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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很爭氣

2026-10-18 23:16:45 作者: MApetite

  角落裡很安靜。

  只剩呼吸聲、冰袋聲,還有主教練壓下來的幾句話。

  「第二回合別讓她舒服起腿。」

  「你已經摸到她節奏了,繼續拆。」

  時予年低著頭,嘴裡的護齒被她吐到掌心,隊醫替她擦掉額角那點汗和擦紅。

  主教練蹲在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聽見沒有?」

  時予年抬起眼。

  剛才那點被逼到籠邊的急,已經被她壓回去了。

  「聽見了。」

  主教練把水瓶遞到她嘴邊。

  「前兩分鐘別搶狠。她要壓,你先讓她壓空。別站死。」

  時予年含了一口水,很快吐掉。

  「知道了。」

  計時員敲了兩下提示板。

  第二回合要開始了。

  

  主教練最後拍了一下她的肩。

  「去。」

  時予年把護齒重新咬好,站起來時沒有多餘動作。

  燈光落下來,她額角那道極淺的擦紅在汗里一閃而過,幾乎看不見。

  可就是那一點點紅,讓看台上的孟明漪手指緊了緊。

  ……

  鈴聲響起。

  第二回合開始。

  這一回,對手比第一回合更直接。

  她顯然已經意識到,站在中遠距離上,她那套低掃—壓進—磨重心的節奏雖然能煩到時予年,卻不能真的把她困住。

  既然磨不死,那就只能把比賽往更髒、更擠、更不舒服的地方拖。

  所以第二回合一上來,她就變了。

  開場還剩四分五十秒時,她已經往前壓了兩步。

  不再沿外圈慢慢繞,也不再試探年年的前手。

  她的前手一探,後腳馬上跟上,整個人貼著中線往裡頂。

  時予年沒有立刻退。

  她前手點出去,試圖先把距離壓住。

  可對手這一次不管她的點拳。

  她直接拍開年年的前手,肩膀往裡一撞,下一秒低掃腿已經抽了出來。

  「砰!」

  這一腳比第一回合更沉。

  時予年的小腿外側猛地發麻,腳下重心晃了一瞬。

  就這一晃,對手立刻看見了。

  她沒有給年年重新調腳步的時間,前手擺拳撕開視線,右手直拳接左勾,整個人壓著步子往前趕。

  時予年第一下抱架擋住了,第二下也收住了。

  可她身後的空間被一點一點擠掉。

  籠網已經貼近了。

  對手要的就是這裡。

  她不追求一拳打穿,也不急著終結。

  她要的是把人逼到籠邊,再把比賽拖進更擠、更黏、更難受的位置里。

  還剩三分五十秒。

  對手前手短擺打在抱架上,身體順勢往裡貼,頭壓低,雙手直接往年年的腰腿位置抱過去。

  這是一個不算漂亮、但足夠實用的入身。

  年年下意識去頂頭、拆手、找髖位。

  這些她都會。

  可她會,不代表她願意待在那裡。

  她不喜歡被人這樣貼著往下拖。

  不喜歡重心被別人接管。

  更不喜歡在籠邊等著對方決定下一步。

  那點排斥先一步頂了上來。

  她急了半拍。

  這一急,就不夠乾淨。

  對手肩一沉,腿一絆,雖然沒能把她完整放倒,卻已經成功把她的身體角度拉歪了。年年單手一撐,另一隻手去推頭,動作沒亂,可整個場面已經完全落進對方喜歡的那種泥里。

  籠邊壓制。

  膝線糾纏。


  近身髒拳。

  裁判在側面緊盯。

  這一下,連觀眾席都能看出來,場面開始不對了。

  場館裡的聲浪一下子提起來。

  這不是第一回合那種試探。

  看台上,孟明漪的手指已經徹底收緊了。

  她看不懂所有纏鬥細節,但她看得懂年年現在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不是吃了一拳、挨了一腿那麼簡單。

  而是她整個人,被拖進了一個她明顯不喜歡、也不想待的位置里。

  對手一邊頂著她,一邊開始在近距離里用很短的拳去磨她的頭和肋部。

  不重。

  但夠煩。

  而且每一下都在告訴所有人——場面現在在我手裡。

  林秘書坐在側後方,明顯已經不敢呼吸得太大聲了。

  場館裡的聲浪一波一波往上頂,解說的聲音也開始真正興奮起來。因為這不是那種一邊倒的首秀,這是一場場面正在發生變化、而且很容易被人讀成「對手要翻過去了」的比賽。

  對方角落裡,教練已經明顯站了起來,在圍欄邊不斷大喊著往前壓、別松、繼續拖。

  而年年的角落裡,主教練沒亂喊。

  他盯著場裡,臉色很沉,直到一個極短的空隙出來,才重重拍了一下圍欄邊緣。

  「先站穩!」

  這一聲不高,卻很硬。

  時予年聽見了。

  她牙關一緊,整個人被那三個字強行從本能里往回拽了一下。

  不是先掙出去。

  不是先翻。

  是先站穩。

  她肩背猛地一繃,腰腹發力,先把被拉歪的軸線一點點找回來。對手顯然沒想到她在這種不舒服的位置里,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亂推亂搶,而是先把自己重新立起來。

