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起身看了眼時間,又把崽崽拉起來。
主教練會意,只把今天的訓練記錄遞給隨行助理。
「今天到這兒。回去恢復,明天照常。」
時予年點頭。
她起身去收訓練包,黑色訓練包就在場邊,紅色小年獸掛在包側。她拉上拉鏈時,小年獸晃了一下,圓鈍的小角撞到金屬扣,發出很小的一聲響。
孟明漪站在旁邊等她。
時予年把包背起來,走到她身側。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回酒店的車上,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孟明漪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她這幾天在申城幾乎沒有完整睡過一晚,航班落地以後又直接趕來訓練館,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時予年看著她,原本有很多話想說。
想問她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想問申城的事是不是很麻煩。
想問林秘書那些連著跳出來的消息,是不是還沒有處理完。
可她最後只是把車裡的水遞過去。
「姐姐喝點水。」
孟明漪睜開眼,接過來。
「嗯。」
她喝了兩口,又把水放回杯架,抬手摸了摸時予年的後頸。
「今天這麼乖?」
時予年低下眼。
「我本來就乖。」
孟明漪看了她一會兒。
「是的,我崽崽每天都很乖,每天訓練結束髮消息,吃完飯發消息,隊醫看過也發消息。」
「我得讓姐姐安心,你太忙了。」
孟明漪嘴角上揚,疲憊中滿是笑意。
車窗外的澳門夜色一段一段往後退。兩個人隔了幾天沒見,真坐到一起,反而沒有什麼大事能說。
101看書①⓪①ⓚⓚⓢ.ⓒⓞⓜ全手打無錯站
孟明漪不能把申城那幾天攤開給她聽。
時予年也不能說,姐姐不在的時候,每天下午的地面專項有多煩人。她不能說自己每一次被壓回去時,腦子裡都會閃過第五場最後那二十秒。
她們最後說的,還是那些很小的事。
晚餐吃了什麼。
隊醫有沒有換藥。
每天拉伸恢復做沒做。
明天早上約的哪個時間,幾點出門。
房間裡空調打的冷不冷。
到了酒店,時予年回主臥洗澡。孟明漪則去了外間那間浴室。
時予年洗的很快,沒多久出來抱著毛巾坐在客廳等著姐姐。
孟明漪從外間浴室出來時,就看見她頭髮還半濕,訓練服換成了寬大的短袖,眼睛卻一直朝這邊看。
「又不吹好頭髮。」
孟明漪看著她。
「過來。」
孟明漪看著她。
「姐姐抱抱我崽。」
時予年走近了一點,鼻尖一下子酸了。
孟明漪伸手,把人抱進懷裡。
這一下,訓練館裡沒能給上的那個擁抱,才終於落了下來。
時予年把臉埋進她肩側,手臂收得很緊。
孟明漪順了順她的頭髮。
「頭髮都有點長了,這次要編上小辮子了。」
她能摸到時予年肩背還沒完全散開的熱意,也能摸到她這幾天訓練留下來的僵硬。
「這幾天累不累?」
時予年停了一下。
「還行。」
孟明漪沒有追問。
這不是實話。
但她也知道,時予年現在不會說「累」。
她們就這樣抱了一會兒。
時間怎麼都像不夠。
……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孟明漪坐在床邊,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姐姐也睡嗎?」
「我還要處理點文件。」
「明早處理不行嗎?」
「很快,一會兒我也去睡。」
過了幾秒,她又伸出手,抓住了孟明漪的手腕。
孟明漪任她抓著。
「聽話,先睡。」
時予年閉上眼。
她確實累了。
那幾天她把自己安排得很好,訓練、恢復、吃飯、睡覺,每一項都沒有亂。可姐姐真的回來以後,她才像是終於不用再把那口氣吊得那麼緊。
沒多久,她呼吸沉了下去。
孟明漪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才把手慢慢抽出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秘書發來的消息還停在那裡。
