都更高,看起來瘦削,實際上每一寸都有蓄著力的韌勁。

  洗澡水從他的後背滑下來,划過蝴蝶骨。那兩塊骨頭在皮膚下面微微凸起,隨著他彎腰的動作而左右錯動一下,水珠順著骨溝匯聚成細流,沿著脊柱的凹槽一路往下淌。

  他自己的手指從鎖骨上撫過去的時候沾了熱水,指腹碰到那塊皮膚時微微刺痛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鎖骨處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深了一些,隱約透出灰白的底色。

  洗完澡之後安卿魚關掉了花灑,浴室里熱氣騰騰的,鏡面上糊了厚厚一層白霧。

  他拿起旁邊的浴袍穿上,白色的浴袍系好腰帶,鬆鬆地裹住身體,布料吸走了皮膚表面的水珠。

  

  他走到洗手台前,拿起牙刷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鏡子上的霧氣在慢慢散去,從邊緣開始變得清晰,他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面逐漸露出的自己的輪廓。

  鏡面上的霧氣散去後,安卿魚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濕漉漉的頭髮搭在臉上,黑色的髮絲一綹一綹地貼著額頭和臉頰,末梢還在往下滴著水,水珠沿著下頜線滑到下巴尖,然後滴落在白色浴袍的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在鏡子裡亮亮的,隔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看著自己。

  右眼角下還有一顆黑色的痣,很小一粒,在眼尾下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平時戴眼鏡的時候會被鏡框邊緣遮住大半,摘了眼鏡之後才完整地露出來。

  他叼著牙刷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後把視線往下移。

  領口敞開的浴袍下面是鎖骨的位置,那裡白淨的皮膚上突兀地生長出了一片不屬於人類的東西——像是魚類的鱗片。

  灰白色的,指甲蓋大小,邊緣薄而鋒利,一片疊著一片地從鎖骨內側向外蔓延,大概覆蓋了半個指節的範圍。


  現在在浴室的燈光下,鱗片的表面還反著細碎的光,像磨砂的玻璃被水打濕之後的那種潤澤。

  安卿魚看著鏡子裡的鎖骨上的鱗片,停下了刷牙的動作,皺起了眉頭。

  原來如此。

  難怪他今天晚上一直就覺得鎖骨的位置上格外的疼,從宴會後半段開始那裡就隱隱地發脹發痛,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往外頂。

  他當時以為是衣服布料磨的,沒太在意。

  現在看來,是鱗片又在長出來了。

  他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杯沿上,抬手摸了一下那片鱗。

  指尖剛碰上去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薄刃輕輕劃了一下,疼得他縮回了手。

  鱗片表面比他想像中更硬更利,邊緣甚至有些割手。他盯著鏡子裡那抹灰白色看了一會兒……

  想不到,時間過去了這麼久,身上已經又開始長鱗了。

  安卿魚抬眼看向浴室的小窗。

  窗戶不大,開著一條縫,外面是墨藍色的夜,一片漆黑,只有遠處海面上偶爾反射出一線月光。

  四周只有船艙投射出去的微弱光亮,在波浪上碎成一晃一晃的白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微光之外的黑暗處,憑藉人魚敏銳的洞察能力判斷,這裡並不是深海地區。

  遊輪雖然已經在海上航行了,但海域深度遠遠不夠,底下可能是大陸架延伸的淺海區,深度最多幾十米,這種深度對他來說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必須回到那種千米以下的真正的深海區去,才能讓鱗片消退。

  所以,他不能跳下去緩解疼痛和長鱗。

  他靠在洗手台邊沿上,閉了閉眼睛,忍著鎖骨處那一下一下的鈍痛,平穩地呼吸了一會兒。

  安卿魚是一條來自馬里亞納海溝的深海人魚。

  那條海溝是這星球上最深的地方,陽光照不到那裡,水溫接近冰點,壓力能把鋼鐵壓變形。

  他在那樣的環境裡出生、長大,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能在漆黑的深海里像一道光一樣遊動。

  後來機緣之下,他長出了雙腿,走上了陸地,過上了人類的生活。

  他用了很長時間學習人類的語言、習慣、禮儀,把自己從一條深海生物打磨成一個醫生。

  可是,他本質上還是人魚,血液里流著的永遠是深海里的咸腥味道,每到特定的時令和氣候,身體就會誠實地提醒他自己不屬於這裡。

  在人類世界裡,分為omega,beta和alpha三種人類的第二性徵。

  安卿魚因為是人魚,並不存在什麼第二性徵,他只有第一性徵——雄性人魚。

  所以,長出雙腿之後,他的身體狀況在人類的檢測標準里自然而然地被劃分為beta這一類普通人。

  沒有發情期,沒有信息素,一切清清爽爽,沒有任何標註。

  不過,雖然他身為beta,卻依然可以聞到omega和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人魚天生敏銳的感官帶來的附加能力,但這能力在人類世界裡沒什麼實際用處,反而讓他在某些場合里覺得鼻子太靈是種負擔。

