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七夜家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飛梭降落在樓頂停機坪，安卿魚解開安全帶下來，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停機坪的地面上暖融融的。
林七夜走在前面按了電梯，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安卿魚回來之前，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出海，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跑出去，找個深水區泡幾個小時，把鎖骨上那片鱗片消掉。
那片灰白色的鱗片經過一夜和一上午，雖然不再繼續生長了，但它停留在那裡，碰一下還是疼，衣料摩擦到的時候那種刺癢和鈍痛混雜在一起，讓他一整天都不得安寧。
他打算半夜等林七夜和071都睡了之後再行動，悄悄出門，找一艘夜航的船或者乾脆自己找個僻靜的海岸下水。
反正只要到了海里，人魚的速度比任何船都快。
可是，很不巧的是，回來的路上，林七夜在車裡播放了星際聯盟新聞聯播。
這是林七夜的習慣，每天早上和中午都會聽一段新聞，了解當天的時政和交通管制信息。
安卿魚當時坐在副駕駛上正想著出海的事，播音員清晰的女聲從車載音響里傳出來，播報了一系列的市政消息，然後其中一條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播音員在裡面說道，今晚八點過後，將會全面封鎖港口，船隻全部禁止出海。
原因是為了什麼安卿魚不知道，因為他並沒有仔細去聽，那幾句話從他耳朵里飄過之後他只抓住了"八點""封鎖港口""禁止出海"這幾個關鍵詞，其他的什麼具體的管制原因、涉及的管轄範圍、封鎖持續多久他全沒聽進去。
他的大腦在聽到"禁止出海"四個字的時候就嗡的一聲停轉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整個人就不怎麼好了。
原本靠在他腰側的力度鬆了，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八點封鎖，也就是說如果八點之前沒有船能出去，那麼他今晚就完全出不了海了。
他本來計劃的是半夜偷偷出去，可是，現在看來，那個時間點港口早就鎖了，船也全停運了，根本走不了。
所以，他要是想要出海，今天就必須要趕在八點之前想辦法離開林七夜，找到船，出海。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手指不自覺地敲了兩下膝蓋，目光落在車窗外倒退的街景上，心裡急得像燒了把火，但臉上還是維持著平靜的表情。
後面的路程他幾乎沒怎麼說話，林七夜偶爾聊兩句，他"嗯""好"地應著，心思全不在對話上。
到了家之後他還在想怎麼找藉口下午出門，怎麼避開林七夜和071，怎麼在八點前趕到港口。
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現實，他原本也以為自己回來之後就可以想辦法離開林七夜，然後坐船出海。
他進家門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些，想著換了衣服就說醫院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或者說自己有點東西落在辦公室里了。藉口他都想好了好幾個，只等著落地之後實施。
可是，他低估了071的粘人程度。
一回到家，門剛推開，071就已經從客廳里飛過來了。
它的屏幕上是一個大大的笑臉，機械臂上還纏著一條小小的彩帶，看起來像是精心準備過的歡迎儀式。
它一看到安卿魚和林七夜走進來，立馬表示出熱烈歡迎，然後先是放了一首"好運來"，喜慶的音樂從它機身內置的音響里湧出來，節奏歡快旋律喜慶，在空蕩蕩的家裡面響了起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喇叭聲音開得很大，回音在客廳和走廊之間來回撞了好幾遍。
安卿魚站在玄關處，一隻腳還踩在拖鞋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慶音樂震得耳朵里嗡嗡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071，屏幕上那兩顆星星眼亮得直晃眼睛，機械手臂上的彩帶還在隨著音樂律動甩來甩去。
安卿魚不知道昨天他和林七夜出去的一天裡，071到底又在電視上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今天一回來就整這齣。
大概是昨天他們走了之後071自己在家放了一天家庭倫理劇，從裡面學會了各種花里胡哨的歡迎儀式，今早就迫不及待地實踐出來了。
071表示了熱烈歡迎，但是兩位主人公都看不出一點高興。
林七夜站在門口被那陣"好運來"轟得皺起了眉頭，抬手示意071把音量調小。
安卿魚則是壓根沒心情欣賞音樂，滿腦子都是港口封鎖的事，面上雖然沒顯出來，但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071很受挫，屏幕上的星星眼慢慢變成了兩滴垂下來的淚珠，整個金屬身體都往下降了降，幾乎垂頭喪氣地飄在空中。
