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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再次見到顧謙

2026-09-23 00:41:09 作者: J嘉Ay

  因為後面脖子上也長出了灰白色的鱗片,安卿魚最後還回了一趟醫院。

  從研究基地出來的時候,他把那身研究人員的白大褂換下來了,穿回了自己的便服。

  可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低領的,領口只到鎖骨的位置,脖子後面那兩片新冒出來的灰白色鱗片從髮際線往下延伸了一小截,衣領根本遮不住。

  走在路上他都能感覺到那兩片鱗的邊緣在衣料上方露著,冷白色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啞光,如果有人從側面或者後面看一眼,立刻就能發現異常。

  所以他必須去一趟醫院,拿自己之前的工作服換上。

  醫院的工作服領口更高更硬,扣到最上面能完全遮住後頸。

  他拐進醫院側門的時候腳步很快,幸好這個時間點走廊上的人不多。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診室門口推門進去,打開了儲物櫃。

  因為他剛提交辭職申請也沒過去多久,所以,現在這裡應該並沒有被另一個人替代。

  柜子里掛著幾件疊好的白大褂和深藍色的長袖工作服,他挑了一件領口最高的換上,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又拉了一下衣領確保兩片鱗完全被遮住了才鬆了口氣。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診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許小芋當時看見安卿魚了,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眼睛猛地亮起來,一伸手就拉住了對方,語氣裡帶著誇張的控訴和委屈:

  "好你個小魚!這麼多天都沒來上班,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頭髮都掉了好幾根?你現在真的完全屬於林指揮了啊!不僅是他的專屬私人醫生,還是他的男朋友……嗚嗚嗚,果然,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他說著還假裝擦了擦眼角,那顆粉色的捲毛腦袋晃來晃去的。

  安卿魚面對許小芋的哭訴覺得格外親切。他站在診室里看著許小芋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心裡湧上來一股酸酸軟軟的感覺。

  他在人類的世界上沒有多少朋友,許小芋算是最親近的一個,平時總是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轉,拉著他說東說西,把他從那種沉默寡言的殼子裡拽出來。

  如果沒有許小芋,安卿魚在醫院的這些年可能會更加安靜和孤獨。

  可是他現在不能在這裡久留,他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脖子上那兩片鱗雖然被遮住了,但許小芋跟他太熟了,一旦湊近了說幾句什麼話,很容易看出他的異樣。

  他不能牽連許小芋,不能把他也卷進這場即將到來的追捕里。

  安卿魚對許小芋說了一句"我還有急事要走了",然後就掙開了許小芋的手,側身從診室門口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邁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擺隨著走動翻飛著,手指攥著胸口的衣料,那裡隔著衣料貼著那枚溫熱的水晶球。

  許小芋還在他身後大聲喊他的名字,聲音從走廊里追過來,帶著困惑和不解:"小魚!你怎麼了?你跑什麼呀!咱們好幾天沒見了你就不想跟我多說兩句嗎?小魚——"

  對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越來越遠。

  但是安卿魚恍若未聞一樣,獨自徑直離開了。

  他推開醫院側門走出去的時候,晨光已經徹底亮起來了,暖融融地照在他的側臉上。

  身後的喊聲已經聽不見了,他沿著街道快步走著,每走一步就把這個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推遠一點。

  安卿魚他從醫院出來之後直接攔了一輛公共飛梭,報了海口的地址。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掠去,晨光越來越亮,城市從半夢半醒間徹底甦醒過來,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多了起來。

  飛梭降落在海口附近的時候,安卿魚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遠處的港口方向,今天的海口並沒有被封鎖,船隻可以正常出入,海面上零星停著幾艘船,碼頭上也有工人在裝貨卸貨。

  但安卿魚知道,海王死亡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來。

  

  研究基地的人一旦發現負七層的人魚不見了、監控記錄被干擾過、楚清也消失了,他們會立刻上報,封港的命令會在幾個小時內下達。

  到時候海口肯定會被再次封鎖,所有的船隻都會被攔在港內,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安卿魚現在必須要找到一艘船出海,他等不了。

