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9章 今天是病號

第179章 今天是病號

2026-10-18 23:19:22 作者: MApetite

  早餐送進來時,時予年已經把眼淚壓下去了。

  她坐在沙發邊,身上披著一件薄外套,頭髮隨手攏到耳後,頸側那道淤痕被衣領遮住一半,還是露出一點暗色。

  孟明漪沒有讓人送太多東西。

  一碗溫粥,一杯蛋白奶昔,旁邊放著半杯溫水。

  時予年看了一眼,低聲說:

  「這麼多?」

  「粥和奶昔選著喝一樣就行,剩下姐姐來。」

  時予年拿過了奶昔,低頭喝了一口。

  奶昔是溫的,不甜,咽下去的時候還是嗆了一下。她眉心動了動,很快又壓下去,像怕孟明漪看見。

  她喝得很慢,喝完半杯,把杯子放下了。

  孟明漪看了一眼剩下的。

  「再多喝兩口。」

  「今天你可沒有討價還價的體力。」

  時予年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把杯子重新拿起來,低頭又喝了兩口。

  剛放下杯子,門鈴響了。

  隊醫過來得很快。

  她先聽了聽時予年的聲音,又檢查頸側淤色,問吞咽、頭暈、噁心、手麻。

  時予年回答得很短,能用手勢就用手勢,必須開口時也只說一兩個字。

  隊醫聽完,眉心一直沒松。

  「比後半夜好一點,但聲音還是啞,吞咽疼也還在。」

  

  她轉頭看孟明漪。

  「我建議還是去賽事合作醫院複查一下。」

  時予年下意識抬頭。

  隊醫語氣不嚇人,但很明確。

  「不是說一定有大問題,是把喉部和頸部軟組織看清楚。她昨晚不是主動拍降以後停的,壓迫時間不好判斷,保守一點更好。」

  孟明漪只問:

  「多久能安排?」

  「我已經聯繫過了,走綠色通道,過去就能查。」

  孟明漪點頭。

  「去。」

  時予年看她。

  「其實不用……」

  孟明漪轉過臉。

  「今天這件事要聽話,而且不能商量。」

  時予年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她知道姐姐沒在生氣,但她的語氣里,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賽事合作醫院離場館不遠,車從酒店地下車庫出去,一路沒有繞到人多的地方。時予年靠著后座,眼睛半垂著,不怎麼說話。

  孟明漪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隊醫發來的檢查預約單。

  時予年看著她的側臉。

  姐姐處理這些事的時候,一直很順手。

  像昨晚那些話、那扇摔上的門、半夜她哭得喘不過來的狼狽,都被暫時往後放了。現在擺在前面的只有一件事,她崽崽的身體要查清楚。

  時予年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孟明漪像是察覺到,抬眼看她。

  「哪裡難受?」

  時予年搖頭。

  孟明漪看了她一會兒。

  「那有話回來再說。」

  時予年垂下眼。

  到了醫院,隊醫帶著她們直接進了合作通道。

  護士先測血氧、血壓和心率,又讓時予年報姓名和日期。她答得很短,聲音一出來,旁邊的護士也抬頭看了她一眼。

  醫生很快過來。

  頭頸部查體時,時予年坐在檢查椅上,背挺得很直。醫生讓她轉頭、抬下巴,又讓她吞咽一次。

  查到喉結旁邊時,她肩膀很明顯地僵了一下。

  孟明漪站在旁邊,目光沉了沉。

  時予年沒有出聲,只把手指扣進衣袖裡。

  接著做鼻咽喉鏡。

  細軟的鏡子從鼻腔進去時,時予年眼睛紅了一下,手指抓緊椅側,卻沒有躲。


  孟明漪的手落在她肩上。




  時予年閉了閉眼,很快又睜開。

  檢查時間不長。

  醫生看完片子,又結合頸部 CT 的結果,把報告推到孟明漪面前。

  「聲帶活動還可以,喉部有輕度水腫和黏膜充血,頸部軟組織挫傷比較明顯。」

  「沒有骨折,沒有深部血腫,也暫時沒有氣道壓迫。」時予年聽著,指尖慢慢鬆了一點。

  醫生繼續說:

  「可以回去觀察,不用住院。但四十八小時內別訓練,少說話,軟食,儘量別咳嗽、屏氣,也別情緒太激動。」

  他看向孟明漪。

  「如果聲音繼續變啞,吞咽明顯困難,呼吸不順,頭暈噁心,或者手麻,要馬上回來。」

  孟明漪記了下來。

  醫生又看了一眼時予年。

  「你自己也要配合。」

  時予年低聲說:

  「知道。」

  聲音還是啞。

  孟明漪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回酒店的路上,時予年比來時更安靜。

  不是冷。

  是整個人像被醫院那幾項檢查耗空了一層力氣。她坐在車裡,手搭在膝上,指尖偶爾動一下,又停住。

  回到套房,孟明漪讓她先洗手換衣服。

  午餐很快送上來。

  只是一小碗蒸蛋,一點溫粥。蒸蛋做得軟,碗口還冒著一點熱氣。

  孟明漪把勺子遞到她手裡。

  時予年接了,低頭吃了兩口。

  第三勺舀起來時,手指抖了一下。

  她自己先看見,立刻把手壓住,把勺子放回碗邊。

  孟明漪沒有點破。

  「自己能吃,還是姐姐餵?」

  時予年耳尖慢慢紅了。

  她沒好意思開口。

  孟明漪便把碗接過去,舀了一小勺,吹溫了,遞到她嘴邊。

  「那就姐姐餵。」

  她聲音放低。

  「今天我崽省點力氣。」

  時予年垂著眼,紅著耳尖,低頭把那一口吃了。

  蒸蛋很軟,咽下去不怎麼刮喉嚨。

  孟明漪餵得慢,每一勺都吹到剛好。

  時予年吃到一半,忽然低聲說:

  「今天又讓姐姐擔心,給姐姐添麻煩了。」

  孟明漪舀蒸蛋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時予年。

  「你是讓姐姐擔心了。」

  時予年睫毛垂下去。

  孟明漪把勺子放回碗裡,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但檢查身體是正常流程。」

  「你打完比賽,受了傷,聲音和吞咽都有反應,就該做檢查。」

  她看著她。

  「這不是你給姐姐添麻煩。」

  時予年眼睛又有些紅。

  孟明漪沒有讓她繼續往下想,只重新舀了一勺蒸蛋。

  「那現在就乖乖吃東西。」

  時予年看她一眼,乖乖低頭吃了。

  午飯吃完,孟明漪電腦拿過來。

  「你要工作嗎?」

  「處理一點郵件。」

  孟明漪坐下,抬眼看她。

  「我就在這兒。」

  時予年沒再說話,她去拿了枕頭和薄毯。

  她在沙發上躺下,薄毯搭到身上,頭偏向孟明漪這一側。

  醫生讓她少說話,她也確實沒什麼力氣說話。

  起初她還睜著眼。

  孟明漪敲鍵盤的聲音壓得很低。窗簾拉了一半,澳門午後的光落在地毯上,房間裡安靜得像被人把所有喧鬧都擋在外面。

  時予年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孟明漪還在。

  她低頭看郵件,側臉被屏幕光映著,眉眼安靜。

  時予年看了一會兒,才重新閉上眼。

  她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

  比賽還在腦子裡,醫院那根細軟的鏡子也像還留在鼻腔里。喉嚨疼,頸側疼,中午拿勺子時那一下不受控的抖,也還停在手指里。

  可這些慢慢都被眼前的聲音壓下去。

  鍵盤聲。

  翻文件的聲音。

  孟明漪偶爾停下來,看她一眼,又繼續回郵件。

  這一切其實都很正常。

  她受傷了,姐姐帶她檢查,陪她吃飯,守著她睡覺。

  她是姐姐的崽崽。

  姐姐本來就會這樣管她。

  可正因為這樣,時予年才更難受。

  她明明已經回來了。

  已經被姐姐一點一點養回來,會在睡不著的時候叫姐姐,會在疼的時候讓姐姐抱,會在吃不下東西的時候等姐姐把勺子遞過來。

  她已經過上了那幾年裡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昨天晚上,她還是在最難受的時候,把自己變回了那副樣子。