它的機械臂無力地垂著，那條彩帶也耷拉下來拖在地上，嘴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安卿魚最後看不下去了。他本來急著找藉口出門，但看到071這副沮喪的樣子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走到071面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機器腦袋，掌心貼著冰涼的金屬表面拍了拍，安慰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071的屏幕瞬間從淚珠表情變成了一朵綻開的小花，然後花瓣收攏變成一張紅撲撲的笑臉，整個機身又重新升回了原來漂浮的高度，活力滿滿地在空中轉了兩圈。
它的機械音恢復了平時的活潑："我就知道！安醫生最好了！"
林七夜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西裝外套掛到玄關的衣架上，轉過來說道："你這樣會把它慣壞的。"
071立馬反駁，機械音裡帶著不服氣的倔強："才不會呢！071是全天下最好的保姆機器人，才不會變壞！"
它說著還把自己的機身挺了挺，屏幕上的笑臉變成了一個自信滿滿的大拇指表情。
林七夜不想跟它理論，面對這個活寶他也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最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點頭投降："好好好，知道了。今天晚上吃……"
他報了幾道菜名，都是些家常菜，番茄炒蛋、清炒時蔬、紅燒排骨、涼拌黃瓜，還有一道紫菜蛋花湯。
當然，這裡面沒有魚。
他記得安卿魚說過不吃魚，從那以後家裡的菜單上就再沒出現過任何跟魚有關的菜。剛才，不過是想逗逗安卿魚罷了。
一共四菜一湯，都是安卿魚平時吃得比較多、筷子下得勤的。
071把它們一一收進了備忘錄里，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滾過菜名和對應的食材需求，然後它說了一聲"知道了"，就一邊哼著剛才那首"好運來"的調子一邊往廚房的方向飄了過去，開始從冰箱裡往外拿備菜。
安卿魚換了衣服。
他把昨天穿的那套白色西裝小心地掛好，換上了自己日常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灰色的長褲，扣子照例扣到最上面一顆，把鎖骨遮得密不透風。
他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確認那片灰白色的鱗片完全被遮住了，才走下樓去。
他看見林七夜坐在客廳里看報紙，厚厚一疊紙頁翻得嘩嘩響，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肩頭。
安卿魚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朝著林七夜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準備開口說自己要出去一趟，藉口已經想好了就說去醫院取一份落下的資料。
可是他還沒有走到林七夜身邊，腳步聲還在樓梯和客廳之間響著，071就突然從廚房裡沖了出來。
它提著個菜籃，橢圓形的藤編籃子掛在機械臂的彎鉤上，裡面已經裝了幾樣食材。
它衝到安卿魚面前，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個急切又期待的懇求臉，機械音裡帶著點撒嬌的調子："安醫生，家裡的紫菜沒有了，今晚的蛋花湯不能沒有紫菜，我們一起出去買點紫菜吧！"
安卿魚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071就已經用機械臂輕輕鉤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地把他往玄關的方向拉。
它的速度很快，小短腿在地板上嗒嗒嗒地跑動，整個機身傾斜著往前使力，安卿魚被那股拉力帶著不由自主地跟著走了幾步。
然後071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安卿魚出門穿的鞋從鞋櫃裡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他面前，鞋頭朝外，連鞋帶都松好了方便他直接穿進去。
它做完這一切之後，屏幕上抬起了兩顆期待的星星眼，亮晶晶地看著安卿魚，等著他點頭。
林七夜在客廳里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071的屏幕上移到安卿魚的臉上，然後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又把報紙翻了一頁，沒有出聲攔阻，也沒有替安卿魚解圍。
安卿魚低頭看著那雙擺在腳前的鞋，又看了看071屏幕上那兩顆亮得灼人的星星眼。
他心裡其實急著想找機會和林七夜說一聲後出門，但眼下這個情境他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而且，安卿魚向來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那些對他們好的人，071也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雖然是機器，但這段時間以來071對他照顧有加，切水果、端茶、講笑話、拍照、接送下班，樁樁件件都是真心實意的善意。
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好，走吧。"
