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看著她,心裡已經有點不太妙的預感,語氣還是儘量穩著:
「就三天。」
「你把恢復和這兩天訓練先過完,姐姐就回來了。」
時予年還是沒抬頭。
過了很久,才低低地問:
「我不能跟著你一起回去麼?」
這句話一出來,孟明漪心裡就輕輕一沉。
因為她知道,壞了。
她的小崽子不是在問安排。
她是在不想分開。
孟明漪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這兩天不能折騰來回飛。」
「腿還腫著,後面也還有訓練和恢復。」
時予年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低聲說:
「那姐姐留下。」
孟明漪看著她,沒立刻接話。
她當然想留。
可有些事確實不能不回去處理。年年後面整個海選賽季、澳門轉場、法務、行蹤都要協調、集團內部幾個必須她親自簽字的項目,全都擠在這三天裡。
她留在這兒,崽崽會安心。
可後面還有更長的路,不可能每次都這樣。
所以她不能。
孟明漪只能儘量平靜地說:
「這次不行。」
時予年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剛洗完澡,本來就帶著一點賽後疲憊和睏倦混在一起的濕意,這會兒安安靜靜看著她,什麼都沒說,反而更讓人心裡發軟。
「那我跟姐姐回去。」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她聲音不大,甚至沒鬧,聽起來還很乖。可越是這樣,越像那股情緒已經壓到最裡頭去了。
孟明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儘量耐心地和她講:
「你現在不是在申城。」
「你後面的訓練、恢復、藥檢待命、賽方行蹤更新,全都在這邊。」
「你跟我飛回去再飛回來,身體先受不了,流程也會亂。」
時予年不說話了。
她就那麼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重複了一遍:
「那姐姐留下。」
這一次,語氣已經有點明顯地在耍賴了。
孟明漪哄了她一會兒。
從她只回去三天,講到每天視頻,講到林秘書和法務會把事壓到最短,講到第四天晚上一定回來。
可平時很吃她這套的崽崽,今天一點都沒被哄進去。
她剛打完一場很不容易的比賽,賽後又被主教練按著把第二回合拆了一遍,整個人累得要命,情緒又脆。
偏偏這時候,姐姐還告訴她,要走三天。
這三樣疊在一起,她那點本來就不寬裕的理智,根本撐不住。
到最後,她還是只會低低地重複那兩句:
「要麼我跟姐姐回去。」
「要麼姐姐留下。」
孟明漪坐在她面前,第一次真的有點為難。
道理她都懂,可講了半天,崽崽眼底那點濕意不但沒下去,反而越來越重。
再往下哄,已經不是靠哄能解決的了。
終於,孟明漪的語氣微微沉了一點。
「時予年。」
時予年一下子安靜了。
「你現在在賽季里,不是在家裡。」
「該恢復就恢復,該訓練就訓練,該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
「不是今天你覺得委屈,姐姐就能把後面的安排全都讓給你的情緒。」
她頓了一下,眼神已經徹底壓了下去。
「你可以捨不得我。」
「但不能因為捨不得,就讓訓練、恢復、賽程和後面所有安排都降級。」
時予年的眼睫很輕地顫了一下。
孟明漪盯著她,沒有給她躲的餘地:
「你今晚再鬧下去,姐姐就不是哄你了。」
「姐姐要問你,你是想繼續往前走,還是只想把眼前這點捨不得先放到最大。」
這句話落下來,房間裡一下子徹底靜了。
但對已經撐了一整晚、又累又委屈的崽崽來說,已經夠了。
她今天真的不想聽話了。
只是姐姐一沉下聲音,她還是聽了。
時予年沒再說話。
她只是坐在那裡,她眼底那點水意沒有掉下來,只是慢慢退了回去。過了幾秒,她輕輕把腿從床邊收上來,轉身躺下,把自己背過去,連被子都只拉到腰腹的位置。
動作很安靜,也很乖。
乖得讓人心裡發堵。
孟明漪看著她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緊。
她剛才那幾句不是想凶她。
她只是知道,再順著哄下去沒有用,必須把她往回拽一下。
可真把人拽住了,看著她一聲不吭地背過去,孟明漪心裡一下就空了一塊。
剛才那些必須說出口的道理,這會兒全變成了後悔。
房間裡靜靜的。
時予年也許是真的太累了。
比賽、復盤、再加上這會兒情緒一下子抽空,沒過多久,呼吸竟然很快就沉了下去。
孟明漪坐在床邊,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從後面很慢地把崽崽摟進懷裡。
剛碰到的時候,時予年的身體還有一點睡著後殘留的緊,像是連夢裡都還帶著那點沒散乾淨的委屈,可下一瞬,就習慣的轉身回抱住她。
孟明漪心裡一下子酸得厲害。
她低下頭,很輕地親了親她的發頂,目光又順著額角往下。
崽崽眼尾一點點紅意已經淡下去了,只在眉心都還有一點輕輕蹙著。
嘴角微微下壓,像是睡著了也還在跟她慪那一點氣。
孟明漪看了很久,抬手,用指腹很輕地揉了揉她眉心那一點微皺。
可那點委屈像是不聽話時候的崽崽,就是不肯散開。
她俯身靠近了些,本來只是想再哄一哄她,呼吸落到時予年側臉邊時,才像是終於忍不住,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那一下輕得幾乎不像吻。
但懷裡的崽崽睡得很沉,似乎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只是在那個熟悉的懷抱里,眉心終於慢慢鬆開了一點。
孟明漪抱著她,心裡又疼又軟。
今天這場比賽,她打得很不容易。
賽後主教練訓她,她站在那裡聽了。
回來以後,自己又凶了她幾句。
到最後,累到撐不住了,她崽還是帶著這一點委屈睡過去。
想到這裡,孟明漪抱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一點,很快又怕弄疼她似的鬆了松。
只貼在她耳邊很低很低地說了一句:
「崽崽,對不起。」
睡著了的崽崽當然聽不見。
她只是很輕地動了一下,依舊沉沉地睡著,臉頰貼在姐姐懷裡,帶著一點被哄住以後才慢慢安穩下來的甜軟。
窗外是新加坡深夜過分安靜的燈光。
窗內,她崽累極了,委屈著,還是睡在她懷裡。
而她抱著她崽,心裡很清楚。
這條路上的很多東西,她都必須自己去過。
比賽是,復盤是,後面的海選和再往上的職業路,也都是。
可即便知道這些都躲不過,這一刻,孟明漪還是止不住地心疼。
因為她的崽崽,明明已經這麼聽話、這麼懂事、這麼努力地往前走了。
卻還是會在累到不行的時候,只想要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