孟明漪看了一眼,沒有回。
她把手機扣回床頭,低頭又看了一眼時予年。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眉心還微微蹙著,像是連睡著都還記得訓練館裡那些不好做的位置。
孟明漪抬手,指腹從她眉心很慢地抹過去。
「睡吧,崽崽。」
她俯身輕輕的親了一下。
「姐姐回來了。」
……
六月十二日早上,孟明漪醒得很早。
套房客廳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澳門的天光隔著玻璃落進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電腦已經打開,申城那邊傳來的文件壓了整整一屏。
時予年從臥室出來時,頭髮還亂蓬蓬的。
她先叫了一聲姐姐。
孟明漪從屏幕前抬頭。
時予年走到桌邊倒水,喝完以後,才把頭髮扎來個小啾啾。
昨晚回來以後,她們其實沒有說多少話。
早上醒來,能一眼看見孟明漪在客廳里,她心裡那塊空了幾天的位置才徹底落穩。
「一會兒幾點去訓練?」孟明漪問。
「十點到十二點,上午做站立和籠邊。」
「中午回來休息,下午地面訓練約到了四點的場次。」
孟明漪看了一眼日程。
「我下午開完會去訓練館接你。」
「真的。」
時予年把水杯放下,眼睛亮了一點,又很快壓回去。
「這有什麼真的假的,我平時也接你啊。」
孟明漪坐在晨光里,身前是電腦、文件和還沒有喝完的咖啡。
但一切又都美好的不太真實。
孟明漪沒理會小孩的發呆,催她去洗漱,這邊安排把早餐送上來,這一天像才真正的開始了。
等時予年離開去場館訓練。
孟明漪才重新看回電腦前。
林秘書的視頻會議很快接進來。
屏幕那邊,申城的事還沒有完全收尾。有人在匯報項目,有人在等她敲定細節,合同、帳目、外部關係,每一樣都要她親自盯一眼,有了這次的事情,孟明漪抓的更緊了。
上午的會議一直開到中午。
午飯後,時予年午睡的時候,她又低聲的接著開了一場。
等最後一份文件確認完,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
時予年早已出發,此刻在在墊子上熱身了。
黑色訓練包放在場邊,紅色小年獸掛在包側。訓練館的燈落下來,照得那兩隻圓鈍的小角那點淺淺的金很耀眼。
孟明漪進門時,沒有立刻走近。
她站在靠後的位置,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回申城的時候,崽崽的身體還在恢復,訓練強度壓得很低。孟明漪走以後,主教練才真正把第六場的內容壓下來。
她專心地看著訓練區。
那幾天她不在,時予年照著表練。上午站立,下午地面,晚上恢復。每一項都按時,每一天都會給她發消息。
發來的話都很短。
孟明漪儘量每一條都回。
可消息里看不見她從墊子上坐起來時的臉色,也看不見她咬著護齒重新回到起始位時,肩背繃得有多緊。
她心疼她崽崽,可技術上的事兒,誰都替不了。
第五場以後,地面這件事就繞不過去了。
那一場第二回合,她被帶倒過。
第三回合,她被拿了背。
鈴聲響起前,對手的手臂已經從她下頜邊繞進去,最後那二十秒,她一直在掙。
只是沒有被降服。
可時予年自己清楚,不是她從那個位置里挺過來的。
只是時間到了。
那一刻被裁判分開的時候,她還跪撐在地上,低著頭呼吸。喉嚨里像堵著冷硬的東西,耳邊全是場館裡亂起來的聲音。
她記得。
記得後背被人貼住時,所有空間都變窄。
記得主教練在場邊喊她低頭、防護好。
也記得鈴聲響起的時候,自己其實沒有真正的走出來。
所以這段時間主教練把地面專項拎出來,她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她知道為什麼。
第六場的巴西選手,不會像第五場那樣給她等鈴聲的機會。
沒有完全被拿住背,也沒有順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