  就這半拍的遲疑,年年膝線一頂,右側髖位硬生生挪回半寸,接著前臂壓頭,左手狠推肩線,整個人貼著籠邊轉了半圈,終於從那種最難看的被動位置里擠了出來。

  她出來了。

  可代價是呼吸已經亂了一點。

  對手也不追著放。

  她知道自己這一回合已經打到了東西,所以出來以後反而不急著狠狠幹了,而是繼續壓,繼續掃,繼續一點一點地搶印象分。

  這時候最糟糕的不是對手還在往前。

  而是場面看上去,真的開始像是她占住了。

  回合過半後,年年不是沒有打到拳。

  她也點進去了兩三下,也有過一次很漂亮的切角反擊。可這一回合整體的體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對手始終在前,始終在壓,始終在逼她做不舒服的事。

  觀眾最吃這一套。

  尤其是國際賽場的新星池,大家未必真的看得懂每一個位置,可誰在壓、誰在往前、誰把誰逼得不舒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所以當第二回合打到最後三十秒時,連場館裡的氣氛都明顯偏過去了。

  對手教練在喊。

  解說在抬音量。

  觀眾席也在跟著燃起。

  甚至連孟明漪,都在這一刻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回合,大概率已經過去了。

  而且過去得不太好看。

  她坐在看台上,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籠中那道身影上。

  年年臉上還算乾淨,可她還是知道,她現在一定很難受。

  不是身體受不了。

  是那種明明該自己掌控,卻被人拖著打了一整回合這樣的不舒服,會比挨幾個重拳還讓她難受。

  想到這裡,孟明漪心口忽然又軟又酸。

  她甚至已經在很短的一瞬間裡,把後面的事都想了一遍。

  如果這一場最後真輸了,回酒店以後不能讓人圍著她說太多。

  不要讓教練急著復盤,得先讓她吃東西,先洗澡,先緩下來。她這種時候不能被人圍著講道理,越講越容易把自己繃死。


  她今晚大概不會說太多話,也不會願意讓別人碰。

  但沒關係。

  輸了也沒關係。

  第一場而已。

  姐姐先把你帶回去,抱一抱,再慢慢哄。

  這念頭剛起,第二回合鈴聲就響了。

  對手往後退開時,明顯比上一回合更有氣勢。

  年年也退回了角落,沒回頭去看觀眾,只低頭吐掉護齒,接過水,呼吸壓得很低。

  全場在這一回合結束後,聲浪明顯高了一層。

  倒不是給對手提前慶祝了。

  但所有人都在感覺這次比賽,開始往另一邊走了。

  主教練接過水瓶,盯著她,下來第一句並不凶。

  「現在知道她想把你拖哪去了?」

  時予年低著頭,額前碎發全被汗浸濕了,肩背也在微微起伏。

  「知道。」

  「你不難受麼?」

  她頓了兩秒,還是點頭。

  「我難受。」

  這一句出來,主教練反而眼神定了一下。

  因為她肯承認,就說明還沒被自己的勁兒帶偏。

  主教練蹲在她面前,語速很快,每一句都壓在點上。

  「你記住,她這一回合不是把你打崩了,她只是把你拖進去了。」

  「但你出來了。」

  時予年抬起眼。

  主教練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第三回合,不跟她搶髒拳。」

  「你前手還在,切角還在,後手也還在。」

  「她壓你一整回合,氣耗得比你想像中多。」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狠狠干回去。」

  「是把她拆開。」

  「聽懂沒有?」

  時予年盯著他,眼神一點一點重新穩下來。

  「聽懂了。」

  主教練點頭,最後只說了一句:

  「去吧,把比賽拿回來。」

  另一邊看台上,孟明漪坐著沒動。

  她剛才那一瞬準備好的那些要是輸了以後怎麼哄崽崽的念頭,到了第三回合鈴聲響起前,忽然又被她自己一點點收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年年從角落裡站起來時,眼神變了。

