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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今晚不說

2026-10-18 23:18:33 作者: MApetite

  時予年哭過以後,整個人安靜下來,額頭還抵在她肩側,手指抓著她腰側的衣料,沒有松。

  她不說話。

  孟明漪也沒有催著讓她去洗漱。

  藥袋還放在床頭,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還沒來得及看第二遍。

  臉上的敷貼不能碰水,小腿要墊高,肋側不能壓著,今晚還要看有沒有胸悶、呼吸痛和腳背發麻。

  這些事都得做。

  可懷裡的人剛從那口氣里緩出來,孟明漪捨不得立刻把她推開。

  她低頭,看見時予年漂亮的小臉上全是傷。

  剛才還在籠里撐到裁判終止的人,現在靠在她身上,眼睛紅著,連呼吸都還沒完全順下來。

  孟明漪抬手,避開她臉上的傷,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年年。」

  時予年應了一聲。

  「腿還脹嗎?」

  時予年停了一下才說:「脹。」

  「肋側呢?」

  「疼。」

  這回很乖,沒有說還行。

  也沒有像在醫療室里那樣冷著臉又硬又橫。

  她哭過以後,那股最沖的委屈退下去一點,剩下的全是疲憊。

  孟明漪帶著她往床邊走。

  「先坐一下,我看看。」

  時予年這次沒有躲。

  她慢慢坐到床邊,右手下意識護了一下肋側,剛碰上,又被她自己壓住。

  

  孟明漪沒點破。

  她把枕頭拿過來,墊到時予年小腿下面。

  時予年低頭看著她的動作。

  暖色氛圍燈落在孟明漪肩上,淺淺一圈。她低著頭,神色比平時安靜,手上的動作卻很穩。枕頭不高不低,正好托住小腿外側那片腫脹的位置,又沒有壓到顏色最深的地方。

  時予年低頭看著她。

  孟明漪把冷敷袋包好毛巾放在她的腿側,然後找到她需要吃的消炎藥。

  拿了水杯按照醫囑單讓她把藥服下。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多餘的話,一樣一樣擺得妥當。

  越是這樣,時予年越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

  她看著床頭那些東西。

  冷敷袋,敷貼,皮膚膠,水杯。

  像姐姐已經替她把今晚所有該處理的狼狽,都劃出了位置。

  時予年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意又翻上來。

  她心裡有些話,沒有位置了。

  她原本不是想在這樣的夜裡,把自己的心意表達給姐姐。

  她想過很多次。

  等七場都打完。

  如果她能把這輪新星選拔完整拿下來,如果她能站到最後,如果她能讓所有人都看見 The Nian 這個名字,她就走過來,站到孟明漪面前,把那句話說出口。

  她想高高興興地說。

  想像一個真正長大的人那樣說。

  可今天她輸了。

  臉上貼著膠條,唇角疼,小腿脹著,肋側也疼。剛才在姐姐懷裡掉了眼淚,現在眼睛還紅著,連自己都覺得狼狽。

  這樣怎麼說。

  時予年垂下眼,手指慢慢攥住被角。

  可不說,又像更難受。

  她不是沒有感覺到。

  這段時間,姐姐看她的眼神變過。

  從第三場以後,從那個不小心碰到臉頰的瞬間以後,從後來無數次抱她、哄她、看她訓練、陪她考試,很多東西都和以前一樣,又不一樣了。

  姐姐還是會管她。

  會凶她。

  會讓她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計劃恢復。

  可有些停頓,有些眼神,有些落在額頭和發頂的親吻,已經不完全是從前那樣。

  時予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怕是自己想多了。

  也怕不是。

  她更怕,如果自己一直等,等到七場結束,等到自己贏得夠漂亮,等到所謂最合適的時候,姐姐又會把那些變化全都壓成了自然。

  自然到的會說你是我帶大的小孩兒。

  自然到一個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位置。

  她忽然開口。

  「姐姐。」

  孟明漪抬眼:「嗯?」

  時予年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你能留下陪陪我麼?」

  這句話說出來,比她剛才哭的時候還小心。

  孟明漪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看著時予年。

  明明剛才已經哭過一場,這會兒卻像比剛才更緊張。

  不是怕她拒絕。

  像是怕她問為什麼。

  孟明漪心裡一下軟下去。

  「我本來也沒打算走。」

  時予年抬眼看她。

  「真的。」

  時予年看著姐姐,眼底還有一層沒退乾淨的水意。那一眼太近,也太靜,像是有些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她自己壓住了。

