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回來以後,時予年不需要再頻繁看手機。
白天訓練,晚上改報告,睡前被姐姐抱著睡一會兒,整個人又回到了賽季里該有的節奏。
第二場比賽來得很快。
新加坡的賽程就是這樣,一旦進入正式賽程,時間就不再寬裕。
上一場錄像剛收完,下一場對手已經排到眼前。
第二場對手的幾段關鍵錄像,她這幾天已經看過好多遍了。
日本選手,啟動快,前手活,敢搶前兩拍,也敢站在中線里換拳。
這不是她最煩的類型。 恰恰相反。 這是她會想打的那一種。
因為這種人不會把她拖去籠邊,不會把她按進地面,也不會逼她待在那些她最不喜歡的位置里。
這種人會站在她面前,硬碰硬的對換,看誰更抗揍,看誰的拳頭更硬。
而這些東西,時予年都不怕。
她太興奮了。
……
第二場比賽當晚,場館裡的燈光和第一場沒什麼不同。
一樣亮得刺眼,一樣冷得乾淨,一樣把人推進去以後,就不再給任何多餘的情緒留餘地。
可時予年自己不一樣了。
她第二次沿著那條出場通道往前走的時候,心裡已經沒有第一場那種很短促、很明顯的名字被正式喊出來的撞擊感了。
The Nian 這個名字,經過第一場的燈光、口播和戰卡之後,已經慢慢開始真正貼到她身上。
這一次,當主持人口中那句 Shi Yunian — The Nian 再一次響起來的時候,她只是抬眼,步子穩健,徑直走進那片光里。
第二場開局,比第一場好看得多。
鈴聲一響,日本選手就先搶先動手了。
前手點得很快,側身切線,右手跟著往中路插。她啟動快,腳下也敢進,完全沒有試探太久的意思。
時予年第一下擋住了,第二下往後讓了半步。
對方立刻追。
時予年前手又點,左側切進來,短拳貼著擦過去。
這一下就打到了。
不重。
卻足夠讓場館裡的聲音立刻起來。
觀眾喜歡這種開局。
快。
敢打。
一上來就對換。
日本選手顯然也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她不打算把比賽拖長,也不打算一點點磨,她要在前兩分鐘裡把時予年的節奏搶亂。
她搶前手。
搶中線。
搶每一次時予年剛想回擊的半拍。
第一回合前半,場面一度很熱。
她打到時予年頭部這幾拳都被防住了,可前手還是連續擊中了兩次身體。
她的出拳不重,但密,連著幾下落上來,觀眾席立刻被帶起來。
可時予年沒有退遠。
她眼裡反而亮了一下。
不是被打急。
是興奮。
她終於遇到一個願意站在她面前拼誰硬的人了。
不是拖她。
不是磨她。
不是把她往籠邊和地面里按。
是站在她面前,跟她搶速度,搶反應,搶誰更敢在對換里把拳送出去。
這就是她喜歡的比賽。
日本選手又一次前手點臉,順勢往裡切。
時予年這一次沒有讓。
她前手直接迎上去先點中路,截住對方往裡搶的路線。後手也沒打滿,短短送了一下,釘在對方抱架中間。
日本選手腳下一停。
下一瞬,時予年的左前手短擺已經從外側兜回來。
「砰!」
這一拳砸在對方抱架外沿,把她往裡搶的勢頭直接截斷。
場館裡的聲音又抬高了一層。
解說也開始加快語速:
「She wants the exchange.」
她想對換。
「But The Nian is not backing up.」
但年獸沒有退。
第一回合剩下的時間,兩個人打得都很快。
日本選手敢進,敢換,敢在中線里搶半拍。
時予年也不躲她。
她用右手短直去卡對方進來的路線,再用左前手去接對方搶出來的空隙。
第一回合結束時,場館裡已經完全熱起來了。
這不是第一場那種被拖進泥里再打出來的硬仗。
這是兩個人都願意站在火線上搶的比賽。
回到角落時,主教練只問了一句:
「摸到了?」
時予年吐掉護齒,點頭。
「她站位有問題,找到點了。」
「嗯。」
主教練把水遞到她嘴邊。
「第二回合,別陪她熱鬧。」
「她想跟你硬碰硬,拳換拳,你就讓她知道,她換不過你。」
鈴聲再次響起。
第二回合開始。
日本選手還是快。
而且比第一回合更敢進。
她顯然不打算把速度降下來,鈴聲剛響,前手已經先點出來,腳下跟著切進中線,想把第一回合那種高頻對換繼續壓上去。
可這一次,時予年沒有再給她先手。
對方剛想搶第一拍,她的前手已經先點到了臉上。
啪。
不重。
但准。
日本選手下意識一眨眼,腳下還想繼續切右,時予年的位置已經先拿住了。
她沒有追著對方跑,只往前壓了半步,右手再次點中路,逼對方抱架往裡收。
也就是這一收,左側露了半拍。
時予年腳下沒有大動,只把重心一擰,左前手擺拳貼著抱架外沿砸進去。
「砰!」
這一拳又短又沉。
不是傳統後手重擊,卻比後手更嚇人。
因為那是她站正架以來最重的前手。
日本選手頭猛地一偏,腳下被打得往後晃了一步。
臉側很快紅了起來。
可她還是要搶。
這就是她的風格。