071立刻歡呼了一聲，屏幕上的星星眼炸開成一大片彩帶和煙花，機械臂挽著菜籃轉身就往門外沖，一邊沖一邊回頭喊"安醫生快點快點"。
安卿魚穿好鞋跟在它後面出了門，電梯下行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自己鞋尖，腦子裡又轉了起來。
不過，在坐飛梭出去的時候，安卿魚自己想通了另一件事。
現在他既然已經和071出來了，那麼他完全可以先斬後奏。
他不用再找藉口從林七夜眼皮底下溜走，因為他已經出來了，只要想辦法甩開071，然後自己趕到港口，趁著八點之前隨便搭一艘出海的船就行了。
反正離八點還有好幾個小時，時間應該夠用。
等出海回來之後再和林七夜解釋一下就好了，就說自己臨時有事出門一趟，路上信號不好沒來得及通知。
反正現在人已經出來了。安卿魚就這樣給自己洗腦，然後越發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他坐在副駕駛上，心情比剛才輕鬆了一點點，側頭看了看窗外飛掠的街景，在心裡默默規劃著名路線。
超市附近有沒有港口？哪個方向的港口最近？如果071一直跟著他他怎麼脫身？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快速排列組合著，表面上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看一眼071導航的路線。
可是，071最後壓根就沒有給安卿魚這個機會。
到了超市之後，071把飛梭停好，然後跟著安卿魚一起進了超市。
安卿魚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071飄在他身側，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個快樂的購物笑臉。
安卿魚走到乾貨區找紫菜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的通道，然後趁071正在貨架前對著幾種不同品牌的紫菜進行詳細掃描比對的間隙，轉身快步往超市入口的方向走。
他步子邁得很快，穿過兩排貨架拐了個彎，回頭看071沒有跟上來，心裡鬆了一口氣。
結果，他剛走到門口，刷卡閘機還沒過，身後就響起了嗒嗒嗒的小短腿跑動的聲音，071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機械臂里還攥著一包紫菜，屏幕上是"嚇死我了"的顏文字："安醫生你怎麼走這麼快呀！我挑好紫菜了，我們走吧！"
安卿魚站在閘機前面，張了張嘴，硬是把"我有點事要先走"那句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又跟著071回到了購物車旁邊。
接下來他又試了幾次。
第二次他說要去上廁所，衛生間在超市的另一端，有兩條通道可以走。
他進了衛生間之後從側面的員工通道繞了出去，以為自己已經從071的監控範圍里脫身了。
結果他剛走到超市側門，就看見071抱著那菜籃等在那裡，屏幕上的表情是一個彎彎的無奈笑臉："安醫生，你走錯了，廁所在那邊，這邊是員工通道。"
第三次他趁071在收銀台前面排隊結帳的時候，把購物車放在一旁，轉身朝另一個出口走去。
步子又快又輕，混在人群里幾乎看不出異常。
可他走出二十步之後再回頭，071已經排完隊提著購物袋追過來了，屏幕上的星星眼眨巴眨巴的："安醫生，你又走丟啦！我就知道你需要我！"
安卿魚這麼多年在陸地上生活練出來的一些身手和機變，在071面前好像都是小菜一碟。
071是智能保姆機器人，機身內置全方位掃描追蹤和定位系統，它鎖定了一個目標之後基本上就不會跟丟。
所以，安卿魚的每一次拐彎、每一次轉向、每一次試圖找隱蔽路線，都被071的感應器捕捉得清清楚楚。
071每次都笑眯眯地出現在他面前，用那副天真無辜的語氣說"安醫生你又走丟了"，然後把安卿魚重新帶回原來的路線。
最後買完了菜，安卿魚又被071帶回了副駕駛上。
他坐進去扣好安全帶的時候手指捏著扣片用力按了一下，咔嗒聲響得比平時重幾分。
但是071卻渾然不覺，回去的路上甚至還非常高高興興地哼起了歌，又是"好運來"的調子，節奏輕快得和安卿魚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它一路哼著歌，偶爾跟安卿魚說一句"今晚的蛋花湯一定很好喝"，屏幕上的表情始終是那個傻樂的笑臉。
安卿魚坐在旁邊，心情卻不太好。
他靠著車窗，側臉對著071的方向，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一座座建築從視線里滑過去，街道上人來人往，港口的方向在城市的另一側，離他越來越遠。離八點也越來越近。
他因為平時臉上就沒什麼表情，大多時候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所以071也看不出來他此刻心裡急成了什麼樣。
屏幕上晃著開心的顏文字，它以為安卿魚只是累了或者困了，還體貼地把車內音樂調成了舒緩的輕音樂。
安卿魚心煩地看著飛梭窗外的景色，然後伸手抬了抬自己的眼鏡。
鏡片後面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映著快速退後的街景，他自己的表情平靜得看不出波瀾，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著，指節骨泛白又鬆開，再蜷緊。
之後的時間，安卿魚也是想盡了辦法離開。
到家之後他說要去小區門口拿個快遞，自己出門走了不到兩百米，071就拎著菜刀從窗戶探出頭來，屏幕上的表情是一臉擔心："安醫生你要去哪？"
