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源天邸時,夜已經深了些。
玄關處的燈一亮,整套房子便顯出一種安穩而柔軟的暖意。
張姨已經回去了,客廳里只留了一盞落地燈,燈光靜靜罩在沙發和茶几上,把整座屋子襯得很安靜。
孟明漪先去衣帽間換了衣服。
等她再出來時,已經換成了真絲的淺色長袖和柔軟長褲,長發也鬆了一點,身上那點晚間應酬帶回來的冷意,被家裡的溫度一點點壓了下去。
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隨手把手機放到一邊,姿態放鬆,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了起來。
手機屏幕安安靜靜地扣在一邊,她連新進來的消息都懶得看,這一晚在外面已經耗盡了心神。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開了。
時予年像是才聽到外面的動靜,從裡面走出來,身上穿著寬鬆的T恤,手裡還拿著一支筆,頭髮有些散,神色倒還算鎮定。
可沒人知道,書桌上的平板剛被她反扣到一邊,那支筆也是臨時從桌上順手抓出來的。
她原本是想先觀察一下姐姐今天心情如何,結果一抬眼,就對上了孟明漪看過來的目光。
「學了多久?累不累?」
孟明漪問得很自然,像是平日裡隨口一問。
時予年心裡一緊,臉上卻沒顯出來,強裝鎮定地低聲回道:「還行,一直在學,沒注意時間。」
她其實一開口就知道,這話站不住。
可人一旦心虛,第一反應往往不是認錯,而是先把最容易過關的答案說出去。
她甚至還在心裡偷偷賭了一下,姐姐剛到家,未必真知道。
可孟明漪一眼就看出來了。
書房門開得太快,筆拿得太刻意,連那副我一直都很鎮定的樣子,都像是臨時擺給她看的。
她本來只是有些累,想先緩一緩,可這小崽子一開口,反倒把她那點倦意全壓了下去。
孟明漪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眼神一寸寸地沉了下來。
原本放鬆的聲線帶上了一絲微冷的壓迫感,是淡淡道:
「你想好了再說。」
她不是沒看出來,也不是故意嚇她。
她只是想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這句話一落下,時予年心裡那根線頓時繃緊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筆桿,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改口:「吃完飯以後,就一直在學習。」
說完這句,她自己都知道心虛。
客廳安靜了好一會。
孟明漪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徹底沒了溫度,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抬了抬下巴:「你過來。」
時予年心裡咯噔一下,猶猶豫豫地走過去。
她剛走到近前,孟明漪便抬手一拽,直接把人拉到了腿上。
動作不重,卻根本不給她反應的餘地。下一秒,純棉的居家褲被一把拉了下去一小截。
「——啪」
一巴掌照著屁股就落了下來。
而且是極其清脆且毫無保留地重重落了下來。
時予年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那一下落下來,她先感覺到的甚至不是疼,而是發懵。
明明前一秒她還在想著怎麼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就已經被按回了最熟悉、也最沒法嘴硬的位置上。
她的臉一下熱透了,連耳朵都跟著燒起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掙了掙:「姐姐,等等。」
孟明漪的聲音冷了半分:「學會跟我說謊話了是不是?」
「我沒有,我沒有。」
時予年一下就急了,語速都快了,趕緊找補
「我真的在學習,我給你看我的筆記,我——」
「啪!」
又是一下。
「啪!」
緊跟著第三下。
孟明漪連語氣都沒變,只繼續問她:「你想好了說,到底學了多久?」
時予年原本還想撐一撐,可那幾下落得一點不輕,屁股上著實很疼,她趴在姐姐腿上,聲音立刻就軟了下來:「二,二十分鐘,不,半個小時。」
孟明漪低頭看著她,眸色淡得幾乎沒有波瀾。
「有沒有說過,只能周末玩遊戲?」
「有沒有說平時讓玩也不能超過一個小時?」
時予年的手按著沙發,輕輕的往回抓了抓,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聲道:「說過。」
「有沒有說過,不可以騙我?」
「說過。」
「那你今天都做了什麼?」
時予年趴在那裡,臉都紅透了,半晌才悶悶開口:
「今天遊戲有新任務,我想你沒在家,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就偷偷玩了一會兒。」
孟明漪聽完,靜了一會,氣的冷冷的笑了一聲。
「我有不讓你玩麼,時予年?」
時予年心裡又是一虛,立刻意識到姐姐真正氣的根本不是遊戲。
下一秒,孟明漪又在她身後落了幾巴掌,沒剛才那麼重,卻也沒真放過她。
「啪!啪!啪!」
「你膽子大了,是不是?」
「敢騙我了?」
時予年原本還想扛,但她對孟明漪的情緒感知何其敏銳。
聽姐姐這語氣,覺察到她沒有太生氣,便本能地開始討乖求饒:「不敢了不敢了,疼的,疼的,姐姐別打了好不好?」
孟明漪本來還算壓著,聽到這句,心裡那口氣反倒被她勾得更高了。
她剛剛在外面,還在霍寧嘉面前誇她乖,說她信她。
結果轉頭回來,這小混蛋就敢拿這套話來糊弄她,把那份信任給踩了一腳。
玩遊戲不算什麼,偷懶沒學習也不算什麼,可卻偏偏正好踩在她最不能放縱的地方。
孟明漪眼底微沉,心裡又氣又好笑,抬手又給了她重重幾下,半點沒放水。
「啪!啪!啪!」
「知不知道錯了?」
時予年這回是真疼了,身後發燙,連著被打得整個人都縮了一下,嗚咽著吭唧了兩聲,聲音都開始帶了顫音:「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孟明漪這才停了手。
她垂眸看著腿上那隻委委屈屈的小狼崽子,緩了一口氣,忽然問:「你怎麼知道我幾點回來?」
時予年還在抽氣,聞言愣了一下,自知理虧,老老實實地出賣了隊友,直接招了:
「我,我和老陳說了,你從餐廳回來的時候,讓他跟我說一下。」
孟明漪:「……」
她心裡那點火氣都差點被這句氣笑了。
好好好。
線人都安插好了是吧。
孟明漪冷著臉,把她褲子往上提了一點,語氣卻更沉:「不許再說謊了,我要生氣的。」
時予年趴在她腿上,眼睫都是濕的,在心裡小聲頂了一句:沒生氣已經打得這麼疼了。
要真生氣,還不得又跟上次一樣。
太殘暴了,暴君!
但她當然不敢真說,只能委委屈屈地應:「我知道了。」
孟明漪拍了拍她的後背:「起來。」
時予年連忙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好,臉已經紅得厲害,眼尾也有點發濕。
她站在一邊背著手,緩了緩,還是沒忍住,帶著點抽噎和好奇,小聲問:
「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在家偷偷打遊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