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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六場,她沒有拍

2026-10-18 23:18:59 作者: MApetite

  6月14日,澳門。

  第六場卡位戰依舊在晚上進行。

  傍晚進場以後,休息室的門外一直熱熱鬧鬧。工作人員拿著積分表從走廊經過,隔壁其他量級的選手一撥一撥地往外走,氣勢很足。

  沒多久,又有人被隊醫扶進醫療室。

  到了海選後段,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是一場普通比賽。

  時予年反坐在椅子上,小何替她纏手。

  白色繃帶繞過指節,拉緊,壓平。她的手張開,指尖也有點緊張。臉上那道還沒完全褪下去的傷被薄薄處理過,燈光一照,邊緣有點發白。

  孟明漪坐在不遠處。

  她今天穿深藍色的西裝,長發低挽,沒有多餘首飾。

  休息室里人來人往,她始終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時予年身上,偶爾看一眼主教練手裡的平板。

  時予年看了她一眼。

  孟明漪走過來問:「緊張?」

  時予年搖頭。

  「不是。」

  時予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心裡有點沒底。」

  她停了停,又抬眼笑了一下。

  「可我不是怯戰。」

  孟明漪看著她。

  

  「那當然,我們小年獸勇猛著呢。」

  小何低頭纏完最後一圈,用膠帶封住,拍了拍她的手背。

  主教練也在這時候收起平板,走到她面前。

  「最後說一遍。」

  時予年抬頭。

  主教練的聲音壓得很平。

  「她會用站立換進入。」

  「你打中她,不代表你安全。」

  「被帶進去以後,先撐住第一波。」

  時予年點頭。

  主教練看著她。

  「今天不要跟她搶速度和位置。」

  「聽我聲音。」

  「知道。」

  外面響起工作人員的提示聲。

  該她出場了。

  時予年站起來,套上黑色出場服。

  走出休息室前,她又看了孟明漪一眼。

  孟明漪起身抱了抱她,抬眼看了她幾秒。

  「去吧,放鬆心態。」

  「姐姐看著你。」

  時予年點頭,轉身走進通道。

  澳門主館的燈一層一層壓暗,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場館裡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這不是新加坡前幾場那種剛開局的熱鬧。

  這裡壓著排名,壓著合同窗口,也壓著她第五場輸掉以後所有人等著看的答案。

  她從通道里走出去,沒有看觀眾席,也沒有看屏幕。

  到籠邊時,她抬眼看向主位區域。

  孟明漪已經坐在那裡。

  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時予年收回視線,脫下出場服,完成檢查,走進八角籠。

  對面的巴西選手已經在另一側站好。

  她比時予年矮一點,肩背厚,脖頸短,整個人站得很沉。

  裁判說明規則時,她沒有挑釁,也沒有笑,只看著時予年,像一張已經張開的網。

  碰拳。

  退開。

  鈴聲響。

  第一回合開始。

  時予年沒有搶。

  她先用前手把距離撐住,腳下繞著,不給對方直接貼進來的線。

  巴西選手也不急,前手點兩下,低掃輕敲一下小腿,像在試她每一次回位會不會多露半步。

  第一分鐘,兩個人打得很謹慎。

  時予年有幾次打中了。

  刺拳點到臉,後手擦過側頜,低掃也落到腿外側。可她沒有追。她記得主教練剛才那句話。


  你打中她,不代表你安全。

  一次後手打中後,她如果順勢壓上去,第二下會很漂亮。

  她停了。

  下一秒,巴西選手果然順著她剛才那一下回位往裡切。

  時予年退得及時。

  第一回合前半,巴西選手試了三次進入。

  第一次,她用前手晃開視線,腳下往裡切。

  時予年沒有退直線,前腳往外一挪,後手跟著點到她側頜。

  巴西選手沒有硬追,重新退回中線。

  第二次,她壓低重心,手往腰線摸。

  時予年提前把距離拉開,前手壓住她肩線,低掃補在外側。

  第三次,對方終於貼到籠邊。

  但頭位還沒拿穩,時予年已經把內側手搶回來,肩一頂,沿著籠網轉了出去。

  場邊主教練聲音很短:

  「對。」

  這一聲不重。

  可時予年聽見了。

  她沒有追,也沒有因為這一組做對了就急著把比賽打熱。

  她只是重新站住,前手伸出去,把那條線攔在自己面前。

  第一回合最後半分鐘,她有一記前手打得很重,巴西選手直接被打得後退幾步摔倒,但又很快起身。

  她搖晃著要二次進入時,又被她後手迎擊截住,再次倒地。

  鈴聲響起。

  時予年回到角落時,呼吸還算穩。

  主教練蹲在她面前,只說了一句:

  「這回合是你的。」

  他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快速說:

  「但是第二次你腳下慢。」

  「如果她想過腿的時候,你手別伸出去。」

  「聽懂沒有?」

  時予年喘著氣,點頭。

  主教練把水遞給她。

  「第二回合她還會來。」

  「別因為打中了就追。」

  時予年咬回護齒。

  「知道。」

  第二回合,巴西選手變了。

  她不再把每一次進入都做完整。

  前手點一下,退。

  低掃敲一下,退。

  重心往下一沉,又退。

  她像是在把時予年的每一次反應都摸出來。

  第一次真正貼上來時,時予年還是防住了。

  她被壓到籠邊,手腕差點被控住,卻及時把手抽回來,肩膀頂回去,沿著籠網走出半步。

  主教練在場邊喊:

  「別急著起!」

  她聽見了。

  沒有硬擰。

  第二次,對方把她帶到了墊子上。

  落地那一下,全場聲音明顯起了一層。

  可時予年沒有給背。

  她先把脖頸和手臂藏住,再撐出半個角度。巴西選手想過腿,她卡住。對方壓肩,她側住。

  那一段很難看。

  可她守住了。

  第二回合鈴聲響起時,她從墊子上坐起來,臉色已經比第一回合白了些。

  主教練把她拉回角落。

  「這回合她做出些內容,但你守住了。」

  時予年喘著氣,點頭。

  主教練盯著她。

  「看著我。」

  時予年抬眼。

  「第三回合,不要賭。」

  「她已經看過你兩回合了。」

  「你們倆體力都會掉。」

  「別和她在籠邊耗太久。」

  「她一旦壓住肩,先處理肩。」

  「先別急。」

  這三個字落下來時,時予年閉了閉眼。

  先別急。

  她聽過很多遍。

  可真到了籠里,真被那種重量壓住,真感覺下一步就要被她往下做的時候,不急太難了。

  主教練看著她。

  「最後一回合,先撐住第一波。找機會高掃,她吃不住。」

  時予年咬緊護齒。

  「嗯。」

  第三回合開始前,孟明漪坐在主位區,看著時予年從角落裡站起來。

  前兩回合打完,場面比她預想中更好。

  第一回合,時予年成功的拿下了。

  第二回合,雖然被帶進去過,也守住了。

  她看見她崽崽真的把那幾天練過的東西帶進了籠里,完成的很好。

  可主教練的臉色沒有松,比前幾場緊張的太多。

  第三回合剛開始,巴西選手就不再試了。

  她直接往前壓。

  時予年第一下迎擊打中。

  對方吃住。

  第二下前手又點到。

  對方還是進。

  她不再為那幾下擊打停頓,也不再因為被攔住就重來。

  她等的,是時予年防守里的第一步。

  籠邊貼上來的一瞬,時予年按訓練里的順序先搶內側手。

  可這一次,對方沒有和她搶那隻手。

  她讓了一下。

  時予年剛覺得空隙出來,巴西選手已經換到另一側,頭位壓住,肩線沉下來。

  那一瞬間,時予年心裡就知道。

  她被對手完全吃透了。

  對方已經看完了她前兩回合所有的選擇。

  第三次進入時,時予年腳下慢了一點。

  就一點。

  人又被壓到籠邊。

  肩、頭位、手臂、腿後,一切都像訓練里無數次重複過的那樣發生。

  她知道該怎麼做。

  先護內側,別伸手,別給背,別急著起。

  可身體真的慢了。

  前兩回合消耗太大,她剛把手收回來,對方已經拿到更深的位置。她試著轉髖,對方順勢壓肩,把她帶下去。

  這一次,巴西選手沒有浪費時間。

  過腿。

  壓肩。

  控手。

  繞背。

  所有動作都不急,卻一步都沒空。

  時予年在下面守得很緊。她把脖頸藏住,把手往回扣,身體被擰到很難看的角度,還是不肯把最後的位置交出去。

  第三回合還剩一分多鐘時,她還是被拿到了背。

  對方的腿纏上來,一隻手從她下巴邊往裡找。

  時予年雙手立刻護住脖子。

  主教練站到了籠邊。

  「手!」

  「先處理手!」

  她在處理。

  指尖扣住對方腕骨,往外掰,往下壓。

  第一次,她拆開了。

  巴西選手重新調整。

  第二次,她又拆開半截。

  可第三次,對方換了角度,手臂從她下巴下面更深地滑進去。

  她下巴死死壓著。

  脖頸處的壓力一點一點收緊。

  場館裡的聲音忽然像隔遠了。

  她能聽見主教練的聲音,也能聽見自己胸口裡那一點越來越重的呼吸。

  她很不甘心。

  撐了兩個回合,第三回合也撐到這裡。

  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可那隻手還是連上了。

  主教練的聲音第一次明顯拔高:


  「拍!」

  「時予年,拍!」

  她聽見了。

  可她沒有拍。

  不是她不知道。

  是她知道第一回合是自己的。

  也知道第二回合她守住了。

  她知道主教練為什麼讓她拍。

  也知道裁判已經貼得很近。

  可她還是想再撐一下。

  只要撐到鈴聲,哪怕結果未必會站在她這邊,至少這場比賽還會交給裁判。

  她已經輸過一場。

  她不想把這一場拱手交出去。

  她的手還在抓那隻手臂,指尖扣著對方腕骨,試圖把那一點空間重新掰出來。

  一下,沒拆開。

  二下,還在拆。

  三下,她的動作慢了。

  主教練的聲音已經有了破音:

  「拍!」

  「拍啊!時予年,你聽到沒有。」

  場邊,孟明漪幾乎是在那一瞬間站了起來。

  只是那一下起身太快,連旁邊的林秘書都怔了一下。

  裁判貼得很近。

  在時予年防守動作明顯遲滯的那一刻,他立刻衝上前,強行把兩個人分開,揮手終止比賽。

  巴西選手鬆開。

  時予年身體往前一沉,整個人倒在墊子上。

  隊醫上前,緊急檢查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靠著自己手撐在墊子上艱難地起了身,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比賽終止。

  第三回合,技術降服。

  場館裡的聲音轟然炸開。

  有人歡呼,有人驚叫,也有人看著屏幕,想確認剛才到底是不是拍了。

  她沒有拍。

  是裁判中止了比賽。

  她甚至是在裁判把兩個人強行分開以後,才意識到比賽已經結束了。

  孟明漪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籠里。

  直到確認時予年抬起頭,意識是清醒的,她才坐回去。

  林秘書低聲叫了一句:

  「孟總。」

  孟明漪沒有應。

  她只是看著八角籠里那個撐著墊子緩過來的身影,半天都緩不過來。

  第六場結束。

  時予年輸了。

  主教練先一步進籠。

  只伸手把時予年拉起來,拍了拍她後背。

  然後把她送到裁判手上,看著她站在那裡,目光一直沒有對上焦。

  比賽宣布了獲勝者。

  時予年眼睛有些紅,不知道是剛才被鎖得太緊,還是別的。

  但她沒有哭。

  她轉身跟著主教練往籠門走。

  經過主位區域時,她沒有抬頭看孟明漪。

  她知道姐姐在那裡。

  正因為知道,所以不敢看。

  孟明漪也沒有在那一刻出聲。

  她只是站起身往後台走。

  林秘書跟在她身後,看見孟明漪垂在身側的手,握得很緊。

  後台通道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孟明漪走得很快。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氣時予年不拍,還是在後怕。

  只知道剛才主教練最後喊出那聲「拍」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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