  不是急。

  不是躁。

  而是沉下來了。

  真正沉下來了。

  第三回合開始。

  這一次,時予年先往前走了半步。

  不往前壓了,直接占位。

  她把中線先拿住了。

  對手顯然還想延續第二回合那種節奏,前手一探,腳下就要繼續壓進來。可這回她剛一動,年年的前手已經比她更快地打在了臉上。

  啪。

  不重。

  可很準。

  對手下意識一縮,想繼續往裡頂。時予年卻沒退,而是順著這一點點錯位,往左邊切了出去。

  她不再站在原地等。

  也不再讓自己被趕著走。

  是已經知道該從哪裡拆。

  還剩四分二十秒。

  前手一點。

  側步。

  再一點。

  後手不急著滿發,先打節奏,先拆重心。

  對手很快發現不對了。

  第二回合她之所以能把年年拖進去,是因為她不斷往前壓時,時予年總還是會下意識去頂、去搶。可第三回合,時予年不頂那口氣了。

  她變了。

  她開始像第一回合那樣輕,卻比第一回合更會打。

  看台上的氣氛,在很短的時間裡又開始悄悄變。


  本來都覺得對手要把比賽壓過去了。

  可第三回合還不到一分鐘,場館裡的聲音又燥了起來。

  時予年把場面拿回來了。

  而且拿得比前面還聰明。

  對手急了。

  她越急,起腿就越沒有前兩回合那種穩。

  又一次低掃腿抽出來時,時予年沒有再老老實實讓她把腿掃完。

  她先一步提膝,把這一腳架掉大半,落地的瞬間前手虛晃一下,整個人順著節奏猛地往正線里插進半步,後手直拳從對方抱架縫裡釘了進去。

  「砰!」

  這一下比前面都更實。

  對手頭猛地一偏,腳下終於真正亂了。

  場館裡「嘩」一聲燃起來了。

  時予年沒有立刻撲。

  她甚至還退了半步,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對手現在是真的亂了。

  確認她的腳已經不再穩。

  確認這一回合,終於輪到她來收了。

  下一秒,她動了。

  前手點臉,逼視線,左側一步切角,把人往籠邊趕。

  對手剛想轉身,她後手已經再次穿過中線,緊跟著短擺拳甩在耳側,直接把人打得踉蹌了一下。

  對方本能地想抱架、想貼網、想再把比賽拖進那種纏和壓里。

  可這一次,時予年沒給她這個機會。

  她整個人節奏突然提起來了。

  不是亂。

  是那種在完全看清對手之後,才終於放出來的一口真正速度。

  前手、後手、前手。

  切角,再進。

  不站死,不給抱,不讓她舒服喘氣。

  對手一退再退,終於被逼到籠邊。

  這一下,全場徹底炸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前面兩回合那種來來回回拉扯、甚至一度像對手要贏的比賽,到了第三回合最後這一段,場面完全翻過來了。

  時予年沒有給她喘口氣的機會。

  她前手定頭,後手追中路,再接一記短而狠的左勾,直接把對方抱架打散了半邊。

  對方還想站,還想頂,還想靠本能撐過這最後幾十秒。

  可她已經站不住了。

  第四下重拳砸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順著籠邊猛地坐了下去,手臂還在抬,意識卻已經明顯斷了一截。

  裁判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

  揮手。

  終止比賽。

  那一瞬間,整座場館的聲音像被什麼猛地掀開了一樣,轟然炸上去。

  有人站起來了。

  有人直接喊出了聲。

  解說的音量也瞬間抬高,幾乎蓋過全場。

  而籠中,時予年沒有失態。

  她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汗順著額角和下頜往下滴,拳套還抬著,眼神卻已經從那種極致專注的鋒利里慢慢退了出來。

  像一口被她自己硬生生收住的刀。

  裁判拉過她的手,高高舉起來。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Winner by TKO — Shi Yunian… THE NIAN!」

  TKO獲勝者——時予年,年獸!

  這一次,那兩個單詞被喊出來時,場館裡已經不是剛開場時那種單純的陌生和新鮮感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了。

  她不是來陪跑的。

  也不是掛著一個好聽名字上來露一面的新人。

  她是 The Nian。

  看台上,孟明漪一直緊繃到這一刻的手,才終於慢慢地鬆開。

  她坐在原位,表情仍舊很淡,甚至沒有站起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第二回合結束時那些已經準備好賽後回去怎麼哄崽崽的念頭,在第三回合一點一點被她重新收回去時,她心裡到底有多酸,又有多疼。


  因為她的小崽子,不只是贏了。

  她是自己從那種最不舒服的位置里,把比賽翻盤迴來了。

  而且翻得這麼漂亮。

  林秘書在旁邊輕輕呼出一口氣,終於敢低聲說一句:

  「孟總,小時總……打得真好。」

  她看著籠中那個被燈光照得發亮的人,過了兩秒,才應了一聲。

  「是很好。」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年年額角那一道極淺的擦紅上,又很輕地補了一句:

  「就是回去還得哄。」

  哄哄就哄哄唄,不過,她的小崽子,今晚是真的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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