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窗外天剛亮起來的時候,時予年就醒了。
她其實沒睡夠。
昨晚先是比賽,再是復盤,回來後又賴唧唧地和姐姐鬧了半天,到最後被凶住,委委屈屈地睡過去,整個人從身體到腦子都還是懵的。
可她一醒過來,昨晚那些事又全都回來了。
姐姐今天就要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她整個人都難過了起來。
她重新背過身去,把臉往枕頭裡壓了壓。
沒多久,孟明漪也醒了過來。
她側過頭,看見身邊的崽崽明顯已經醒了,卻一動不動,也不轉過來,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和半邊側臉,耳尖還帶著一點紅。
不用問。
崽崽還彆扭著。
孟明漪看著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後頸。
「醒了?」
時予年嗯地應了一聲。
聲音被枕頭壓著,聽起來悶悶的。
孟明漪撐起身,低頭看她:
「還生姐姐氣?」
時予年沒說話,只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一點。
這副樣子,和昨晚那個被她沉下臉按住的崽崽比起來,又軟得不行。
孟明漪心裡還掛著昨晚那點後悔,這會兒看見她這樣,哪裡還捨得再硬著聲音。
「乖崽,轉過來。」
時予年糾結了會兒,到底還是聽話地轉了過來。
臉上睡意還沒完全散,眼底也還帶著一點昨晚沒收乾淨的委屈。
她剛睡醒,還沒完全緩過來,偏偏又撐著不肯先往姐姐懷裡貼,看起來就更可憐了。
孟明漪低頭看著她,先親了親她的額頭,才低聲說:
「昨晚是姐姐話說重了。」
時予年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依舊沒吭聲。
孟明漪伸手,把她額前睡亂的頭髮撥開。
「可安排不能改。」
「你後面還有訓練、恢復、行蹤申報、賽前待命,不能跟我來回飛,也不能因為捨不得,就把這些全打亂。」
時予年聽著,眼圈又有點泛紅,有了明顯的濕意,卻還是乖乖聽著,沒有再像昨晚那樣擰吧。
孟明漪看見了,指腹在她眼尾停了一下。
「但姐姐也知道,你昨晚不是故意胡鬧。」
「你是太累了。」
「比賽打得不容易,賽後又被主教練按著復盤,回來還聽見我要走三天,心裡受不住了,是不是?」
時予年抿了抿唇,最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下承認出來,整個人反而更委屈了。
孟明漪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額頭抵在自己肩側,手掌一下下順著她後背。
「這三天,姐姐會很忙。」
「但再忙,晚上也會給你打電話。」
時予年在她懷裡窩了一會兒,低聲問:
「每天都打麼?」
「每天都打。」
「很晚也打?」
「很晚也打。」
孟明漪低頭,碰了碰她的發頂:
「姐姐保證每天晚上都打給你,陪你睡。」
時予年抱著她的手指收了收。
這句話顯然比昨晚那些講道理的話更有用。
她窩在姐姐懷裡,憋了一會兒,才低低地問:
「那我睡著了,你才掛麼?」
孟明漪差點被她這句問得心口一軟。
「嗯。」
「你睡著了,我再掛。」
時予年這才肯把臉埋進她肩側。
孟明漪抱著她,順著她後背哄了好一陣。懷裡的崽崽終於主動貼過來,額頭在她肩上蹭了蹭,像是把昨晚那口委屈放下了。
過了一會兒,孟明漪才重新把今天的安排說給她聽。
「上午隊醫會再看一遍你的腿。」
「然後去訓練,你教練說今天強度不高,主要是恢復和技術拆分。」
「下午營養師會盯你的加餐,要吃好。」
「晚上你把課程完成之後給我發信息,姐姐打給你。」
「這三天,你就按主教練和隊醫的安排,不許自己加訓練,也不許自己減餐食。」
時予年窩在她懷裡聽著,這次沒有再置氣般的不回應。
「嗯。」
「知道了。」
「我會聽話。」
聽見最後這句,孟明漪心裡又軟又疼。
她低頭看著懷裡終於被哄順了一點的崽崽,指尖抹過她眼尾那抹還委屈的淚痕,聲音也終於帶回了平時哄她的溫度:
「姐姐知道你會聽話。」
「昨天是姐姐不好,不該在你那麼累的時候,還那樣的凶你。」
時予年抬起眼,看著她,小聲說:
「我昨天也有點不講理。」
這句一出來,孟明漪被逗笑了。
她低頭親了親她。
「你也知道,嗯?」
「不過,我們崽崽昨天又累又委屈,稍微不講理一點,也可以。」
時予年耳根一下子熱了,整個人都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又鑽回她的懷裡,聲音低低的:
「那姐姐今天走之前,要多抱我一會兒。」
孟明漪把人摟緊了。
「好。」
「走之前,姐姐先把你哄好。」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
時予年在她懷裡賴了好一會兒。
可到了該起床的時間,她還是自己坐了起來。
眼睛還有點紅,動作卻沒有再拖沓。
她知道姐姐可以哄她,但她不能真的讓自己今天的安排亂掉。
孟明漪走的時候,沒有再猶豫。
她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臨出門前又回身抱了抱時予年,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晚上給你打電話。」
時予年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邊,沒有再像昨晚那樣鬧,那樣委屈。
只是等門真的關上以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那種姐姐已經不在這兒了的感覺,才實打實的落下來。
她站了幾秒,才轉身回去。
心裡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