  孟明漪看出來了她心裡有話。

  她坐的近了些,抬手碰了碰她沒受傷的那邊臉。

  「還想說什麼?」

  時予年喉嚨動了一下。

  那句話幾乎要出來了。

  姐姐,我喜歡你。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念過太多次,也想了太多次。

  生日那晚,蠟燭滅掉的時候,她想過。

  U賽邀請函發過來,她第一反應不是去看流程,而是想拿給姐姐看的時候,也想過。

  第三場後,那個擦過臉頰的吻之後,也讓她差點開口。

  第四場傷到肋側,姐姐守在她身邊,她也想過。

  還是更早以前,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裡,也真的奢望過,也用這種奢望活下來。

  她甚至想過很多種開口的方式。她想讓自己像大人一樣,看起來從容一點,不要像討抱,不要像求安慰,不要像終於被姐姐心疼了一次,就貪心地想要更多。

  可今晚不行。

  她現在太糟糕了。

  她輸了。

  她不想讓那句話沾上今晚的眼淚。

  也不想讓姐姐因為這一身傷、這一晚的難堪,向她讓步。

  那樣不算。

  她怕姐姐答應她,不是因為喜歡她。

  是因為捨不得。

  她不要那樣。

  可她又真的想要。

  想要姐姐留下。

  想要姐姐抱著。

  想要姐姐不要再退回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克制的位置。

  時予年指尖攥緊,又慢慢鬆開。

  最後,她只是搖了下頭。

  「沒有。」

  孟明漪看著她。

  她當然不信。

  可她沒有繼續問。

  她只是把手從時予年臉側移到她發邊,替她順了順頭髮。

  「那今晚就不說。」

  時予年眼睫一顫。

  孟明漪聲音放得低。

  「想說的時候再跟姐姐說。」

  時予年看著她,眼底那層水意又上來了。

  她忽然有點怕姐姐真的什麼都知道。

  又怕姐姐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太溫柔。

  崽崽發呆發了好一會,整個人也緩過來了一些。

  孟明漪沒有讓她繼續想下去。

  「你先去沖一下,別碰敷貼,臉上不能碰水,今晚簡單擦一下,一會我幫你。」


  時予年應了聲,聽話的進了浴室。

  她進浴室時,孟明漪沒有跟進去,但浴室門留了一道縫。

  水聲開得不大。

  沒多久,時予年換了睡衣出來。

  頭髮被水汽壓得有些亂,臉上的膠條還好好貼著,嘴角沒有碰到水。

  「過來坐好。」

  孟明漪看了一眼,拿了溫熱的濕毛巾回來,坐在床邊,避開敷貼,替她擦掉臉側沒傷到的地方。、

  她動作很謹慎。崽崽右顴骨外側那道免縫膠條不能碰,嘴角也不能碰,她就只擦額角、下頜和脖頸邊緣。

  時予年坐著沒動,視線卻一直落在她臉上。

  孟明漪眼尾還有一點紅。

  很淺。

  可時予年看見了。

  她心口忽然又酸得厲害。

  「姐姐。」

  「嗯。」

  「你今晚是不是嚇到了?」

  孟明漪擦拭的動作停了一下。

  時予年低著眼:「我在籠里被勒住的時候。」

  房間裡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孟明漪才說。

  「我是被嚇到了。」

  時予年手指蜷了一下。

  「你在比賽里受傷,我會怕。」

  「你疼成這樣還不吭聲,我也會怕。」

  「但那不是說你錯了。」

  時予年喉嚨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擔心你,不是要你以後把疼都藏起來。」

  「也不是要你每次都拿著好結果,才敢回來見我。

  時予年眼睫濕著,看起來又委屈又倔強。

  孟明漪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今天已經夠累了。」

  「別再拿這些事折騰自己。」

  時予年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鬆動。

  她真的很想問。

  那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如果不是崽崽想要姐姐陪。

  如果不是輸了以後想賴著姐姐。

  如果就是長大了的時予年喜歡孟明漪呢。

  你也同意嗎。

  可她沒有問出口。

  她今晚已經要得太多了。

  抱抱要了。

  陪著也要了。

  眼淚也給姐姐看見了。

  再往前,就是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喜歡壓不住了,還是輸掉以後太想抓住什麼。

  她不想這樣。

  她不想讓那句話變得狼狽。

  於是她把那句沒問出口的話壓回去,只低低說:

