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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先吃飯,別的以後再說(上)

2026-10-18 23:14:47 作者: MApetite

  傍晚七點,南城梧桐路盡頭。

  霍寧嘉定的地方是一家開在老洋房裡的私廚餐廳,門臉極低調,只在青磚牆外亮著一盞暖黃色壁燈。

  進門後要穿過一段狹長走廊,深色木地板、亞麻色牆面、黃銅壁燈,所有材質都壓著一種不過分張揚的講究。

  下午的事兒讓她煩透了,她到得比約定時間早。

  侍應生替她拉開包間門時,裡面燈光已經調到了最適合晚餐的亮度。

  桌上擺好了三套餐具,白瓷盤邊沿壓著一圈細細的金線,刀叉在燈下泛出一點冷白的光。

  霍寧嘉把大衣脫下來,交給侍應生掛好上,坐下以後先習慣的翻了翻酒單。

  她平時來這種地方,第一眼看的向來不是主菜,而是酒。

  年份、產區、是不是新到的珍藏,興致上來,還會讓侍酒師站在旁邊講兩句。

  可今晚她的目光只在那頁紙上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面無表情地翻了過去,她提前看了看那小孩兒能吃又愛吃的菜。

  七點二十五分,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孟明漪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剛從公司出來,身上的深灰色商務套裝還帶著會議室里的冷意,長發挽得一絲不亂,金絲邊眼鏡也還沒摘。

  只是進門看見霍寧嘉時,眉眼間終於鬆了松。

  「來得挺早。」

  孟明漪落座,把手袋放在一旁。

  霍寧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有人宴請功臣,我當然要拿出點誠意。」

  孟明漪抬眼看她:「誰是功臣?」

  「我啊。」

  霍寧嘉挑眉,「昨晚不是我你出的來麼?我不給你當司機,你還能趕得上麼,不值一頓慶功宴?」

  孟明漪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認可了這句玩笑。

  侍應生進來替她們倒水,詢問是否可以開始上前菜。

  霍寧嘉隨口應了一聲,讓去掉一份餐具,等人退下去後,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你家小崽子呢,她是主角,她今天不來?」

  孟明漪垂眸理了理餐巾,語氣很淡:「昨晚下場回來就很累了,今天也讓她在家歇著了。」

  「而且這學期多了兩門要拿process marks(過程成績)的課,她晚上也要跟同學小組討論。」

  她頓了頓,又抬眼翻了霍寧嘉一眼。

  「而且我跟你吃飯還不夠,帶她做什麼。」

  

  霍寧嘉聽得笑了一聲:

  「行。你現在是真的會養崽了。」

  「比賽打的好,學業也能堅持著。」

  「該歇的時候就讓她歇著。」孟明漪語氣不高,「比賽是比賽,學習是學習,吃飯是吃飯。」

  「那她今天沒鬧?」

  「鬧什麼?」

  孟明漪反問道。

  「比如你出門吃飯,不讓她來,她非要跟著來。」

  霍寧嘉支著下巴,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揶揄,「畢竟白天和你打電話時那語氣,跟昨晚還沒哄完似的。」

  孟明漪聽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立刻說話。

  片刻後,她才很平靜地開口:「我崽乖的很,從來不亂鬧人的。」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霍寧嘉輕輕「嘖嘖嘖」了幾聲,像是隨口接了一句:「你倒是信她,這麼放心把小崽子放家裡?」

  「我當然信。」

  孟明漪放下水杯,語氣平得沒有半點波瀾,「她要是真想跟著,會說的。」

  「也不會等到我出門了還沒動靜,崽在家吃完飯,會自己去學習的,我不操心的。」

  說完,她抬眼看向桌上空著的第三個位置,語氣終於鬆了一點:

  「等她緩過來了,哪天想出來玩,再帶她來跟你一起吃也一樣。」

  這話說得太自然,畢竟她們已經熟到不需要多解釋。

  霍寧嘉眼神微微停了一下,隨後低頭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前菜很快被送了上來。

  一道是牡丹蝦配海膽凍,一道是煎得極漂亮的鵝肝,醬汁收得很亮,擺盤也精緻得挑不出毛病。

  霍寧嘉平時最愛這種場合,興致好時會一邊吃一邊點評,嫌這家火候差一點,嫌那家鹽下得太保守。

  可今晚她只是拿起刀叉,安安靜靜地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沒說一句多餘的話。

  包間裡靜了片刻。

  還是孟明漪先開口:「昨晚那場,你覺得得怎麼樣?」

  霍寧嘉把刀叉放下,終於抬起眼:「當然很好啊。超我預期了,不然我不能當面誇她。」

  「還不能當面夸?」

  「我不是欺負習慣了麼。」

  她語氣慢悠悠的,像是真的在回味,「你家那隻小崽子,剛回來的時候是什麼樣,你我都見過。」

  「那時候她站在那裡,光是用眼神看別人一眼,就像要馬上要過去刀誰一口一樣。」

  「對我也沒那麼客氣不是,白瞎小時候我那麼寵她了。」

  霍寧嘉往後靠了靠,手腕松松搭在桌邊。

  「昨晚倒不一樣了,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攻擊,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把狠勁收進規矩里。」

  「這一場職業比賽能打成這樣,已經不只是贏了,是非常的像樣。」

  孟明漪沒出聲,只低頭切開盤裡的鵝肝,動作依舊從容。

  霍寧嘉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你昨晚倒是挺穩,除了臉色差透了。」

  「我也緊張啊,可緊張有用麼?」

  孟明漪淡聲道,「她上場了,籠門一關,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

  「話是這麼說。」

  霍寧嘉挑眉,「可你昨晚那樣子,也不像真不在意。」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在意?」

  這句反問落下來,反而把霍寧嘉噎得一靜。

  孟明漪抬眼,神色還是平的。

  「我只是不能破壞規則替她往上走。」

  霍寧嘉看著她,片刻後,唇角輕輕一彎:「也是。你要是真替她破了,反倒不像你。」

  主菜上來之前,侍應生再次禮貌地詢問是否開酒。

  霍寧嘉垂眸看了一眼酒單,極短地停頓了一下。

  「不了。」

  她說,「今晚就喝氣泡水。」

  侍應生微微一怔,很快應聲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以後,包間裡的安靜突然顯得格外清晰。

  孟明漪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重新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牛排。

  刀尖划過盤沿,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霍寧嘉對這種安靜太熟了。

  熟到她幾乎能感覺到,對面這個人已經在不動聲色地在讀她了。

  於是她先一步打破沉默。

  「怎麼,我一頓不喝酒不正常?」

  「挺少見的。」

  孟明漪頭也沒抬,「尤其是在你請客的時候。」

  「明天有事。」

  霍寧嘉說得很隨意,「不方便喝。」

  孟明漪沒看她,隨意的「嗯」了一聲,聲音里透露著不相信。

  她沒追問,可這種不追問,比順著多問兩句更讓霍寧嘉心裡發緊。

  霍寧嘉低頭切著盤裡的魚,動作還是穩,神情也還是她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漂亮樣子。

  妝一樣的濃艷,頭髮也張揚著,連耳邊那對超大耳環都恰到好處地襯著燈光。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不對。

  她今晚太像平時了。

  像到每一個細節都擺得很正,像是生怕有哪一絲裂紋漏出來,叫人看見。

  「寧嘉。」

  孟明漪忽然叫了她一聲。

  霍寧嘉抬眼:「怎麼?」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說吧,你今天這樣可不太對。」


  霍寧嘉握著刀叉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還以為你打算等吃完再說。」

  「本來是。」

  孟明漪淡聲道,「但你今晚演得有點用力,我怕你這頓飯吃的太累。」

  這話要換別人來說,多少顯得刻薄。

  可從她嘴裡出來,卻只是精準的讀心術。

  霍寧嘉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搖了搖頭低低笑了一聲。

  「老孟,我有時候真想把你嘴貼上封條。」

  「那也得等我先把飯吃完。」孟明漪道。

  霍寧嘉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她原本真是打算照常把這頓飯吃完的。

  中午約飯的時候,一切都還正常。

  她只當是看完年年最重要的一場職業比賽以後,她們兩個老朋友帶著小朋友吃一頓慶功飯。

  當下午三點那份紐約寄來的函件砸下來時,她第一反應也不是來找人說,而是先把辦公室里的人都清出去,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把那股噁心得幾乎翻上來的火,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最擅長這個。

  把不好看的情緒關起來,把體面擺在最外面,再把所有決定留給自己一個人做。

  可偏偏孟明漪一句問出來,就已經把她那層殼敲開一道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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