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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一份加急件

2026-10-18 23:14:42 作者: MApetite

  霍寧嘉的私人工作室位於南城的一棟老洋房裡,落地窗外是梧桐樹影,這裡是她逃離霍家那座巨大宅邸後的避難所。

  平日裡,這裡只談藝術投資和時尚策展,空氣里永遠流淌著昂貴的香氛味。

  昨天她從飛機落地後就沒閒下來,晚上又趕去看了時予年的比賽,回到家時整個人都累得只想倒頭就睡,完全不符合她霍大小姐一貫及時行樂的作風。

  今天她中午才到,進門後把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想起昨晚那個把孟明漪硬生生絆住的老客戶,站在辦公桌邊,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昨天那位老先生,今天沒再拖著你吧?」

  霍寧嘉低頭翻著今天的行程表,語氣隨意,像是順口問一句。

  電話那頭,孟明漪大約剛開完會,聲音很累:「沒有,今天發了新的合同,看樣子應該消停了。」

  霍寧嘉輕輕「嘖」了一聲:「早知道昨晚我該再多頂他兩句。」

  孟明漪那邊安靜了半秒,才淡淡開口:「是呢,都怪他,我損失可大了。」

  「嗯?」

  「昨晚回去以後,崽崽開始還挺安靜。」

  孟明漪的語氣依舊平平的,尾音卻難得俏皮了一點,

  「後來就開始委屈了,哄了又哄,最後還跟我要紅包,拿完了也賴著不肯走。」

  「不過,我崽崽昨天真的很棒,值得獎勵。」

  霍寧嘉聽得笑了一聲。

  「行啊,看來你談的大生意,回去都貼給小崽子了。」

  孟明漪輕輕「哼」了一聲,不作回復。

  霍寧嘉翻著行程表,忽然又問了一句:「她昨晚情緒緩過來了?」

  電話那頭靜了靜。

  「緩過來了。」

  孟明漪聲音帶著笑,「這小孩兒有時候就是這樣,外面撐得很硬氣,只有回家了才肯委屈。」

  「這時候可像小時候了。」

  霍寧嘉靠在桌邊,輕輕挑了下眉:「你倒是很會哄。」

  「我自己家的崽,不哄怎麼辦。」

  孟明漪淡淡道,「她要的本來也不多,而且回來後,崽的情緒一直是很敏感。」

  霍寧嘉笑意淡了點,低低接了一句:「能哄好就行。」

  那邊像是聽出了她語氣里那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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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漪問。

  「沒怎麼。」

  霍寧嘉抬手撥了下頭髮,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就是被你昨晚那種緊張給閃著了。」

  孟明漪沒接她這句調侃,只淡聲道:「你不是說要一起吃一頓當慶功麼。」

  「晚上約飯吧。」

  霍寧嘉抬眼看了看時間,懶洋洋應了聲:「行。我來定地方。」

  電話掛斷。

  ……

  下午三點。

  助理敲門進來,將一份剛剛送到的國際快遞放在桌上:「霍總,紐約發來的加急件。」

  霍寧嘉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般的聽員工講下一季的秀場方案,聞言睜開眼,隨手拆開了那個印著「URGENT」紅色印章的信封。

  裡面是一份紐約生殖中心的法律函件,關於五年前她和秦卓冷凍在那裡的胚胎續存與處置通知。

  霍寧嘉漫不經心地掃視著,視線突然定格在第二頁的一行小字上。

  函件上清晰地記錄著:一周前,受託方(秦氏家族信託)曾查詢胚胎狀態,並詳細諮詢了關於「代孕」的流程與合法性操作。

  「啪」的一聲。

  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霍寧嘉盯著那幾行冰冷的英文,查詢時間、諮詢對象、代孕合法性、信託授權路徑。

