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醫學室時,走廊外很安靜。
林秘書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剛剛整理好的文件夾,見她出來,立刻抬了抬眼,又很快把視線收回去,沒有多問。
孟明漪也站在那裡。
只是她並沒有走近,站在稍遠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她崽。
時予年一步一步走了回來。
到孟明漪面前時,她才終於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結束了。」
孟明漪看著她。
「嗯。」
她抬手,替時予年把西裝領口又整理了一下,語氣平靜:
「做得很好。」
時予年一直帶著的那點緊張,在聽到這四個字時,忽然被輕輕穩定住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
「怎麼樣,我剛才狀態沒有亂吧。」
「嗯。」
「我也沒有答錯。」
「嗯。」
「也沒有讓姐姐替撐場面。」
孟明漪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時予年這副明明剛完成一整套職業流程,卻還要回頭向她確認的小模樣,心裡泛起一點說不出的心酸。
她盯著她問:「所以呢?」
時予年抬起眼,眉眼開著有了點小狡黠。
孟明漪看著她,聲音淡淡的:
「現在又要討夸?」
時予年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才沒有。」
孟明漪挑了挑眉。
時予年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忍住,小聲問:
「嘿嘿,那可以討一點嗎?」
林秘書站在旁邊,低頭翻了一頁文件,神色極其專業,仿佛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當然可以。」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時予年的頭髮。
「小時總今天很職業。」
時予年怔了一下。
這句誇獎和之前誇她好學生時不一樣。
好學生是家裡的身份。
而小時總很職業,像是帶著一種全新的證明。
她站在黑曜訓練中心的走廊里,身後是剛剛完成封存的藥檢樣本,前面是U賽對接官還沒結束的審核流程。
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走到了那扇門前。
不是被孟氏以資源咖推上去的。
不是被姐姐保護著硬帶進去的。
而是她自己一步一步,從底層爬出來,打到這裡,走到這裡,被這個世界真正看見了。
她揚著頭笑了一下。
笑容很輕。
眼神卻很明亮。
「姐姐。」
「嗯?」
時予年看著她,過了一會,還是問了出來:
「那我今天,表現算好嗎?」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林秘書拿著文件的手微微一頓,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孟明漪看著她,聲音依舊平穩:
「答得很好,表現也很好。」
她沒有多夸,只是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時予年的後背。
「走吧。」
「你的面談還沒結束。」
「我的小職業運動員,趕緊回去繼續答題。」
時予年輕輕應了一聲。
這一次,她沒有再看向孟明漪求確認,而是自己轉身,重新走回會議室。
脊背挺得很直。
那天剩下的流程結束得很順利。
U賽項目組把後續需要補齊的資料一項項列給她們,其中包括其他訓練地點、聯絡信息、補劑更新記錄,以及正式進入選拔名單後,需要補充提交的選手代號。
主教練只淡淡說了一句:
「代號不急,你回去想想,等正式通知下來再提交。」
時予年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只是離開訓練中心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間會議室。
玻璃、白牆、長桌、文件、平板、礦泉水杯。
再普通不過。
可就是在那樣一間普通的會議室里,她第一次被要求像職業運動員一樣,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代清楚、記錄下來、歸檔進去。
包括以後站上台時,會被人怎麼叫,都要重新定。
……
一周後,U賽亞洲區項目組的第二封正式郵件發了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審核安排,也不是流程提醒。
而是海選入圍確認、基礎賽程窗口、運動員系統開通,以及戰卡宣傳資料提報清單。
時予年結束完一組籠邊壓制和脫身訓練,剛摘下護齒,拎起毛巾擦了擦脖頸上的汗,又接過小陪練遞來的水喝了兩口。
主教練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過來。
他點亮了屏幕,郵箱頁面停在最新那封確認郵件上。最上面那一行英文很清楚:
Official Confirmation / Prospect Selection Route
主教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隨後,他把手裡那頁幾頁列印出來的文件也遞了過來,兩個人坐在擂台邊上,認真的看了起來。
前面幾頁都是已經知道的內容:量級、賽程周期、資料申報、聯繫人、行蹤更新要求、補劑記錄、賽時體檢……
她翻得很快。
直到最後一頁,手指才慢慢停住。
那一欄寫著:
Fighter Nickname / Ring Name
拳手綽號/擂台花名。
主教練靠在椅背上,語氣沒什麼起伏:
「正式進名單以後,主持人口播、海報、戰卡和系統頁面都要用。」
「這個名字,得定下來。」
時予年垂著眼,看著那行空白,沒有說話。
主教練翻過另一頁資料,像是順口提了一句:
「你要是願意,也可以沿用以前用過的,以前你在外面比賽的時候叫什麼?」
這是主教練第一次表現出對她過去的好奇。
這句話一落,時予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從沒提過,主教練並不知道那個名字是什麼。
在他眼裡,她應該會有個過去在別的比賽時曾經用過一個什麼舊代號。
儘管他不知道這背後到底什麼意義。
但是,時予年很清楚。
那從來都不是一個普通的舊代號。
她盯著那一行空白看了片刻,才聲音很輕地開口:
「我今晚回去想一下。」
主教練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也沒催,只點了點頭。
「行,你和孟總定一下。」
「明天給我,剩下我來安排。」
時予年應了一聲,把那份資料重新放下,起身又鑽里了籠子。
但是她心裡已經亂了。
她只記得後面盲目進行著摔柔纏鬥,她被柔術教練搭住扣,輕輕一帶,就重重地啪的摔到了地墊上。
那一聲悶響,提醒著她。
過去那個名字再輝煌,也是過去。
她不能再帶著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