  冷的,硬的,誰靠近都要被咬一口。

  連姐姐也一樣。

  她閉著眼,喉嚨還疼,眼眶卻又開始發酸。

  她不是不該被姐姐照顧。

  她只是忽然很怕。

  怕自己已經被姐姐帶回來了,卻還會在某一秒回到荒原里。

  怕自己以後也會這樣。

  越疼,越先傷最親的人。

  孟明漪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一下。

  時予年沒有睜眼。

  她知道姐姐在看她。

  也知道姐姐不會走。

  正因為知道,她才慢慢鬆開了攥著薄毯的手。

  這一次,她沒再很快醒來。

  孟明漪看完一封郵件,手指停在鍵盤上。

  沙發上的人已經睡著了。

  她睡得不算安穩,眉心還蹙著,手指虛虛攥著薄毯邊,像夢裡也沒完全放下防備。睡衣遮不住頸側,還是露出大部分的淤色。

  孟明漪看了她很久。

  昨晚那個冷著眼說我不認輸的人,和現在這個睡在她手邊、喉嚨還啞著的小孩,是同一個時予年。

  她不能只疼後者。

  前者也是她的崽。

  是那個被逼著一個人活下來的崽。

  孟明漪把電腦合上,動作放得很慢。

  她側過身,伸手替時予年把薄毯往肩上拉了拉。

  時予年像是察覺到了,眼睫動了一下。

  孟明漪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崽崽,睡吧。」

  她聲音壓得很低。

  「姐姐在這兒。」

  時予年沒有醒。

  只是還蹙著的眉心,慢慢鬆了一點。

  那天晚上,孟明漪沒有再提比賽。

  晚飯送上來,是一小碗雞湯餛飩。餛飩包得很小,湯還是熱的。

  香菇和雞肉的味道很淡,卻一下子把時予年看得怔了怔。

  孟明漪把勺子放到她手邊。

  「煮的軟軟的,不知道有沒有張姨包的好,你吃幾個看看。」

  時予年喉嚨動了一下,聲音還有些啞。

  「我想張姨了。」

  「嗯,等回家讓張姨給你包,多做幾頓。」

  湯很鮮甜,餛飩皮很軟,香菇和雞肉剁得細,咽下去的時候沒有太疼。


  她吃得很慢,最後也只吃了五六個。

  她這一天吃的東西都太少了,中午也只吃了點蛋羹,身上難受,食慾並不好。

  孟明漪不得已又哄著她多吃了兩個。

  時予年很聽話,孟明漪看得出來,這不是乖,是怕再做錯事,說錯話。

  她崽這一天格外安靜,姐姐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可她沒有戳破。

  早上崽崽已經哭過一次了。今天什麼都不能再談了,誰都經不起再談一次。

  ……

  睡前,時予年吃過藥喝完水,低聲問了一句:

  「姐姐今晚還陪我嗎?」

  孟明漪把杯子接過去。

  「陪你。」

  時予年沒再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問。

  明天呢。

  後天呢。

  等她嗓子好了,等醫生說可以訓練了,等第七場又擺到眼前,姐姐還會不會這樣陪著她。

  可那些話都太問出口了。

  今天她只是病號。

  病號要少說話,要吃軟一點的東西,要聽醫生的話,要聽姐姐的話,要睡覺。

  於是她把那些話一點點壓回去,閉上眼。

  夜裡她醒過兩次。

  第一次,孟明漪在身邊。

  第二次,她睜眼看向旁邊,孟明漪也還在。

  她往姐姐那邊靠了一點。

  熟悉的冷香近了些。

  她閉上眼,心裡格外安穩地又睡過去。

  這一晚,就這樣過去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