  人魚長出雙腿本來就是逆天而行。

  魚尾變成雙腿的過程需要承受骨骼重塑的巨大痛苦,就像把一條魚的身體硬生生掰成人的構造。

  所以他走上陸地的代價不僅很大,還伴隨著很多後遺症。

  不定時的長鱗只是其中之一,每隔一段時間,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在某些部位冒出鱗片來,像身體在提醒他該回到海里去了一樣。

  除此之外,在人魚的求偶期時,他還會伴隨著劇烈的肌膚饑渴症。

  那種症狀發作起來比長鱗更折磨人,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想要被觸碰、被撫摸,想要擁抱和揉搓,想要貼在另一個溫熱的身體上。

  每次都會把他折磨得幾乎瘋掉,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裹著厚重的被子蜷在角落,把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分散那種蝕骨的渴望。

  長鱗只要他回到深海地區泡上幾個小時,等到身上的鱗片全都消下去就好了。海水裡的鹽分和壓力能讓他身體的代謝恢復平衡,鱗片會自己軟化、脫落,皮膚重新變回光滑的人類模樣。

  可是,求偶期的肌膚饑渴症不一樣,它沒有任何外部的解決方案,只能靠硬熬。


  那種時候他會變得格外渴望別人的觸碰,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等著被撫摸,但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這樣做……

  他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異常,更不能讓任何人碰觸到發病狀態下的自己。

  所以,一般這種時候,他會把自己關起來,鎖在自己的房間裡,寧可傷害自己來緩解這種抓耳撓腮的折磨,用疼痛把渴望壓下去。

  當然,在陸地上長鱗,也會很痛苦。

  那種痛像是皮膚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鱗片生長的過程就是把人類的表皮撕裂,然後讓堅硬的鱗質從裂口裡頂出來。

  每一片鱗冒出來的時候都像拿刀割在皮膚上,疼得鮮血淋漓,雖然沒有真的流血,但那種銳利的痛感會持續好幾個小時,直到鱗片完全長穩了才漸漸變成鈍痛。

  安卿魚從鏡子裡看著那一片灰白色的鱗片,心想還好只有這一小片,比上次肩膀後面長了三片要好多了。

  他還得忍到明天回去,然後找藉口離開林七夜,重新出海,找個安靜的地方泡幾個小時。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鎖骨上長出鱗片的地方,指尖輕輕碰到邊緣就疼得他吸了一口涼氣。

  手一碰到那裡就疼,但是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人魚上陸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後遺症發作過太多次,每一次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他還在暗自慶幸,還好,鱗片是長在這種能夠用衣服蓋住的地方。鎖骨的位置在襯衫領口下面,只要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就什麼都遮住了。

  不會有人看見,不會有人起疑。

  不然,林七夜肯定會懷疑他的身份。

  林七夜那樣觀察力敏銳的人,一旦看到這種非人的東西,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他既然選擇待在人類世界,待在林七夜身邊,那他就只能是安醫生,是一個人類beta,一個普普通通的醫院醫生。

  人魚的身份是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

  他把浴袍的領口攏了攏,遮住了那片灰白色的鱗片,然後重新拿起牙刷把剩下的牙膏沫刷乾淨,漱了口,用毛巾把頭髮擦到半干。

  吹風機掛在牆上的架子裡,他拿出來吹了幾分鐘,把頭髮吹得蓬鬆了一些,然後走出浴室,躺到了床上。

  被褥和枕頭都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氣味,乾淨又柔軟,可他鎖骨上的痛感讓他根本睡不著。

  他側躺著,把被子壓在身下,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翻來覆去換了各種姿勢,鱗片的位置始終硌著疼。

  最後他面朝著窗戶的方向蜷著,看著窗外墨色的海面和偶爾閃爍的星光,一宿都沒怎麼合眼。

  第二天早上,天亮得很早。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床尾鋪了一小片金色。

  安卿魚在七點左右坐起來,鎖骨上的痛感比夜裡好了一些,鱗片已經停止了繼續生長,但還在那兒,碰一下就疼。

  他小心地換上自己昨天疊好的衣服,把襯衫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遮住了那片灰白色。

