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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先處理傷口吧

2026-10-18 23:18:24 作者: MApetite

  醫療室的門在身後合上。

  主館裡的聲音被隔在外面,只剩走廊里一點模糊的人聲。屋裡燈光發白,消毒水味很重,桌上已經攤開了紗布、棉簽、沖洗液、皮膚膠和免縫膠條。

  時予年坐到處理床上,灰色大毛巾還壓在頭頂。

  她沒把毛巾摘下來,只抬手把邊緣往後推了一點,露出半張臉。

  賽方醫生先看她右顴骨外側那道裂口。

  口子不長,血已經止住了,只是被汗水泡過,邊緣有些發白。

  唇角也破著,傷口很深,臉側有一片被拳套蹭出來的紅,右顴下方浮起淺青。

  醫生戴上手套,用棉簽撥開傷口看了看,又讓她稍微轉了一下臉。

  「謝天謝地,不用縫。」

  時予年眼睫動了下。

  醫生把托盤拉近:「清理一下,用皮膚膠封住,外面貼免縫膠條。今晚別碰水,不要揉。」

  隊醫站在旁邊,把醫囑記下來,又低聲說:

  「回酒店以後我再看一次外層敷貼。」

  時予年只應了很短的一聲氣音,嗯。

  沖洗液碰上去時,她只是顫了下眼睫,絲毫沒躲。

  灰色毛巾擋住額頭和大半眉眼,只露出下頜繃出的一條線。

  醫生動作很快。

  清創,止血,封膠,再壓上細細的免縫膠條。

  可到處理唇角的時候,棉簽剛碰上去,時予年的呼吸短了一下。

  醫生停了停:「這裡疼?」

  時予年垂著眼:「還行。」

  

  孟明漪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看得出,崽崽現在不是疼不疼的問題。

  她整個人都還停在剛才那場比賽里。醫生問一句,她答一句,能不多說就不多說。

  醫生又拿小燈照她的眼睛。

  「看著光。」

  時予年照做。

  「頭暈嗎?」

  「不暈。」

  「想吐嗎?」

  「不想。」

  「看東西有沒有重影?」

  「沒有。」

  醫生點了點頭,又讓她抬手、握拳、鬆開,再看她頸側那片被勒出來的紅痕。

  「吞咽疼不疼?呼吸有沒有卡?」

  「沒有。」

  醫生用英文說完,沒有立刻結束,又用很蹩腳的中文確認了一遍:「年,確定沒有上面的症狀?」

  時予年眉眼冷下來一點。

  「STOP!我說了沒有。」

  屋裡安靜了一下。

  孟明漪微微皺眉,出聲打斷了。

  「時予年。」

  就這三個字。

  時予年攥著毛巾邊緣的手指緊了一下,隨即把眼睛垂下去。

  「沒有,什麼症狀都沒有。」

  這一回,聲音低了些。

  醫生像是沒聽見剛才那點硬意,繼續把檢查做完。確認沒有明顯腦震盪反應,又讓她慢慢轉了轉脖子,確定頸側沒有異常牽扯,才讓她把衣服下擺往上掀一點。

  隊醫站在旁邊,先補充說明了舊傷情況。

  「第四場後右肋側軟組織挫傷,之前檢查沒有骨折,也沒有氣胸。今天第二回合又被撞到一次。」

  醫生點頭,低頭看那片青紫。

  上一場留下的顏色還沒有完全退下去,今晚又被重重撞到,邊緣浮出新的紅。

  醫生讓她慢慢吸氣,又讓她側身轉了一下。

  「今晚這次一起觀察。」

  「呼吸痛加重、胸悶,或者咳血,馬上去醫院。明天要複查。」

  時予年點頭,她像只想儘快把這些檢查走完。

  醫生把她的褲腿捲起來,看了看小腿外側。

  這一場裡,對手這幾記卡夫踢都落在她前腿小腿外側。那一片已經起了紅,靠近腓骨頭的位置顏色更深,皮下腫起來很大一塊。


  醫生用手指沿著她小腿外側按下去。

  剛按到那塊顏色最深的位置,時予年眉眼又冷了。

  醫生問:

  「有沒有往腳背竄的刺感?」

  「沒有。」

  醫生讓她把腳尖往上勾,又讓她往外側發力。

  時予年照做。

  「能發力。」

  醫生又讓她站到地上,扶著床邊試著踩了兩下。

  「踩地疼嗎?」

  她站起來時沒有去扶床沿。

  右腳剛落地,眉心壓了一下。

  醫生還沒開口,孟明漪已經看了過來。

  時予年這才把手搭到床邊。

  「能踩。」

  醫生低頭看她小腿外側,按了一下靠近腓骨頭的位置。

  「別按了。」

  但又一下力道比剛才重,像是要確認那片腫脹下面有沒有神經反應。

  時予年一下抬眼。

  「你聽不懂麼,別按了。」

  醫生的手停住。

  孟明漪看她一眼。

  「年年,配合醫生。」

  時予年煩躁的把攥著毛巾鬆開。

  她沒有再頂,把眼睛垂下去,重新把腿放好。

  醫生繼續檢查。

  「腳背麻嗎?」

  「不麻。」

  醫生點頭,又看了看小腿腫脹的位置。

  「先按挫傷處理。」

  「今晚會腫,回去把腿墊高,短時間冷敷,別熱敷。要是腳背發麻、腳尖抬不起來,或者小腿越來越脹、疼得明顯不對,馬上去醫院。」

  隊醫在旁邊記著,主教練靠牆站著,手裡還拿著從籠邊帶下來的水。

  從進門到現在,他沒有說比賽。

  不是沒有話講。

  是現在不能講。

  他的選手臉上有新傷,肋側有舊傷,小腿那幾記卡夫踢,還有她剛才兩次壓不住的火,都擺在了在面前。

  先讓她從比賽狀態里出來。

  傷處理完,再說別的。

  醫生繼續查看腿側擦傷的時候,孟明漪往旁邊讓了半步,示意主教練站到稍遠一點的位置。

  她沒有繞彎。

  「她是不是被對方刺激到了?」

  主教練看了一眼處理床邊的時予年。

  灰色毛巾壓住她半張臉,唇角那片傷遮不住。醫生正在看她小腿,她低著眼配合,臉色卻冷得根本沒從剛才那場比賽里走出來。

  主教練聲音壓低。

  「第一回合後半就開始了。」

  他停了一下。

  「第二回合肋側那一下之後,最明顯。」

  孟明漪的眼神冷下去。

  「你是說,對手是故意的?我們能不能抗議?」

  主教練沒有立刻把話說死。

  「不能,場上裁判沒有制止,代表明面上夠不上犯規。」

  「但她知道那裡年年會哪裡有傷。後面幾次貼上來,都往那邊壓。」

  孟明漪又問:「這麼說,這一場她都這麼打的?這對年年不公平。」

  「差不多。」

  主教練看著她,聲音壓得更低。

  「貼,蹭,頂半拍,等年年火起來。裁判的確提醒過幾次,但她每一下都卡在邊上,抓不死,也判定不了。」

  孟明漪抬眼看他。

  「那今天的傷會不會影響第六場?」

  「現在還說不準。」

  主教練這次答得謹慎。

  「要看明後天複查恢復情況。她肋側、小腿都要看反應。要是只是挫傷和軟組織反應,還能往回養。」

  「可訓練肯定得重新安排計劃,已經不能照原計劃硬推了。」


  孟明漪垂下眼。

  醫生那邊已經檢查完腿,正在低頭寫處理單。時予年坐在處理床邊,看著地上一小塊反光的瓷磚,沒有抬頭。

  她坐得太直。

  肩背沒有往後靠,受傷的小腿踮著腳夠著地面。

  像還不肯承認這一場已經結束了。

  孟明漪明白,今晚最疼的,一定不是她崽崽的傷處。

  檢查結束後,主教練把水遞給時予年。

  「喝點補充一下。」

  時予年接過來,低頭喝了幾口。

  主教練看著她,語氣比剛才在籠邊還低些。

  「今天就到這裡,傷先處理好,回去睡一覺。比賽視頻過幾次再看。」

  時予年喉嚨動了動,最後只是點頭。

  孟明漪走過來的時候,時予年還坐在處理床邊。

  灰色毛巾壓在她頭上,右顴骨外側貼著細細的免縫膠條,唇角也上過藥。她垂著眼,整個人冷冷的,像誰再多問一句,她就又能煩起來。

  孟明漪轉頭看向醫生。

  「現在可以回酒店了嗎?」

  醫生點頭。

  「可以。今晚要觀察,臉上的敷貼別碰水,別揉。肋側如果呼吸痛加重、胸悶,或者有咳血,馬上去醫院。小腿先按醫囑處理,麻木、腳尖抬不起來,或者腫脹明顯加重,也馬上去醫院。明天複查。」

  孟明漪又看向隊醫。

  「明天幾點來複查?」

  隊醫說:「讓她多睡一會,中午前我過去。」

  孟明漪點頭。

  這些話問完,她才重新看向時予年。

  時予年也抬眼看了她一下。

  孟明漪伸手,把她頭上的灰色毛巾往下壓了點。

  「走吧,別總低著頭。」

  時予年喉嚨動了動,最後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孟明漪說:「走,我們回酒店。」

  她站起來時,右手很短地護了一下肋側。

  右腳落地也比平時慢了一點。

  她自己很快調過去。

  醫療室門打開,外面的走廊還是一樣亮。

  和進去之前比,她右顴骨外側多了一條細細的免縫膠條,唇角也被處理過,灰色毛巾壓在額前,把大半張臉都擋住。

  第五場,真的留痕了。

  不只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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