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張姨不在家。
偌大的江源天邸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孟明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外賣軟體,眉頭微蹙。
可樓上那隻小狼崽子是職業拳手,日常飲食控制得極其嚴苛,甜了不行膩了不吃,重油重鹽一概不碰。
孟明漪耐著性子挑了半天,好不容易選定了一家高檔健康餐,打算上樓去問問她的胃口。
走到次臥門邊,門沒關嚴。
孟明漪推門進去,就看到時予年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地伏在在單人沙發里,正戴著耳機在看手機。
聽到動靜,時予年抬起頭。
她迅速摘下耳機,極其規矩地坐正了身體,眼神里透著顯而易見的拘謹:「姐姐。」
孟明漪把手機屏幕遞過去一點:「張姨不在,中午想吃點什麼?」
「我不餓。」
時予年微微垂下眼,聲音輕得像是生怕多占了姐姐一點心思。
「姐姐先吃吧,不用管我。」
那句「不用管我」落下來時,孟明漪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像是心口某個地方,被這四個字輕輕扎了一下。
看著她這副把界限劃得分明、生怕行差踏錯半步的模樣,孟明漪心口著實很堵。
她收回手機,臉色一下淡了,轉身就走。
好啊。
餓著吧。
看誰心疼你!
……
這份生悶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五點。
孟明漪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手裡的那份文件半天沒翻過一頁。
她著實是忍不了了。
這小崽子到底打算跟她冷戰多久?
難道經了昨晚那一遭,以後就一直這麼怕著、收著了?
孟明漪深吸了一口氣,合上文件夾。
既然規矩讓這孩子變得畏縮,自己窩在殼裡,那她就親自把她那層殼敲的碎碎的。
她回房換了一套休閒裝,再次敲開了次臥的門。
時予年正趴在床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孟明漪走進來,脊背下意識地畏縮了一下。
「起來。」
孟明漪站在床邊,語氣不容拒絕。
「換衣服跟我出去吃飯。」
時予年抓著被角,小聲抗拒:「我不想出去……」
「不,你想,你必須出門。」
孟明漪直接搬出了霸總的身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算你加班。出門,小保鏢。」
「穿常服,不許穿西裝。」
聽到是工作指令,時予年不敢違抗,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她倒不是要真折騰她,只是不能由著這孩子繼續縮在那層殼裡了。
出門時,孟明漪親自拿了車鑰匙。
兩人沉默的走到地下停車場,看了一眼徑直走向駕駛座的姐姐,時予年極其規矩地伸手去拉開後排的車門鑽了進去。
身後的疼痛叫囂著還沒坐穩,就感受到了身上又落了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孟明漪隔著車身看著她的動作,直接被氣笑了。
「好好好,你當老闆了是吧?」
孟明漪站在車門邊,沒好氣地看著她,直接下達命令,「給我滾回前座來!」
聽到姐姐這帶著幾分氣惱的聲音,時予年不敢遲疑,趕緊起身,灰溜溜地溜回了副駕駛。
她拉開車門,動作極其小心地坐了進去。
可就在重心落下的那一瞬間,底下的軟墊也無法完全卸去壓力,不可避免地再次牽扯到了身後,痛楚瞬間襲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坐進駕駛座的孟明漪,把她這副坐立難安、五官都痛得皺在一起的模樣盡收眼底。
看著小崽子只能老老實實坐下、又要硬生生再疼上一次的可憐樣,孟明漪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一臉冷漠。
車子一路開到了霍寧嘉極力推薦的一家日式燒肉店。
還好提前有預定,不然這小店生意火爆,人聲鼎沸,眼見就知道要排好久。
店員殷勤地將她們引進了最裡面的小包間。
一進門,時予年就傻眼了——是純正的日式硬木座椅。
她站在桌邊,瞬間戴上了痛苦面具,這要是坐下去,身上的疼怕是又要重三分。
孟明漪自然也看到了,她轉頭看向店員,語氣平淡:「有坐墊麼?」
店員連忙點頭:「有的,我們有藤墊,這就給您拿。」
聽到藤墊兩個字,時予年內心一陣哀嚎:你們店沒有人性啊,是嫌棄我還不夠疼是嗎?!
「要軟墊。」
孟明漪沉下臉,聲音里沒什麼起伏,卻天然帶著讓人不敢反駁的壓迫感:「沒有就去想辦法。」
店員一愣,感受到這位客人的氣場,立刻連聲應著:「好的好的」,轉身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便找來了兩個厚實的棉質軟墊,放下點單平板就又轉身快步出去忙了。
孟明漪極其自然地把兩個軟墊都疊在了時予年的座位上,下巴微抬:「坐吧。」
包間的桌子不大,兩人對坐,距離拉得很近。
孟明漪翻著菜單,餘光看著對面時予年苦著的一張小臉,突然想到了個折騰她的好點子,心情瞬間大好。
這家店主打高品質的和牛和日式燒鳥,菜量極小,但價格極其昂貴。
孟明漪故意點了一大堆。
等肉烤好後,她自己只嘗了幾口,便把剩下的統統推到了時予年面前。
「我吃不下,你吃掉。」
孟明漪下達命令般的威脅她,「很貴,不能浪費,不然你會後悔的。」
時予年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烤肉,只能認命地拿起筷子。
一頓飯吃得奇怪又愉悅。
在一盤接一盤烤好的肉、和姐姐半是命令半是投餵的節奏里,時予年身上那股拘謹感終於被一點點打散了。
直到店員走進來結帳。
時予年正準備起身幫姐姐拿包。孟明漪卻端著茶杯,下巴朝帳單的方向抬了抬:「你付款。」
時予年懵了,指了指自己:「我?為什麼是我?」
店員微笑著把帳單推到時予年面前,上面的數字清晰明了:4680元。
時予年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脫口而出:「你們店打劫啊?!」
店員被她這一嗓子喊得一臉無辜:「???」
「客人,剛剛點單的時候您也沒說嫌貴啊。」
時予年急了,指著桌上的空盤子:「就這麼一點點的東西,再說也不是我點的啊?我不付!!!」
孟明漪在一旁抱臂靠著椅背,一副我就看著,我不管的看戲表情。
看崽崽有點氣惱的看過來,才慢悠悠地拋出絕殺:「你不付我可走了,你自己留下刷碗吧。」
時予年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苦兮兮地拿出手機準備掃碼,看著帳單末尾的一行字,還不忘繼續吐槽:
「怎麼還有服務費?」
「你們服務什麼了?」
「就拿兩個墊子嗎?!」
店員尷尬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孟明漪。
孟明漪回以一個極其冷淡的眼神,店員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時予年只好認命地掃了碼。聽著餘額扣除的提示音,她一臉生無可戀。
現在身後的疼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她是手頭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