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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乖崽,先別哭

2026-10-18 23:19:14 作者: MApetite

  後半夜,時予年醒了一次。

  不是被夢驚醒的。

  她先是覺得喉嚨里發緊,像有東西卡在裡面。她想咽一下,疼意卻從喉間往頸側牽過去,整個人本能地僵住。

  她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偏過頭咳了兩聲。

  聲音壓得很低。

  可孟明漪還是一秒就醒了。

  「年年?」

  時予年背對著她,手指按在頸側,很快又放下。

  「沒事。」

  這兩個字一出來,孟明漪的睡意徹底沒了。

  聲音不對了,比睡前更啞。

  不是哭過的啞,是喉嚨被壓迫後那種乾澀發緊的聲音。

  孟明漪伸手開了床頭燈。

  燈亮起來的一瞬間,孟明漪心裡先沉了一下。

  她見過時予年疼,也見過她忍,可這一晚不一樣。

  籠里那幾秒又回到眼前,主教練在喊,裁判衝進去,她的崽崽倒在墊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吸進氣。

  孟明漪那時沒有衝過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幾秒里,她手心是涼的。

  燈光下,時予年下意識閉了閉眼。她想坐起來,剛撐起半身,動作就停住了,整張小臉兒都皺了起來。

  孟明漪扶住她的肩。

  「頭暈?」

  時予年沒說話。

  她不說,孟明漪也知道了。

  「別動。」

  孟明漪把枕頭墊高,讓她靠回去,又伸手看她頸側。

  

  那道紅痕比睡前深了些,靠近下頜的位置浮出一片淺淤,燈下一照,刺得人心口發緊。

  時予年偏了偏臉,不想讓她看。

  孟明漪按住她的肩。

  「別躲。」

  她拿起手機,直接給隊醫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孟明漪聲音壓得很穩。

  「她醒了,吞咽疼,聲音比剛才更啞,剛剛有咳嗽,坐起來時頭暈。」

  電話那邊問了幾句。

  孟明漪一一回答。

  時予年靠在枕頭上,看著她。

  她想說不用。

  可嗓子疼,剛張口,就被孟明漪看了一眼。

  「先別說話。」

  時予年閉上嘴。

  五分鐘後,隊醫到了房間。

  她帶著檢查包進來,先看瞳孔,又讓時予年跟著手指轉視線,再問她有沒有噁心、手麻、耳鳴,吞咽是不是比剛才更疼。

  時予年這次沒再撐著抵抗。

  讓抬頭就抬頭,讓轉臉就轉臉。

  只是每次開口,都短得像不想多占用一句話。

  隊醫聽完她的聲音,眉心皺得更緊。

  「聲音比休息室那會兒更啞。」

  孟明漪站在床邊,目光落在時予年頸側。

  隊醫又檢查了一遍頸部壓痛和呼吸情況,收起聽診器。

  「暫時不用立刻去醫院。」

  她看向孟明漪,語氣卻沒有放鬆。

  「但壓迫已經造成反應了。聲音、吞咽、呼吸、意識狀態,今晚都要盯緊。再咳,或者聲音繼續變啞,吞咽疼加重,呼吸不順,頭暈不緩解,馬上叫我,不要等。」

  「好。」

  時予年低聲說:「不用這麼麻煩。」

  孟明漪沒有接她的話,只看著隊醫。

  「今晚我守著。有事我聯繫你。」

  隊醫應了一聲,又交代了兩句,才離開。

  門關上以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燈還亮著。

  時予年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厲害。頸側那片淤色在燈下格外清楚,她低著頭,手指抓著被沿,一直沒看孟明漪。


  剛才有隊醫在,她可以配合檢查,可以回答問題,可以把自己重新放回選手的位置里。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她和孟明漪。

  她忽然無處可躲。

  孟明漪沒有說話。

  她先把水杯換到時予年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又把藥分好,放到床頭柜上。

  隨後把枕頭重新擺好,留出一個能讓她半側著躺的位置,避開頸側那片淤痕。

  動作不急,也不亂。

  越是這樣,時予年越難受。

  她寧願姐姐再冷一點,再說她幾句,甚至像剛才那樣壓著她承認也好。

  可是孟明漪沒有。

  她只是把所有該做的事一件一件安排好。

  時予年指尖慢慢攥緊。

  孟明漪坐回床邊。

  「躺下。」

  時予年沒動。

  孟明漪看著她。

  「年年。」

  「乖崽,聽話。」

  這一次,時予年沒有再撐。

  她慢慢躺回去,還是背對著孟明漪。

  孟明漪關了大燈,只留下自己這側的床頭燈,然後重新躺到她身邊。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房間裡靜下來。

