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時，時予年抱著那盒星際飛船樂高，認真跟顏教授道了謝。
「謝謝顏姐姐，我真的很喜歡。」
顏教授看著她那副開開心心抱著盒子的樣子，眼神很柔和：「喜歡就好。回去慢慢拼，不著急。再有新的發售，顏姐姐還給你買。」
時予年點點頭，又看向孟明漪。
孟明漪替她理了一下外套領口，語氣很淡：「先上車，別站在風口。」
時予年乖乖應了一聲，抱著樂高先上了車。
車門合上。
夜風從酒店門廊外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顏教授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
孟明漪看了她一眼：「還有話說？」
顏教授安靜了片刻，才輕聲開口：「明漪。」
「嗯？」
「你別太壓著她了。」
孟明漪的神色微微一頓。
顏教授看向車裡的方向。隔著深色車窗，看不清時予年的表情，只能隱約看見她低頭抱著那盒樂高，坐得很乖。
她沒有把話說得很重。
因為她很清楚，孟明漪不是不知道。
從高中時候開始，孟明漪就是這樣的人。她定下來的規矩，很少因為心軟而輕易變動。
她能把人護在身後，也能在該立界限的時候，一點餘地都不給。
但是對她的崽崽，會給規矩，也會在收拾完以後，把人抱回懷裡哄好。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太怕孩子有一點走偏，所以每一道線都畫得很緊。
顏教授只是覺得，今天見過以後，有些話她必須替自己的小弟子說一句。
「她一邊在讀UCL，一邊訓練比賽，也要重新適應回到你身邊的生活。」
「這個強度，換成任何一個普通學生，都未必撐得住。」
「她已經壓得很緊了。」
孟明漪淡淡道：「她不是普通學生。」
「所以你對她的標準就更高？」
孟明漪沒有說話。
顏教授聲音依舊溫和，卻很堅持：
「規則可以有。她騙你，也確實該教。」
「我不是替她逃規矩。」
「我也知道，你平時已經很寵她了。」
孟明漪抬眼看她。
顏教授繼續道：「可她今天說沒有達到姐姐的標準時，不像是在說成績。」
「更像是在說，她怕自己不夠好，怕辜負你。」
門廊下安靜了一瞬。
不遠處有車燈掃過來，又很快掠過去。
顏教授看著她，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
「明漪，孩子你在帶，我知道你比我清楚。」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不能拿一個完整時間、環境和安全感下長大的孩子，去衡量她。」
「她能回到你身邊，繼續讀書，繼續訓練，還能坐在那裡因為一句誇獎紅了眼睛，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現在能做到這樣，真的很棒。」
孟明漪垂了垂眼。
車裡的小孩似乎察覺到她們還沒上來，正轉過頭往外看。
孟明漪當然知道。
年年很怕辜負她。
怕到明明已經很累了，還要把所有標準往自己身上壓。
怕到連一句我沒有考好，都說得像是在認錯。
她也知道自己收得太緊。
可崽崽是她親手送出去，又拼了命才找贖回來的。
她不是捨不得給年年自由。
她只是太怕一鬆手，那隻好不容易回家的小狼崽，又會獨自跌回黑暗裡。
過了片刻，孟明漪才極輕地開口：「我知道。」
顏教授看著她。
孟明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會注意的。」
顏教授聽到這句，便沒再往下說。
她只是看了一眼車裡的時予年，眼神又柔和下來。
「她很喜歡那盒樂高。」
孟明漪也看了一眼，語氣仍舊淡淡：「看出來了。」
「小朋友就該有點不用證明、不用拿分的東西，下次你自己給她買。」
孟明漪沉默片刻。
「嗯。」
顏教授終於笑了笑：「行了，我替我的小弟子說完話了。」
孟明漪抬眼看她：「你現在倒是真護她。」
「她值得。」
顏教授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而且，她真的很怕辜負你。」
這一句落下，孟明漪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只是垂了垂眼，聲音很輕：
「所以我才更不能讓崽崽一個人硬撐。」
顏教授沒有再勸，只催她快回去。
孟明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顏教授看著她拉開車門，彎身坐進去。
車門合上的一瞬間，時予年低低地問了一句什麼。
孟明漪沒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顏教授站在門廊下，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離，眼神溫和。
這孩子，確實該被好好養一養。
……
車開出去一段，時予年抱著樂高，小聲問：「姐姐，顏姐姐剛才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孟明漪看她一眼：「說你又聰明又很乖。」
時予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孟明漪語氣很淡：「嗯，還說你很喜歡她。」
時予年一僵。
孟明漪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比喜歡姐姐還喜歡。」
「我不是！我沒有。」
時予年立刻坐直，耳根紅得不行，抱著那盒樂高認真解釋：「我最喜歡姐姐，我姐姐最好。」
她頓了頓，又像是怕這句話不夠有分量，趕緊補了一句：
「我跟姐姐天下第一好。」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昨晚才收拾過你，也跟我天下第一好？」
時予年把樂高往膝上放穩，認真極了。
「嗯。」
她看著孟明漪，聲音很輕，卻一點也不猶豫：
「姐姐怎麼樣，我都最喜歡姐姐。」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孟明漪看著她那副急著表忠心的小模樣，終於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兒。
「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