安卿魚只好折返。
後面，他又說自己想去天台透透氣，剛到天台的門廊就看見071已經在那兒擺好了小凳子和一瓶水，屏幕上是個乖巧的笑臉："我就知道安醫生會上來透氣，我陪你呀。"
安卿魚在天台上站了五分鐘，又默默下去了。他甚至想過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下去翻牆走，但考慮到林七夜家的安保系統和071那無孔不入的追蹤能力，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滅了。
最後，安卿魚眼睜睜看著時間來到了晚上的八點。
餐桌上的四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好了，林七夜解了圍裙從廚房走出來，071在餐桌旁邊轉著圈擺碗筷。
安卿魚坐在餐桌上，筷子拿在手裡，面前是他平時愛吃的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可他現在根本沒有胃口。
他看著碗裡熱氣裊裊的白米飯，夾起一粒米放進嘴裡嚼了嚼，味同嚼蠟。
他機械地夾了幾筷子菜，每樣都只動了一點點，然後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再不碰飯菜了。
他無可奈何地坐在那裡，心裡很清楚今晚出海的計劃已經徹底泡湯了，港口八點之後全面封鎖，就算他現在插翅飛到海邊也來不及了。
那些鱗片還得繼續留在身上，今晚又得忍著疼熬過去。
林七夜坐在他對面，自己吃了幾口之後注意到了安卿魚這邊的情況。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看向安卿魚面前的碗。米飯幾乎沒動，菜碟里每樣都還剩了大半。
林七夜開口問道："今晚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安卿魚搖了搖頭，把目光從碗上抬起來，"沒有，我吃飽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也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桌子底下，說了句"我先上去了"，就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
林七夜坐在餐桌旁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脊背上停了兩秒，但沒有開口叫住他。
安卿魚上樓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手指扶著樓梯扶手一級一級踏上去，背影在走廊盡頭的燈光里漸漸縮小。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之後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房間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安安靜靜地照著床鋪和書桌。
他走到浴室門口推門進去，擰開了花灑。熱水從頭頂衝下來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睛，讓水流把臉上那層疲憊衝掉。
等他洗完澡站到洗手台的鏡子前面，擦掉鏡面上的霧氣，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上又多長出了兩片灰白色的鱗片。
這次是在腹部，靠近左側肋骨的下方，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和鎖骨上那片一模一樣。新長出來的鱗片顏色更淺一些，邊緣帶著微微的透亮，皮膚被頂起來的地方還有一道細紅痕。
還是很疼。
而且新生的鱗片比舊的更疼，像兩片薄薄的小刀嵌在肉里，每動一下都扯著周圍的神經末梢。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片位置，疼得他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把手收回來。
不過還好，這些鱗片都長在腹部和鎖骨的位置，用衣服可以蓋住，襯衫一扣就什麼都看不見了。不會有人發現。
安卿魚面無表情地穿好了衣服，一件寬鬆的深灰色T恤，領口不低，剛好把鎖骨蓋住，下擺垂下來遮住腹部的鱗片。
他走出浴室，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墊托著他的脊背，柔軟的被褥裹著他的肩膀，可他躺下去的那一瞬間鱗片被壓到，疼得他蜷了一下身體。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躺著，把被子搭在腰上，讓腹部和鎖骨的位置懸空不受力。
今天晚上他肯定是出不去了。
港口鎖了，船都停了，他現在就算想跳海也只能在近岸的淺水區撲騰，那種深度對他來說跟泡澡沒什麼區別，根本解決不了長鱗的問題。
他盯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夜色，月亮很亮，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安卿魚想，看來，只能祈禱明天星期一港口可以開放通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