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安卿魚跟著楚清，一路穿過幾條走廊，拐了幾個彎，來到了衣物室里。
衣物室的面積不大，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整齊的白色工作服，靠牆的柜子里碼放著一排排消毒過的白大褂和防護帽。
楚清從柜子里抽出一套工作人員的衣服，淺灰色的制服上衣和深色的長褲，衣領上還別著一枚銀色的小徽章，那是研究基地內部人員的識別標誌。
他把衣服遞過來，言簡意賅地說："換上。"
安卿魚接過衣服，沒有多問，飛快地脫掉自己原本的外套換上了那套制服。
尺寸還算合身，只是肩線稍微寬了一點，他把衣擺扎進褲腰裡，扣好領口的紐扣，戴上了防護帽，把頭髮全都收了進去。
楚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裝扮上沒有明顯的破綻，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帶著他走了出去。
安卿魚換好衣服之後，就跟著楚清一路來到了升降梯這裡。
通往地下的升降梯只有一道銀灰色的金屬門，門旁嵌著一塊觸控面板，上面沒有標註樓層按鈕，只有虹膜掃描口和指紋採集區。
普通的工作人員無法開啟，只有專屬人員的身份認證才能讓升降梯運轉。
楚清把眼睛湊到虹膜掃描口前面，一道藍色的光從左到右掃過他的瞳孔，然後又把自己的右手拇指按在了指紋採集區上。
面板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金屬門緩緩打開，露出一間轎廂。
楚清帶著安卿魚進去，在面板上按下了負七層的按鈕。
之後，他們到了負七層。
升降梯的門打開之後，是一條比上層更加狹長幽深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走廊盡頭又是一道厚重的金屬閘門，楚清再次出示了自己的虹膜和血液樣本。他從指尖采了一滴血按在檢測槽里，然後閘門無聲地滑開，他把安卿魚也放了進去。
安卿魚走進去之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天花板看到地板。
這裡的空間極其開闊，巨大的玻璃幕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幕牆外面是幽暗的海水，深藍色的水流在玻璃背後緩緩涌動，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從上方投下來，像散落在深水裡的星塵。
這裡居然直接聯通著海底，海水就在幾厘米厚的玻璃之外洶湧著。
而大廳中央，懸浮著各種各樣的魚類標本，被固定在透明的容器里，燈光打在它們身上泛著冷調的銀光。
其中，竟然還有一具人魚骸骨的標本。
完整的人魚骨架被安放在一個圓柱形的玻璃容器里，上半身的頭骨和肋骨清晰可見，下半身是一條延展開來的魚尾骨骼，尾鰭的骨刺像一把展開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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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骨架在幽藍色的背光里靜靜地懸浮著，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安卿魚的方向，像一具無聲的化石在注視著他。
安卿魚的呼吸頓了一瞬，但他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快步跟著楚清繼續往前。
安卿魚一路跟著楚清進入到了關著人魚的那一間實驗室。
楚清在門口的觸控面板上刷了卡輸入了密碼，氣密門滑開，一股帶著海水鹹味的涼風從裡面撲面而來。
安卿魚走進去，然後就看到了一條紅色尾巴的人魚在一個巨型的魚缸裡面。那缸水的體積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水質清澈見底，水循環系統讓水體持續流動著，發出低柔的潺潺聲。
那條人魚的尾巴顏色和形狀都特別的好看，是安卿魚目前見過最好看的，沒有之一。
正紅色的鱗片從腰際層層鋪開，顏色純粹濃烈得像凝固的火焰，在模擬日光燈下泛著寶石一樣的光澤。
尾鰭寬大而輕薄，邊緣暈著極淡的金色，半透明地浸在水中，像兩片絲綢緩緩飄動著。
他的紅髮也在水裡散著，絲絲縷縷地浮動著，襯著他蒼白的面孔。
那條人魚看到安卿魚走進來，原本蜷在角落裡的身體緩緩地舒展開來，紅寶石一樣的眼睛隔著玻璃看著安卿魚，裡面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絲隱隱的驚喜。
楚清站在門口對安卿魚說："半個小時後，我帶你離開。"說完，他就轉身走出了實驗室，氣密門在他身後合攏，房間裡只剩下安卿魚和那條紅色的人魚。
安卿魚走到缸壁前面，把手掌貼在了透明的玻璃上，隔著厚厚的缸壁與那條人魚對視著。
而在監控室里，索菲儼然已經趴著控制台昏睡了過去。
她側著臉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勻平緩，藍發從肩頭垂下來散在控制檯面上。
她面前還放著一杯已經喝完的咖啡，杯底殘留著幾滴深褐色的液體，旁邊的數據板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未關閉的監控畫面。
