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年裡,馬里亞納海溝迎來了他們最權威的話事主——安卿魚。
安卿魚擁有一條整個海底最漂亮的淺藍色琉璃尾巴,尾巴上的每一片鱗都仿佛被月光打磨過一樣通透乾淨,從腰腹到尾尖呈現出柔和的漸變,自身就能散發出細碎的微光。
他在深海游過的時候,身後會帶出一串星星點點的光痕,像流動的星河在海水中緩緩拖曳。
安卿魚在植入心臟之後,沉睡了半年,醒來之後,他走進人魚的大眾視野。
人人都流傳他天生自帶淨化海水的能力,他經過的水域水質會變得更加清澈透明,那些長年被污染腐蝕的海藻和珊瑚在靠近他的時候會重新煥發生機。
他的名字在海溝里傳得很快,短短一個月內,幾乎所有高等人魚和低等人魚都聽過那條藍色琉璃尾巴的海王預備者。
一開始,海底已經有了一位候選的海王。
那條人魚是通過上一任海王死亡後的傳承獲得淨化能力的上位者。但他並不是天生的神族人魚,能力是通過繼承得來的,本身的血脈里並沒有那種被大海選中的印記。
繼承了淨化能力的候選海王再怎麼樣也敵不過天生的神族人魚,他的淨化範圍有限,海水在他治理的區域始終沒能恢復到以前的清澈度,很多水域的污染還在緩慢地蔓延。
而安卿魚回歸之後,什麼都不用做,只是待在某一片水域裡靜養,那片水就會自己變得越來越乾淨。
這種差距是天賦和繼承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且,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安卿魚作為人魚海王選拔者出現的時候,就是直接以上上任海王的嫡子身份參加的。
這個身份讓很多年長的高等人魚震驚不已,上上任海王在位的時候,可以稱得上是馬里亞納海溝最繁榮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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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治理有方、公正無私,深得民心,所有高等級人魚都記得那條藍色尾巴的海王是如何帶領整個海溝走向繁榮的。
可後來他因為私情被秘密處死,位置被新王取代,之後的海王也一代不如一代,海水污染越來越嚴重,治理也越來越混亂。
如今上上任海王的嫡子回來了,帶著那條從灰白色蛻變而來的琉璃藍尾巴,帶著一身天生的淨化之力。他還沒有開口爭取,那些曾經追隨過上一任海王的高等人魚們就已經自發地聚攏到了他身邊。
所以當安卿魚回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後,那群高等人魚幾乎立馬就擁護了他。
那些最年長、最有聲望的貴族們游到他的面前,用海王級別的禮儀向他致意,說他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深海里真正的主人。
而另一方獨大的人魚貴族因為自己的私利輔佐傀儡海王上位,導致治理無方,在位的這些年裡只顧著鞏固自己的權勢、掠奪資源,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改善海水質量和族群生存環境上。
他們一無民心,二無黨派,曾經靠利益籠絡的那些追隨者在看到安卿魚回來之後就紛紛倒戈。
失去了支撐的貴族們很快就以失敗告終,再沒能掀起任何有效的反抗。
最後,安卿魚在眾人的擁護之下成功成為了馬里亞納海溝的新一任海王。
他站在海溝中央最高的那座珊瑚宮殿前面,淺藍色的琉璃尾巴在深水的光線里流動著碎光,周圍跪滿了高等和低等的人魚。
他低頭看著那些向他俯首的面孔,想到了小時候躲在岩縫裡被驅逐的那些日子,想到了自己曾經是那條被所有人嫌棄的灰白色雜色尾巴。
如今,他站到了最高的位置,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魚全都跪在他面前。
他沒有刻意去回憶那些痛苦,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位置帶來的責任。
在他的治理之下,整個馬里亞納海溝欣欣向榮,海水也變得更加純淨。
他每天都游過很大一片海域,用自己的淨化能力清除那些積年的污染和毒素。
漸漸的,珊瑚重新長出了顏色,魚群又回來了,那些被污染的暗礁也開始冒出新芽。
海溝里的水比過去幾十年都更藍更清,像一顆沉睡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了起來。
這一天,安卿魚像往常一樣游到了深海上方的淺水區,打算淨化海水。
陽光從海面滲透下來,在海洋里舖成一道又一道晃動著的金色光柱,他懸浮在光柱之間,淺藍色的琉璃尾巴輕輕擺動,鱗片在水裡泛著細碎的流光。
一年時間,他的頭髮長得很快,已經及腰了,白色的髮絲像海藻一樣在海水裡四散開來,隨著水波輕輕拂動著。
他的身形比一年前更加修長挺拔,尾鰭展開的時候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整個人被陽光和水光包裹著,美得就像是某個古老的神話傳說里走出來的海神。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在這個深海的上方,水層明暗交界的區域,隱隱約約看到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懸浮在水中沒有動,身體放鬆地垂著,四肢散開,像一片漂在水裡的落葉。
他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靠近了一些,水波把那個人的輪廓傳進他的感官里,他聞出來了,那是人類的氣味,混合著血,鐵鏽一般的腥味在水中淡淡地散開。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他覺得熟悉的氣味。
那種氣味很淡,被海水的咸腥和血腥味衝散了大半,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什麼東西從很久以前就刻在他記憶深處里的氣息。
他停在距離那個人影兩米遠的位置,仔細地打量著對方。
安卿魚記得自己換過雙腿去到過人類世界十年,他見過很多人,而且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可他的印象裡面並沒有這個人。
那張臉是陌生的,下頜線條利落,眉眼閉著,右肩上被子彈打穿,往外流著血,嘴唇泛著失血過多的青白色,但是神情卻異常平靜。
安卿魚可以確認,自己不記得在陸地上見過這張臉。
可是,那一種似有似無的熟悉感在牽引著他,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對方的身上延伸過來,繞上了他的手腕。
最後,他猶豫了幾秒,然後擺了擺尾巴,慢慢朝著對方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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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點卡文,所以今天字數有點短小,晚安,~(^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