  金絲框眼鏡重新架到鼻樑上,頭髮用梳子理順了,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鎖骨位置被衣領遮得嚴嚴實實。

  他對著鏡子裡那個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安醫生點了一下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今天他們醒來的時候,遊輪果然已經靠岸了。

  船身很穩,泊在港口的泊位上,透過舷窗能看到岸上的停車場和遠處的建築。

  林七夜已經等在走廊里了,換了昨天那套黑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看到安卿魚出來就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說道:「早安。」

  安卿魚也對他說道:「早安。」

  林七夜"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其他的,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林七夜帶著安卿魚走下遊輪,沿著登船廊橋重新回到了港口的地面上。

  早晨的海風比夜裡涼一些,吹在臉上清清爽爽的,陽光照在港口的石板地上泛著淺金色的光。

  安卿魚跟在林七夜身側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精神看起來也還好,只有他自己知道襯衫下面的鎖骨處還在隱隱作痛。

  途中,顧謙從另一側的廊橋也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有戴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年輕了一些。

  他看到安卿魚,臉上浮起一個溫煦的笑容,隔著幾步遠就朝安卿魚的方向招了招手,姿態大方得體,像是老朋友見面打招呼一樣自然。

  安卿魚看到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回應,林七夜就已經抬了一下眼皮,然後往安卿魚身前擋了半步,不緊不慢地剛好卡在顧謙的視線和安卿魚之間,把人遮了大半個過去。

  他看了顧謙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搭著安卿魚的後背繼續往前走,帶著人繞過了顧謙身邊,徑直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顧謙看著林七夜擋在安卿魚前面,然後把人帶下了遊輪,那隻剛才招過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有人回應。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臉上的神色暗了暗,目光追隨著那一黑一白兩道背影走進停車場,直到他們消失在一排飛梭後面才收回來。

  顧謙站在港口的風裡,淺灰色西裝的衣擺被吹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安卿魚坐進了林七夜的副駕駛座,把安全帶系好。

  引擎啟動,飛梭平穩地升起來,從港口上空調轉方向,朝著林七夜家的方向飛去。

  早晨的城市在窗外鋪展開來,低矮的建築和正在甦醒的街道在晨光里從腳下掠過。

  車廂里很安靜,林七夜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安卿魚側著頭看著窗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常一樣輕鬆:"挺好的。"

  但其實他撒謊了,昨天晚上因為鎖骨上的鱗片疼了一整夜,他翻來覆去幾乎沒有睡過完整的兩個小時,中間還醒了好幾次去看窗戶外面海面的顏色,盼著天快亮。

  此刻他眼底其實有一層淺淺的青色,但被金絲框眼鏡的邊框遮了一部分,不湊近了看不太出來。

  林七夜"嗯"了一聲,像是相信了他的話,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今天晚上想吃什麼?我讓071去準備。"

  安卿魚聽到"今天晚上"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裡緊了一下。

  他今天晚上其實打算偷偷離開出海,找一個深水區泡幾個小時把鱗片消掉,所以得找藉口晚歸或者乾脆不回來吃晚飯。

  他想到這個,就一陣心虛,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停了一拍才回答:"都可以,我不挑食。"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

  林七夜微微側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魚也可以?"他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弧度,像是故意在逗他。

  安卿魚立刻改了口,聲音都拔高了半度:"魚……你們吃,我不吃。"

  他對魚這個食材一直很排斥,畢竟是同類,哪怕他已經在陸地上生活了這麼久,骨子裡還是沒法接受吃自己的同族。

  每次看到餐桌上有魚他就把筷子挪開,林七夜早就知道了這個習慣,這會兒故意提起來,明顯是在逗他。

  林七夜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從胸腔里悶出來,溫和又帶著點戲謔:"嗯,知道了。除了魚,其他的隨便。"

  安卿魚"嗯"了一聲。他靠著座椅,視線重新落到窗外,城市的樓群在晨光里一格一格地倒退著,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暖融融的。

  他伸手隔著襯衫輕輕按了一下鎖骨的位置,指尖下面那片灰白色的鱗片還在,隔著衣料也能摸到硬硬的輪廓,像一枚嵌在皮膚里的薄片。

  然後,他收回手,把手放回膝蓋上,安安靜靜地坐著。

  飛梭在晨光里平穩地向前飛去,載著他和林七夜一起,穿過城市的天空,朝著家的方向。

  ——

  老婆們,晚安,~(^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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