看起來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意識一樣沉沉睡去，周圍只有各種儀器低低的嗡鳴聲。
林七夜則是和總司令一起坐著升降梯，準備回到一樓。
兩個人站在轎廂里，燈光照在他們肩頭，轎廂平穩地向上運行著。
林七夜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手腕上那串貝殼手鍊。
在實驗室里，海王虛弱的聲音透過魚缸傳出來，穿過厚實的玻璃和水體，進入到安卿魚的耳朵里。
那道聲波比之前在接待室時更弱了一些，像是說話本身已經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
他紅寶石一樣的眼睛隔著玻璃注視著安卿魚，目光從安卿魚的臉慢慢移到他站立的雙腿上，停頓了一會兒，才問出那個問題："你為什麼……會有人類的腿？"
安卿魚站在魚缸前面，手掌還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知道面對一條被困了許久的海王，編造一個謊言意義不大。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回答："我和海妖做了交易。"
海王的眼睛暗了暗，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瞭然，也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他知道那個人魚國度的傳說。
在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住著海妖一族，它們不歸屬於任何人魚族群，自成一方領地。
那裡有所有人魚想要的東西，無論是修復殘缺的尾巴、獲得更強的力量、還是長出雙腿走上陸地，海妖都能做到。
但每條人魚都必須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海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它們的要價往往是求取者身上最寶貴的東西。
海王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道："你付出了什麼？"
安卿魚抬了抬金絲框眼鏡，目光從海王的臉上移到他那條正紅色的漂亮尾巴上，語氣平淡地回答："半顆心臟。"
海王聞言，沉默了。他的尾巴在水裡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回來。
高等人魚確實就算只有半顆心臟也可以活下來，人魚的自愈能力比人類強得多，半顆心臟只要還在跳動，血液就能維持循環。
但是只靠這半顆心臟，人魚的壽命會變得只有原來的一半時間。
原本人魚一族的平均壽命在200到300年之間，失去了半顆心臟之後，壽命會被壓縮到和人類一樣，最多只能活到百歲出頭。
這對於一個壽命漫長的種族來說，是極其巨大的犧牲。
"你……"海王看著安卿魚，目光複雜地閃動著，他的聲波裡帶著不太確定的、試探的意味："那個高等人類身上……有你的氣息，你們交配了……你是為了他……"
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不太敢觸碰這個話題，但作為一條活了很久的海王，他能從安卿魚身上嗅到那股屬於林七夜的、交織在他皮膚和髮絲間的氣味，也能感受到安卿魚身體狀態上那種被人徹底標記過後的微妙變化。
安卿魚打斷了他，聲音乾脆利落："對。但就算我不是為了他，在馬里亞納海溝的人魚族群，那些比我更高等級的人魚也容不下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過去很久了的、已經不再讓他難過了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是海王，擁有最好看的尾巴，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在底層那些雜色尾巴的人魚，註定低人一等。我從記事起就是自己一個人躲在岩縫裡過活的，出不出海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海王看著安卿魚，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的紅髮在水裡輕輕晃動著，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然後他的聲波低低地傳過來：
"對不起……上一任海王失蹤之後，我被迫上位，很多方面，我管理不到位……我那時候還太年輕，對底層的混亂沒有及時去處理，是我的失職……"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真切的愧疚。
安卿魚不想聽這些。
過去的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他早就從那個逃躲的灰白色小魚長成了現在的安醫生，那些被追著趕出領地的記憶被埋在了很深的地方，他不想再翻出來了。
他直接說道："我願意救你出去，但是我已經不想回海里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是認真的。他在陸地上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工作，有了林七夜，那片深海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個遙遠的、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海王聽到安卿魚這麼說，卻是搖了搖頭。他的紅尾巴從缸底慢慢抬起來，在水裡劃了一個輕微的弧度，然後重新落回沙子上。
