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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姐姐要乖乖吃飯

2026-10-18 23:19:44 作者: MApetite

  時予年回到套房時,孟明漪還在酒店的商務會客室。

  她最近一段時間都留在澳門,日常的商務會議不可能全部推掉。

  時予年下午訓練的時候,林秘書有時會替她把會議排在酒店二層。

  有些不算正式,只是本地合作方聽說她人在澳門,約在酒店裡見一面。

  也有些是重要客戶特意飛過來面談,都是不能往後推的事。

  時予年知道她沒回來就是在忙,也不會去打擾她。

  她先進浴室重新洗了一遍澡。

  訓練場那一下只是把汗衝掉,真正放鬆下來,還是要回到套房裡。

  浴室鏡子被水汽蒙住,她抬手擦開一塊,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脖子。

  淤色還在。

  

  那天被背後鎖住時的窒息感已經退了很多,可有些東西不是退了痛就能立刻過去。

  她把手指按在頸側旁邊,沒有碰到淤痕,只停了一下,很快放下。

  Underdog。

  她已經很久沒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個詞了。

  剛剛被丟進倫敦地下拳場的時候,所有人都這麼叫她。

  也不只是叫她。

  像她們這些剛剛被賣進來騙進來,因為各種原因被丟下來的新人都是Underdog。

  不是名字。

  也不是綽號。

  是被丟進鐵籠里填賠率的下等貨。

  是活不過三場,用完就可以扔掉「消耗品」。

  不是人。

  是沒人看好的活物。

  是連編號都不配有的下狗。

  後來她從這堆下狗中活了下來。

  從一場又一場殘酷的決鬥中活了下來,可打完一場,又被推上下一場。

  後來,她有了編號,成為能贏好贏的押注物。

  後來她有了點名氣,地下世界給了她一個新名字——荒原狼。

  Wasteland Wolf

  地下場子裡的空氣永遠是熱的。

  汗、鐵鏽、廉價酒精、興奮藥片和劣質香菸,混在一起,像一口吞不下去的濁氣,貼著喉嚨一直泛著噁心。

  燈是黃的,卻刺得人眼睛發疼。

  鐵籠在中央,像一隻被飢餓養大的怪獸,張著口等人被丟進去,然後一口吞掉,什麼都剩不下。

  她不能想,不能再想一點,她不能讓自己陷下去。

  她不是荒原狼,她不在地下了。

  她有了新的名字。

  The Nian。

  那個名字是姐姐給她的。

  是她自己一拳一腳拼下來的。

  可今天,那個美國選手站在玻璃門外,輕飄飄地把那個舊詞丟過來,像從垃圾桶里撿起一塊髒東西,故意扔到她腳邊。

  她知道對方只是想讓她生氣。

  在正規賽場裡,Underdog只是賠率和預測里的詞。

  那是指媒體與大眾普遍不看好、賠率、獲勝概率更低的一方。

  只算諷刺,略帶羞辱。

  可對她來說,它從來不是那麼乾淨的詞。

  ……

  晚餐送來擺好後,孟明漪正好從會議室回來。

  她一進門,就先看了時予年一眼。

  時予年坐在餐桌邊,頭髮已經吹乾,身上換了寬鬆的白色短袖和灰色運動短褲。她像是在發呆,手機也放在了一邊。

  「不合胃口嗎?」

  時予年搖頭。

  「等姐姐。」

  孟明漪把外套脫下來掛好,洗過手後走到餐桌邊坐下。

  今天的晚餐比前幾天多了一些。

  雜糧米飯只有小半碗,旁邊配了一份清蒸鱈魚,雞胸肉切成薄片,淋了很少的橄欖油和檸檬汁。

  她喜歡的溫豆腐也有,只是量少了些。青菜沙拉看著就很清爽,另有一小份南瓜泥和半根香蕉,杯子裡是新配的電解質水。


  不油膩,也不寡淡。

  營養師把碳水、蛋白和補液都算進去了,分量不大,卻足夠把下午那場訓練消耗補回來。

  孟明漪那份也是同樣的搭配,只是分量少一些。

  「今天訓練怎麼樣?」

  「還可以。」

  孟明漪先挑了一塊魚肉出來,放到時予年碗裡。

  「主教練說你今天做得不錯。」

  時予年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孟明漪。

  孟明漪沒有繞開。

  「不過小何也給我發了消息。」

  時予年抿了下唇。

  「他嘴太快了。」

  「他有點擔心你。」

  孟明漪看了一眼她還沒動的米飯。

  「先吃飯。」

  時予年低頭吃了一口魚肉。

  魚肉蒸得很乾淨,入口沒有多餘調味。她慢慢咽下去,喉嚨還有一點澀,卻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每一下吞咽都疼。

  孟明漪沒有催她,只等她吃完那一口,才開口。

  語氣很平靜。

  「她今天不是去看你訓練。」

  時予年抬眼。

  「她是故意在激怒你。」

  時予年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孟明漪夾了一塊溫豆腐給她。

  「她知道你連輸兩場,也知道第六場以後你傷了。她在挑釁,她知道這句話足夠難聽。」

  「她想讓你在賽前先亂。」

  時予年低聲說:

  「我沒理她。」

  孟明漪看著她。

  「所以今天,你沒給她這個機會。」

  時予年低頭把那塊豆腐吃了。

  豆腐很軟,幾乎不用嚼。

  「她叫我那個詞。」

  時予年把筷子放下,眼睛盯著桌面。

  「我剛剛被丟進地下的時候,他們也這麼叫我,我們都是下狗。」

  孟明漪的指尖在碗邊停了一瞬。

  餐桌上有短暫的停頓。

  那個詞一出口,時予年像是又聞見了地下場潮濕的鐵鏽味。

  孟明漪沒有追問。

  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坐在餐桌邊問幾句,就能讓時予年重新說一遍的。

  她崽不想說的,她也不想這時候再追的更深。

  她只是看著她。

  「那她叫錯了。」

  時予年抬起眼。

  孟明漪的聲音不高。

  「她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Underdog對你意味著什麼。」

  「Underdog也好,荒原狼也好,那都不是你的名字。」

  「你是時予年,是賽場上的小年獸。」

  時予年的眼眶忽然有一點發熱。

  她很快偏開頭,像是怕這點反應太不體面。

  孟明漪沒再看她的眼睛,只把紙巾放到她手邊。

  「今天你沒有衝過去,沒有回嘴,也沒有把訓練停下。」

  「她想看到的效果,你一樣都沒有給她。」

  時予年喉嚨動了一下。

  「我當時很想衝過去打她。」

  孟明漪嗯了一聲。

  「那是自然。」

  時予年有點不可置信地看她。

  孟明漪給自己夾了一點沙拉。

  「有火氣不是問題。我崽的性格,被人當面挑釁,還能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才奇怪。」

  她看向時予年。

  「但崽崽今天處理的很職業,能把情緒壓住,沒在訓練場造成不可控制的影響。」

  「真是姐姐的乖崽。」


  時予年聽著這句話,手指慢慢鬆開。

  孟明漪又夾了一塊魚肉給她。

  「多吃點,第七場進籠子裡以後,再把該還的還回去。」

  時予年心裡泛起一絲甜意。

  她低頭吃了幾口米飯。

  吃到一半,孟明漪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是林秘書。

  孟明漪掃了一眼,沒有馬上接。

  時予年也看見了。

  這幾天下午她訓練的時候,孟明漪都在忙,她只是人在澳門,不可能真的只做一個陪賽的家屬。

  電話還在震。

  時予年把筷子放下。

  「姐姐接吧。」

  孟明漪看著她。

  「我離開一會兒,你先吃。」

  「嗯。」

  孟明漪起身,拿著手機走到窗邊接通。

  落地窗外是澳門傍晚以後亮起來的燈,玻璃上映著她的側影。

  時予年坐在餐桌旁,能聽見一點她壓低後的聲音。

  那是和剛才同她說話時完全不一樣的語氣。

  冷靜,利落,沒有多餘停頓。

  「讓法務先不要回函。」

  「下午那個會有都誰?」

  「先跟進,不要查的太明顯。」

  「想辦法把他們的會議紀要調出來發給我。」

  「去想辦法。不是明天早上,我現在要。」

  時予年低頭看著桌上的菜。

  孟明漪的米飯只動了兩口。

  魚肉也還放在旁邊。

  她剛才一直在看自己吃飯,給自己夾菜,自己卻幾乎沒有好好吃。

  她以前總覺得姐姐是無所不能的。

  姐姐會安排好行程,會擋掉外部麻煩,會在她受傷時第一時間出現,會在她夜裡醒來時陪在旁邊,也會在她被別人一句話刺痛以後,把她從那點難堪裡帶出來。

  可姐姐不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

  孟明漪也有集團,有老宅,有一堆等著她拍板的人和事。

  那些東西不會因為她第六場輸了、身體受傷、被人挑釁,就自動消失。

  姐姐這段時間已經給了她太多。

  多到時予年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理所當然。

  她看著孟明漪那碗只動了兩口的飯,忽然說不出話。

  孟明漪接完電話回來時,餐桌上的自己那份的菜變多了一些。

  時予年坐在那裡,手邊的水少了一半。

  「吃飽了麼?」

  孟明漪走過來。

  「嗯,吃的好飽。」

  時予年把魚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還沒涼。」

  孟明漪動作頓了一下。

  時予年沒有像平時那樣先問集團那邊怎麼了,也沒有追著問她是不是又要忙到很晚。

  她只是拿起公筷,就像孟明漪剛才的樣子,挑了一塊雞肉,放進孟明漪碗裡。

  動作認真。

  「姐姐先吃飯。」

  「姐姐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光顧著忙。」

  時予年心情很是複雜,她停了停,又把孟明漪那杯水往她面前推近一點。

  「我今天很聽話了。」

  「姐姐也聽話,先吃飯。」

  孟明漪看著她,知道小孩兒在心疼自己了,好笑的搖了搖頭。

  餐桌上方的燈落下來,把時予年頸側那片還沒褪盡的淤色照得很清楚。

  她崽明明還帶著傷,眼底也還留著今天被挑釁後的那點刺痛,卻開始操心姐姐吃飯的問題了。

  我的崽崽,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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