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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我聽懂了

2026-10-18 23:19:36 作者: MApetite

  時予年沒有馬上說話。

  她當然聽懂了。

  第七場不是她一句想打就能打。醫生、主教練、團隊、賽方流程,每一道都在這裡。

  她視線掃過主教練桌上的下一場的資料。

  以前沒有人問她能不能打,也沒有人等她答應。

  可現在不一樣。

  她有姐姐,有團隊,有教練在邊角,也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可正因為這樣,她才覺得喉嚨里那點疼忽然頂得更深。

  她低頭緩了一會兒,再抬頭時,眼底沒有水波,只剩下堅韌的目光。

  她先看主教練。

  「教練。」

  

  主教練看著她。

  時予年把手從桌面邊緣拿下來,慢慢放回膝上。她的聲音依舊有點啞,句子說得不快,卻每個字都清楚。

  「第六場,是我的問題。」

  「你在邊角喊了,我也聽見了。」她說,「但我沒有照做。」

  她停了一下。

  「對不起,教練。」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時予年又轉向孟明漪。

  「我同意今天的出賽條件。」

  她的眼神沒有閃躲。

  「下一場,場下給我的指令,我會執行。」

  孟明漪看了她一會兒。

  「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是我的問題。」

  「賽後怎麼處罰,我都認。」

  「賽後是賽後,但職業比賽的場上不是只靠本能打完的。」

  「我不是讓你認罰。」

  「是你要記住,邊角的終止指令,優先級高於你當時想贏、想撐、想繼續打的念頭。」

  時予年聲音更低,也很堅決。

  「我記住了。」

  這一次,孟明漪沒有再追問。

  主教練把平板重新點亮。他低頭劃開資料頁,語氣終於恢復了平時訓練里的利落。

  「行。」

  他把另一份紙質資料推到時予年面前。

  「道歉我收下。你的態度我認可。」

  「接下來,我們看看你下一場怎麼打。」

  時予年接過資料。

  主教練抬手看了眼時間,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

  沒過多久,會議室外響起敲門聲。

  小何先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幾個陪練和柔術教練。

  幾個人手裡都拿著筆記本,進來以後沒有多問,也沒有看時予年的脖子太久,只按平時開賽前過資料的位置坐下。

  會議室的氣氛被訓練系統重新接了回去。

  主教練把平板投了過去。

  幕布亮起,美國選手的比賽錄像停在第一回合中段。畫面里的女選手穿著藍色比賽短褲,抱架很高,腳下移動很快,但每一步都卡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主教練站起來,拿雷射筆點了點屏幕。

  「第七場,美國選手。」

  他說。

  「她不是單項最突出的那種,但她短板少。」

  畫面開始播放。

  美國選手前手刺拳點臉,後手沒有急著跟進,而是順著對手後退的方向壓上一步,身體一貼,把人推到籠邊。她沒有馬上抱摔,只用頭位和肩膀把對手頂住,等對方急著轉身時,才切到腿後側,把重心拿下來。

  對手倒地以後,她沒有急著追降服。

  她壓了十幾秒,補了兩下短拳,聽見場邊提示,又放開半個身位,讓對手站起來,再重新搶中線。

  主教練暫停。

  「看見沒有?」

  小何先說:「她不急著吃掉對手。」

  主教練點頭。

  「對。她常規回合里不貪終結。順著她節奏打的時候,她很完整。」


  「她會把重點放在拿分,也會讓裁判看見她在控制。」

  他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點。

  「她踢拳體系出來,站立很強,摔跤入口非常乾淨,籠邊消耗做得好。」

  「她最麻煩的地方,不是某一下特別重,也不是某一個技術特別難防。」

  他看向時予年。

  「她會把一回合變成很多個小回合。」

  「每一次接觸都不長,但每一次都拿一點位置、一點時間、一點裁判印象。」

  時予年盯著屏幕。

  美國選手第二次壓上來時,明明沒有太大的爆發,卻總能把對手逼到籠網附近。不給太明顯的破綻。每次接觸都不長,可每次結束時,回合的主動權都在她手裡。

  時予年看了幾秒,聲音低啞地開口:

  「她會等對手先用力。」

  主教練看她。

  「繼續。」

  時予年抬手指了一下屏幕上的位置。

  「這裡,她前手點完沒有追拳,是等對方回擺。對方一回擺,她直接降重心下潛進身。」

  她又看了一段。

  「她的抱摔不一定要摔成。只要把人壓到籠邊,她就開始拿這一回合的控制時間,也能讓裁判看見她在主導。」

  主教練這才點頭。

  「所以第七場,你不能被她帶到籠邊長期處理。」

  他換到下一段視頻。

  「第一重點,出籠邊。你的腳不能在籠網前停死。她靠肩頂住你之前,你要先轉出去。」

  摔跤陪練在旁邊翻開本子。

  「明天可以先練兩組籠邊轉出,不上強度,只做路線。」

  主教練嗯了一聲。

  「第二重點,不能把第一拍白送給她。她前手點臉以後,經常接換位壓迫。你要判斷她是真打,還是只晃你的反應。」

  小何接話:

  「她搶中線的時候頭暴露得不多,但撤出去那一下會慢。」

  主教練把錄像往回拖,停在美國選手撤步的一幀。

  「這裡。」

  時予年看著那一幀,眼神終於比進會議室時亮了一些。

  那不是興奮。

  她重新在算對手的路線。

  主教練把雷射筆放下。

  「第三重點,被她抱住以後,不強頂。」

  他說完,看了時予年一眼。

  「你現在脖子沒好,明天不做真抗。先走位置,找頭位,找手位。等醫生確認好,再上壓力。」

  時予年點頭。

  「好。」

  主教練繼續往下排。

  「接下來十天,前三天恢復移動和籠邊路線,中間四天做專項對策,最後三天降訓練量、賽前走稱重儀式和流程。」

  他看向柔術教練。

  「地面不上大強度絞技,先做防背後控制和起身路線。」

  柔術教練應了一聲。

  「可以。她現在這個嗓子和頸部狀態,不適合碰高危。」

  時予年聽見背後控制幾個字時,手指短暫地蜷了一下。

  孟明漪看見了。

  但她沒有開口。

  幾秒後,時予年把手放回資料頁邊,重新看向屏幕。

  主教練沒有放過這一瞬。

  「怕這個?」

  時予年抬眼。

  她沒有逞強說不怕。

  也沒有把那點難堪壓成反駁。

  她只是沉默片刻,說:

  「會想起來。」

  主教練看了她兩秒。

  「想起來沒問題。」

  「訓練就是讓你在想起來的時候,能下意識知道做下一步怎麼做。」

  時予年垂眼,又點了一下頭。


  「好。」

  這一個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啞。

  孟明漪坐在旁邊,指尖在文件夾邊緣停住,最後還是沒有動。

  她今天必須讓年年自己坐在這裡,自己聽這些,自己把第七場準備好。

  主教練重新播放錄像。

  美國選手在畫面里第三次把對手逼到籠邊。這一次,對手試圖用蠻力推開她,被她順勢下潛抱住雙腿,直接拖到地面。

  主教練暫停。

  「她喜歡讓別人急,因為她自己也很急。」

  他看向時予年。

  「你第七場要贏她,不能只靠一拳打穿她,她身體厚度大,你沒有打准她不會倒。

  「但你要讓她發現,她拿不到她想要的回合。選擇權就在我們這兒了。」

  時予年看著屏幕上的暫停畫面,眼神慢慢沉下去。

  「她會想要我在籠邊停住。」

  「對。」

  「想讓我為了出來先用力。」

  「對。」

  「想讓我越打越煩。」

  主教練終於笑了一下,很短。

  「對,她們團隊也會這樣研究你,所以別給她幻想。今天先過到這裡,剩下的部分明天我們現場再過。」

  時予年沒有笑。

  她只是把那份資料拿近了一些,低頭翻過第一頁。

  紙張邊緣擦過桌面,發出一聲細響。

  孟明漪看著她的側臉。

  頸側淤色還沒退,嗓音也沒有恢復。她坐在那裡,其實仍然像個剛從傷里緩過來的病號,可眼神已經從前幾天那種又痛和又委屈的狀態里出來了。

  她重新在看對手。

  不是看那個把她拖回舊世界的巴西選手。

  而是看下一場。

  看一個新的、完整的、會利用規則一點點拿走點數的美國選手。

  會議一直開到中午。

  最後主教練把明天的恢復訓練時間發到群里,陪練們陸續起身離開。小何臨走前看了時予年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怕她嗓子疼,最後只衝她揚了一下拳頭,卻傻的跟只招財貓一樣。

  時予年看見了,笑了一下,也抬手回了一下。

  會議室里有兩隻招財貓。

  剛剛那點冷硬的氣氛,終於被這兩個動作劃開了一點。

  門合上時,主教練沒有走。

  他把平板收進包里,走到時予年旁邊,停了一下。

  「第七場,我還坐你的邊角。」

  時予年抬頭看他。

  主教練看著她。

  「我要你確認,我喊的時候,你要讓我知道,我這個教練還有用。」

  時予年喉嚨發疼。

  「有用。」

  主教練點了一下頭。

  「好,那就明天見。」

  他說完,拎著包出了會議室。

  門被帶上,空調風又從頂上落下來。

  時予年坐在椅子裡,手還壓著那份美國選手資料。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姐姐。」

  「嗯。」

  「我剛才表現還可以嗎?」

  孟明漪看著她。

  這個問題問得很小,像是她明明已經在主教練面前把話說完了,走完了職業流程,還是忍不住在只剩她們兩個人的時候,回頭找姐姐確認一下。

  孟明漪把文件夾合上。

  「可以。」

  時予年垂了垂眼。

  孟明漪起身,走到她身邊,手掌落在她頭上,輕輕的揉了揉。

  「我未來的小冠軍,今天表現很職業。」

  時予年耳尖動了一下。

  孟明漪低頭看她,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怎麼,姐姐的表揚沒有到位?那小冠軍先點喝水,然後回去吃飯。」


  時予年接過瓶子,喝了兩口。

  會議室的投影還沒關,幕布卡著美國選手壓向籠邊的畫面。時予年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水放下。

  「姐姐。」

  「怎麼?」

  「第七場,我會好好的打。」

  「不是為了把第六場贏回來。」

  她停了一下。

  「是我想把未來的每一場都打好,都很職業,不再讓你擔心。」

  孟明漪的眼神動了動,這小孩兒開始許諾未來了。

  「那就先把身體養好。」

  時予年點頭。

  孟明漪把投影關掉。

  幕布暗下去,美國選手的畫面消失了。

  走到電梯口時,時予年又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門。

  那扇門已經關上了。

  第六場留下的那道傷口沒有因此消失。

  電梯門開了,裡面的冷光照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紙頁邊角被她捏出一點淺痕。

  隊醫給了限制,主教練給了方案,姐姐站在她身邊。

  而她要做的,是重新走回訓練里。

  從明天的第一組移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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