  「那你今晚別走。」

  孟明漪看著她。

  「好。」

  時予年像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就在這裡。」

  孟明漪心裡軟得厲害,她把枕頭墊好,抬眼又仔細看了看她崽崽的肋測。

  「這個位置你試試壓不壓?」

  時予年回過神,乖乖躺下。

  「不壓。」

  孟明漪替她把被子拉起來,避開右肋側,蓋到腰腹位置,又看了看墊著小腿的枕頭。

  她右側不能壓,只能稍微偏著。孟明漪替她把枕頭往後挪了些。

  「這就先睡覺。」

  「疼得厲害就叫我。」

  孟明漪起身去收藥袋。

  剛轉過去,身後就傳來時予年的聲音。

  「姐姐。」

  孟明漪回頭。

  時予年躺在床上,眼睛還睜著。

  「你去哪兒?」


  孟明漪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藥袋。

  「先收拾一下東西。」

  時予年沒說話。

  可她的眼神已經把話說完了。

  孟明漪看得心都塌了一塊。

  她把藥袋隨手放回床頭,沒有再管。

  「你先睡,我不走。」

  時予年還是看著她。

  孟明漪看懂了,聲音放緩些。

  「我就是去洗漱一下,很快回來。」

  時予年沒有鬆開目光。

  她只得又說:「都答應你了,回來就陪你。」

  只用了平時三分之 一的時間 ,孟明漪趕緊洗好換了睡衣便回來了,繞到床另一側。

  她沒有靠得太近,怕碰到她肋側和腿。只是躺下來,隔著一點距離,把手搭在時予年肩背上。

  「這樣可以嗎?」

  時予年看著她,眼底又泛起水意。

  「可以再近一點嗎?」

  孟明漪停了一下。

  時予年立刻垂眼。

  「不會碰到傷處。」

  這句話說得太快。

  像怕自己要得過分。

  孟明漪心口一疼,往她那邊挪近了些,手臂繞過去,避開右肋側,把她輕輕攬進懷裡。

  時予年終於安靜下來。

  她額頭貼在孟明漪肩前,呼吸還帶著哭過後的澀意,但也比剛才穩了些。

  房間裡安靜下來。

  暖色氛圍燈落在床邊,藥袋擱在桌上,水杯放在手邊,窗簾外是被隔開的城市絢爛的燈光。

  時予年靠在孟明漪懷裡,心裡那句話還在。

  沒有消失。

  也沒有退回去。

  只是暫時停在那裡。

  「姐姐。」

  「等我以後想說的時候,你會聽嗎?」

  孟明漪回應的聲音很低。

  「當然,只要你想說,姐姐隨時都想聽。」

  時予年低下眼,眼尾慢慢紅了。

  她有一瞬間很怕,怕姐姐其實早就看穿她所有狼狽。

  或許,姐姐只是習慣性地把她放在心上。

  今晚不說。

  不是不想說。

  也不是不敢喜歡。

  是她不想把那句話放在這樣狼狽的一晚。

  她想再等等。

  等自己能站穩一點。

  等自己不是哭過以後,靠在姐姐懷裡,借著心疼去要一個答案。

  可她又隱隱知道。

  那個等,已經不像從前那麼遠了。

  孟明漪沒有再讓她往下想。

  「睡吧,崽崽。」

  時予年閉著眼,終於慢慢睡過去。

  孟明漪仍舊醒著。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落在她紅過的眼尾、顴骨外側那道膠條、還有被她抓皺的衣角上。

  過了很久,她才抬手,替時予年把被角往上拉了些。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好,今晚不說。」

  「姐姐等你想說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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