  時予年閉著眼,眼淚又開始掉下來。

  她咬住唇,不敢哭出聲。

  喉嚨疼,頸側疼,胸口也像被什麼堵住。她剛才說那麼狠的話,把姐姐傷到那個地步,可姐姐現在還在這裡。

  她怎麼能那樣說。

  怎麼能把姐姐最疼的地方翻出來。

  她明明是最愛姐姐的人。

  可今天晚上,她卻比任何人都知道怎麼傷姐姐。

  時予年越想越撐不住。

  她背對著孟明漪,肩膀壓得很緊,連哭都像在強行忍著。

  孟明漪聽見了,低聲喚她:

  「崽崽。」

  時予年的呼吸一下亂了。

  下一秒,她轉過身來。

  動作很急,卻沒有力氣。她像是忍到極處,忽然再也撐不住,直接撞進孟明漪懷裡。

  孟明漪立刻接住她,一隻手避開她的頸側,落在她肩背上。

  時予年的手抓住她睡衣前襟,手指抖得厲害。她把臉埋進去,想哭,又不敢哭得太重,喉嚨里斷斷續續發出壓不住的氣音。

  「姐姐……」

  孟明漪把她抱穩。

  「別哭。」

  時予年搖頭,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

  孟明漪低頭看她。

  「先別說話。」

  「姐姐,對不起……」

  她還是要說。

  眼淚濕進孟明漪的衣服里。

  「我不是想那樣說。」

  「姐姐知道。」

  「我傷到你了。」

  孟明漪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懷裡的人,眼底也紅了。

  「聽話,先顧著你自己。」

  時予年哭得更厲害,喉嚨被牽動,忍不住咳了一聲。

  孟明漪立刻扶住她的肩,把她稍稍帶出來。

  「崽崽,你乖,不能這樣哭。」

  時予年眼睛紅得厲害,眼淚還在掉。

  孟明漪用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

  「喉嚨受傷了,哭多了會疼。」

  時予年看著她,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愧疚和委屈。

  「姐姐……」

  「我不想傷你。」

  「我就是……」時予年嗓子疼得停了一下,眼淚又滾下來,「我就是太難受了。」


  孟明漪把她重新按回懷裡,手掌落在她背上。

  「你先別說話。」

  「姐姐不怪我崽。」

  時予年的手指攥緊她的衣服。

  「真的?」

  孟明漪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

  「嗯,今晚不說這個。」

  「等你好一點,我們再說。」

  時予年終於撐不住,整個人縮進她懷裡。

  她還是在哭,卻不敢用力哭出聲,只能一下一下壓著呼吸。每一下都像委屈到了極處,又怕把自己弄疼姐姐更心疼一點。

  孟明漪一下下順著她的背。

  「先不哭哈,聽話,乖崽。」

  她低聲哄著。

  「緩緩,今天好好睡一下,姐姐守著你。」

  「剩下的,明天再說。」

  時予年還想說話,可嗓子已經撐不住了。她埋在孟明漪懷裡,哭聲被壓得很低,哭到後來,只剩下斷續的呼吸。

  孟明漪一直抱著她哄著。

  等懷裡的人慢慢安靜下來,她才低頭看了一眼。

  時予年的眼尾還濕著,手指仍攥著她的衣服,像睡著了也怕她走。

  頸側那道痕跡藏在燈影里,顏色比剛才還重。

  孟明漪看了很久。

  她今晚說不怪她。

  是真的不怪。

  可不代表心裡不疼。

  籠里那幾秒,時予年的手還在動,主教練已經喊了拍,她卻還在硬撐。

  那幾秒,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只能看著。

  後來在房間裡,時予年說,如果她不認,孟明漪動不了手。

  孟明漪知道那是真的。

  她的小孩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哭著求她不要送她走的小姑娘了。

  她長成了現在這樣,能打,能忍,能把疼咽下去,也能在最難受的時候先把自己護成一團刺,會先把所有人隔開,連她也靠近不了。

  可這又怎麼能怪她。

  她一個人在外面活了那麼多年,沒人教她可以停,沒人告訴她認一次不會死。她只能把自己折磨成這樣,硬到連自己都不肯放過。

  孟明漪抬手,慢慢把時予年攥在衣服上的手握住。

  這一次,她沒有把手抽出來。

  燈留著,門也留著。

  她就這樣守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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