  可是他和林七夜在一起之後,那些之前能聯繫上的人脈和途徑都已經斷掉了,他不能找醫院的人,不能找林七夜的人,連之前知道的那幾個港口管理人員也都是林七夜圈子裡的。


  他站在海口附近的街邊,望著遠處平靜的海面,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叫做"顧謙"的商人,對方之前動用顧家的私人船隻幫過他一次,那次他被林七夜當場攔截在港口,顧謙自己還被軍政處帶走了幾天。

  但不管怎麼說,顧謙是唯一一個有過"幫他出海"先例的人,而且顧家的船在封港期間也能正常通行,如果對方還願意再幫他一次,這大概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安卿魚看見過一次對方露出來的通訊器上的私人號碼,他記下來了。

  他天生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在醫院裡記病歷、記藥名、記病人的體徵數據靠的都是這個,那天宴會上顧謙抬手時通訊器屏幕一閃而過的那串數字也一併被他的大腦存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翻出一張便簽紙把號碼寫上去,然後快步走到街邊的一個公共通訊亭里,拉開門走進去,拿下了通訊座機。

  事到臨頭,安卿魚又忐忑了起來。他握著聽筒,指尖在撥號盤上懸了一會兒才按下第一個數字。

  上一次,對方已經幫過他了,而且因為幫助他被聯盟軍政處的士兵抓走了關了好幾天,也不知道顧謙後來被放出來之後有沒有受到什麼更嚴重的影響。

  他不確定顧謙會不會因為上次的事情而不再願意跟他有任何牽扯,更不確定對方是否願意在這種時候再次冒險向一個非親非故的人伸出援手。

  安卿魚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串號碼完整地撥了出去。

  通訊鈴聲響了幾下之後,對面很快就接通了。

  只不過,令安卿魚意外的卻是,對面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聲音清亮又有禮,語調平穩,帶著職業秘書那種公式化的客氣:"餵——您好。"

  安卿魚皺起了眉頭,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你是誰?"

  女生說道:"您好,我是顧總的秘書,請問您是想要找顧總嗎?"她的語氣很從容,像是在處理一個常規的來電查詢。

  安卿魚揉了揉太陽穴,他沒想到顧謙的私人號碼會是秘書接的,可能是換了通訊設備或者設置了轉接。

  他直接說:"是的,麻煩你把電話給他,我找他有急事。很急,需要儘快聯繫上他本人。"

  秘書那邊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怎麼措辭,然後才開口:"我們顧總昨晚應酬到很晚,今天來了公司開完會就去補覺了,現在在休息室裡面。如果您有什麼急事的話,我可以代傳話。"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答應立刻叫醒顧謙,也沒有直接拒絕安卿魚的請求。

  安卿魚眉頭越擰越緊,他握著聽筒的指節泛著白,那邊的秘書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緊繃:"他大概什麼時候醒來?"

  "這邊不清楚呢,顧總的作息時間不太固定,有時候睡半小時就醒,有時候能睡三四個小時。"秘書的語氣依然客氣周全,但回答的內容卻讓安卿魚心裡一陣發沉。

  他現在的每一分鐘都很寶貴,海王死亡的消息隨時會傳出來,港口的封鎖令隨時會下達,他不能等三四個小時。

  安卿魚最後嘆了口氣,把那口氣咽下去之後重新穩住了聲音:"好,那麻煩轉告他,安卿魚有急事找他,如果可以,讓他到時候在海口旁邊的咖啡廳見我。"

  他說了咖啡廳的名字,位置靠近港口,對面就是海面,如果他要在港口等船,那個位置最適合碰頭。

  "好的。"秘書的聲音依然平整,像在記錄一條普通的日程安排。

  通訊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安卿魚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推開通訊亭的門走了出來。

  海風迎面撲過來,他站在海邊,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指尖碰了碰那枚溫熱的深紅色水晶球,然後抬眼望著遠處那片起伏的海面。

  海浪在翻湧著,剛才的晴空萬里消失不見,天已經逐漸變黑,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安卿魚不知道自己將來將會面對怎樣的暴風雨,但他知道,一定會來的非常的猛烈。

  顧謙醒來的時候,距離安卿魚撥打那通電話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他躺在那張專屬休息室的沙發床上,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著,額前的頭髮被壓得有些散亂。

  終端屏幕在旁邊亮了一下,秘書留了語音消息,說有人找他有急事,留言內容已經整理好發到他的終端上了。

  顧謙撐著坐起來,揉了揉眉心,點開了那條消息。

  安卿魚的名字跳進視線的時候,他手裡的動作停住了,目光在屏幕上那三個字上多停了一拍。

  秘書把話帶到的時候,顧謙已經換好了正裝從休息室走了出來。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扣著袖扣,語氣比平時低沉了幾分:"你說那個人的名字叫安卿魚?"