  一切井然有序,井然有序到讓她胃裡翻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噁心。

  不是悲傷,就是噁心。


  那是極度的被冒犯的噁心。

  那幾個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胚胎,有著她一半基因的生命,在秦家人眼裡,竟然只是可以繞過母體、通過租賃別人的子宮就能批量生產出來的三代繼承人們。

  她甚至能想像出自己父母也會出現在秦家,他們在一起討論的樣子。

  冷靜、理性、甚至帶著為秦家和霍家考慮的正當性。

  他們甚至沒有通知她。

  好像完全不需要通先通知她,要不是因為當地的法律規定,讓醫院必須以母體為先,任何處置都需要通知雙方,共同簽字。

  或許幾個月後,就會有一個或者幾個流著她血脈的孩子,從陌生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然後被抱回秦家,叫那個即將病死的男人爸爸。

  把她當什麼?

  純粹的基因供體?

  霍寧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這憤怒比當年秦卓出軌時更甚。

  因為當年那是背叛,而現在,這是赤裸裸的掠奪。

  這是對她身體主權的公然入侵。

  「出去。」

  霍寧嘉聲音極冷。

  「霍總……」

  「所有人,都滾出去。」

  助理和幾個員工慌忙退下,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霍寧嘉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她沒有加冰,端著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

  怎麼能不理會,她太了解秦家了。

  今天是諮詢流程,明天就會是信託授權、醫院施壓、跨州方案切換。只要她不立刻表態,他們就會把徵求她意見這件事,一步步做成既成事實。

  如果要現在簽字銷毀,秦卓也未必能說服秦家,而且那是對過去的徹底否定。

  但那樣做,就像是她怕了秦家,怕了這段失敗的婚姻,急於抹去所有的痕跡。

  憑什麼?

  霍寧嘉看著玻璃窗上自己冷艷的倒影。

  這是我的卵子。

  我的基因。

  我的人生已經被家族聯姻安排過一次了,難道我的細胞還要再被安排一次?

  她忽然想起中午電話里,孟明漪說她家崽崽拿了紅包還賴著不肯走。

  語氣再淡,最後落下來的也還是一句。

  「我崽崽昨天真的很棒」。

  那種被人理所當然地偏心、明晃晃地留在懷裡的樣子,霍寧嘉其實不是沒見過。

  只是很早之前看過也就看過了,頂多覺得老孟過於寵溺小孩子而已。

  可到了這一刻,再回頭想起來,反而像一根極細的刺,輕輕扎了她一下。

  有的人,是可以被接回來,然後哄著留下來的。

  而她這裡,連自己的胚胎要不要被留下,差一點都輪不到她自己說了算。

  要不……

  我自己留下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地生根發芽。

  既然秦家把它當繼承工具,那她為什麼不能先下手,把這件事徹底改寫成自己的選擇?

  與其等他們把她的基因變成秦家的血脈延續,不如由她親自決定,這個生命究竟屬於誰。

  不是為了延續和秦卓的關係。

  恰恰相反。

  秦卓快死了,那個一直跟她博弈的對手即將離場。

  原本她的劇本是「瀟灑離婚、成功多分家產、狠辣送前夫進監獄,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但現在他要死了,這場戰爭沒有終局,她心裡竟然有一種揮拳打空的虛無。

  既然你要死了,我不能這樣跟你算了。

  我的這個小生命,我要接管。




  她要把這段廢墟婚姻里唯一有價值的殘值,回收進自己的人生版圖。

  霍寧嘉晃了晃酒杯,眼神逐漸聚焦。


  她這一生,父母愛她,只是因為她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

  秦卓娶她,只是為了商業聯姻。

  外面的情人愛她,只是為了她的錢和資源。

  這世界上,每一段關係都標著價碼,至少這一次,決定權只在她手裡。

  這個生命未必能改變她什麼,但它往後歸誰定義,由她說了算。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個光憑憤怒就能做下去的決定。

  可至少這一刻,她已經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最不想要什麼。

  她不要秦家碰。

  更不要這件事,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被別人替她做成既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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