他開口說："我出不去的，而是想請你幫我把我的心臟帶回大海。"他的聲波比之前更弱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安卿魚的耳朵里。
安卿魚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他放下貼在玻璃上的手掌，後退了半步，目光直直地看著魚缸里的人魚。
海王接著說："我被關在這裡，已經三年多了，海里不能沒有王。我能感覺到，海水的污染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從我剛被關進來的第一年就開始惡化，到現在已經蔓延到了很大一片海域。」
「本來海王的作用就是淨化海水，我是靠著自己的血液和心臟釋放出的能量來清除海水中的毒素的。」
「我如今不在海里，淨化停擺了三年，海里的生態已經在加速崩塌了。」
「而海王只有死了之後，下一任海王才會擁有上一代海王的淨化能力。我活著一天，這個能力就一天不會轉移。"
他停了一下，尾巴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力氣繼續說話，"我死後，心臟會化為水晶球。這顆水晶球擁有最大的淨化海水的能力。」
「你帶著它回到深海，族裡的人魚知道這件事之後，你立了大功 ，會被擁舉成新的海王。完成傳承儀式之後，你就不再是雜色尾巴的低等人魚了，你會成為下一任海王，沒有任何一條魚能再排擠你。"
安卿魚卻拒絕了，他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我不需要。"
他沒有多解釋，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足夠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態度。他不想要海王的權力，不想要那條漂亮的紅色尾巴換來的任何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海王蒼白的臉上，又問了一遍："真的不走嗎？"
海王臉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他把目光從安卿魚身上移開，看向魚缸外面那片幽暗的海水，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尾巴輕輕擺動著，紅髮在水裡飄散著。
然後他說道："不了，走不了的。"他的聲波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平靜，"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就算你現在把缸打破，我也沒有力氣游出去了。這三年耗掉了太多東西。"
安卿魚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他看著那條正紅色的尾巴，看著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清俊的臉，然後他點了點頭，不再勉強："既然如此，那我走了，我的伴侶會擔心我。保重。"
他朝後退了兩步，然後鄭重地朝海王行了一個人魚族群里的告別禮，左手按在胸口，微微彎了彎腰。
海王隔著玻璃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也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緩緩地點了一下頭，紅髮在水裡隨著他點頭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
安卿魚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氣密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要被水流聲淹沒的聲波傳過來：
謝謝你。
安卿魚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沿著走廊快步走向了楚清的方向。
——
之前不是很多老婆們疑惑小魚為什麼只有半顆心臟嗎？現在應該知道了。
這樣沿用了一下《安徒生童話》里的「美人魚」的故事設定，人魚想要變成人類上岸，就要和海妖做交易。
前面很多老婆的評論我也都看了，大部分的人都覺得小魚是把那半顆心臟給了七夜，其實不是的。
我今天復盤了一下大綱內容，發現我還要寫好多東西，小魚的身世，他們兩個的幼年經歷，還有之後小魚被七夜一槍打下海之後的各種事情，以及二人後面的重逢等等……
說實話，我覺得一百章內可能不太能寫完，本來是想儘量寫完的，但是感覺哪裡都不適合略寫（´＿｀）算了，還是寫一步看一步吧。
不過，苗疆那本應該可以寫完ฅ˙Ⱉ˙ฅ
然後，寫完現在這兩本（苗疆和人魚設定）之後，就是把精力放在規則怪談和自己的原創小說了。
寫了這麼多本夜魚，還沒有寫過一本自己原創的，所以想試試看，如果有老婆喜歡我的文筆，也請到時候多多支持呀，還是希望可以有讀者和我互動。
然後，到時候寒假再開一本斬神原著主角團的修仙設定類型小說，～(^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