  "是的,顧總。"秘書站在門邊,手裡拿著數據板,見顧謙的表情不太對,站姿都微微繃緊了一些。

  "如果下次這個人打電話過來,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無論我在幹什麼,睡覺也好開會也好,第一時間。"顧謙難得黑了臉色,他的目光從鏡片後面抬起來落在秘書身上,比平時多了幾分銳利。

  這個女秘書跟了他兩年多,平時做事一向謹慎得體,很少會得到顧謙的黑臉,這是頭一回。

  秘書嘴上應是,低頭在數據板上記下了這條指令,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了猜疑。

  這個叫安卿魚的,在顧總心裡肯定不一般。

  能讓一個向來從容穩重的顧總從聽到名字就變了臉色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顧謙沒有和秘書多費口舌,他直接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下樓之後開了自己的飛梭朝著海口的方向飛去。

  一路上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安卿魚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找他,他上次幫安卿魚出海被關了好幾天,安卿魚自己也被林七夜帶走了,現在突然聯繫他肯定出了什麼事。

  他加快了飛梭的速度,趕到了安卿魚要他去的那家咖啡廳。

  他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咖啡廳里人不多,早上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在木質地板上,安靜的爵士樂在空氣中低低地流淌。

  顧謙的目光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的安卿魚。

  安卿魚身上居然穿的是工作的白大褂,此時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水,手指搭在杯壁上,看起來坐姿端正但整個人透著一股緊繃的氣息。

  顧謙沒有猶豫,徑直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安卿魚看到顧謙,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聲輕響。

  顧謙看著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回去。

  安卿魚猶豫了一下,重新坐了下來。

  "怎麼了?"顧謙在對面坐下,把手裡的車鑰匙放在桌上,"突然找我有事。"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正裝,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剪裁利落,裡面襯著一件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敞著一顆扣子。

  頭髮梳成了大背頭,全部往後攏過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利落的眉骨。

  臉上還是那副銀色半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比之前多了幾分直白和沉靜。這個模樣少了幾分溫潤的書卷氣,而增添了幾分商人特有的壓迫感。

  安卿魚看著他,猶豫再三後開口:"我需要出海,很急。"

  顧謙聞言,挑了挑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次能告訴我原因嗎?上次出海你就沒說真正的原因。兩次看起來,這次你好像更急了,而且這次港口還沒有封鎖。"

  他的目光隔著鏡片落在安卿魚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點關切。

  安卿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攥了攥衣料,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顧謙,點了點頭:"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先帶我出海,我會在船上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顧謙看著安卿魚的眼睛,安卿魚的琥珀色瞳孔在晨光里透亮而乾淨,裡面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

  顧謙看了幾秒,然後他靠回椅背,點了一下頭:"可以。"

  安卿魚見他答應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他攥著衣料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些,開口問道:"你……上次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顧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被關了幾天之後出來被父親打的那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現在仿佛還能在耳朵邊響起,那十成十的力道打在臉上的燒灼感也還殘留著記憶里。

  但他卻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語氣輕描淡寫的:"沒有,我說過的,不用擔心。"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看著安卿魚,"說實話,安卿魚,你能記到現在我很開心。"

  安卿魚垂著眼沒有接話。

  顧謙又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比剛才鬆了些:"如果可以的話,回來之後,希望你能給我你的私人聯繫方式。"

  安卿魚沉默半晌,打算開口拒絕。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出"不好意思"之類的話,顧謙卻已經自己說了出來:"罷了,瞧你不情願的樣子。我不喜歡勉強別人,特別是你。"

  他抬手做了個"別放心上"的手勢,笑了笑。

  安卿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他點了點頭,然後別開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安靜的海面上。

  出海的事情總算是有了著落,但安卿魚依舊神經緊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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