被打了也不退,挨了一下,還想用下一下搶回來。
可她越敢搶,時予年就越舒服。
她前手再點,想逼時予年抬抱架,緊接著右手從外側繞進來,拳套擦過時予年的臉頰。
這一瞬,場館裡的聲音猛地炸起來。
打到了。
可時予年沒有退。
她甚至沒有眨眼。
對方第二下剛要跟,時予年已經壓回中線。
她左手短短一點,先把對方抱架釘住。
下一瞬,左前手擺拳從外側兜回來,短、快、沉,又直接砸在對方臉側。
「砰!」
日本選手抱架被打得一散,嘴角立刻破了一點血。她咬著護齒,眼神還是凶,往後退了半步,又想借著腳步重新搶進來。
可時予年已經不給她重啟的機會。
她跟上去。
左前手短擺。右手勾拳打腹。 再接左手大擺拳。
三下幾乎沒有空隙。
第一下打亂視線。
第二下穿進中路。
第三下再次甩在顴骨附近。
日本選手的臉被打得往側面一偏,鼻血一下子涌了出來,紅色順著人中往下淌,混著嘴角那點破口,整張臉都開始花了。
場館裡的聲音徹底起來。
解說的音量也跟著抬高:
「She’s hurting her now!」
她現在真的打疼對手了!
「The Nian is breaking her in the exchange!」
年獸正在對換里把她打崩!
日本選手還想站住。
還想換。
她最自信的就是這個。
速度。
膽量。
敢在中線里跟人搶。
可現在,她越搶,臉上的血越明顯,越想往前,腳下越站不住。
又一次對沖里,她先打到時予年的肩頸位置,拳沒有完全吃實。
時予年直接從那一下旁邊壓進去。
肩線一沉,左前手擺拳緊跟著貼外沿砸進去。
「砰!」
這一拳又結結實實打在臉上。
日本選手整個人被打得後退,後背撞上籠網,鼻血已經糊到嘴邊,左側顴骨紅得發亮,眼角附近也被拳套擦出一片深紅。
她還想抬抱架。
可抱架已經抬不起來了。
時予年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嚇人。
沒有亂撲,也沒有貪著一口氣把拳全砸出去。
她只是把對方堵在籠邊。
前手定住,後手一拳一拳往中線里送。
一下。
再一下。
日本選手的頭被打得連續偏了兩次,腳下已經開始晃。
她想抱。
時予年不給。
她想低頭鑽進去。
時予年立刻把前臂壓住,逼她重新抬臉。
組合拳一路跟著,前手刺拳再點中路,逼她抱架往裡收。
對手就著這一拳往回收,左側又露了半拍。
時予年腳下沒有大動,只把重心一擰,左前手擺拳貼著抱架外沿砸進去。
「砰!」
這一拳直接打穿了。
日本選手的頭猛地往側後一甩,身體像被抽掉了支撐,後背貼著籠網滑了下去。
她沒有再抬手。
眼神空了一瞬,整個人已經沒了防守反應。
裁判幾乎同時沖了進來,擋在兩人中間。
揮手。
終止比賽。
第二回合KO。
場館裡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徹底炸開。
日本選手靠在籠邊,臉上鼻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左側顴骨紅腫,隊醫很快進籠,蹲在她身前確認意識和反應,好一會兒,她整個人還沒從剛才那記前手擺拳里緩過來。
而時予年站在不遠處,拳套還抬著,呼吸只是比剛才急了一點。
她沒有追打。
裁判一攔,她就往後退開。
這場贏得比第一場更爽。
沒有被拖進最不舒服的位置。
沒有先被壓一整回合再翻回來。
這一場,是對方主動來跟她搶、跟她換、跟她拼速度和膽量。
然後被她用更快半拍、更重半寸的拳,在自己最擅長的對換里,打到滿臉見紅,直接打穿。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Winner by KO — Shi Yunian… The Nian!」
KO獲勝者——時予年,年獸!
這場之後,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一件事。
The Nian 的前手不是試探。
她站正架,左手在前。
可那隻左手,不光是用來摸距離的。
那是她最重的拳。
也是她用來終結比賽的拳。。
還有另一件事——
The Nian 不怕對換。
你想把比賽打快,她可以比你更快。
你想跟她硬換硬,她會讓你滿臉見紅,然後輸得更快。
看台上,孟明漪坐在那裡,直到裁判揮手終止比賽,那口氣才終於放下。
這一場,她看得比第一場更明白。
不是明白技術。
是明白年年喜歡這種比賽。
有人敢站在她面前搶,她反而不怕。
有人敢跟她換,她只會更亮。
第一場,她是從不舒服的位置里把自己打出來。
第二場,她是在自己最喜歡的節奏里,把對手直接打穿。
這是另一種成長。
也更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