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澳門。
距離第七場只剩下一天。
賽事系統里的同組戰績,在上午最後一場結束以後,又刷新了一次。
這一輪新星選拔打到最後,同年級多數選手都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賽程。
東歐選手、日本選手、韓國選手的成績早早定下,波蘭選手和巴西選手的最後一場也已經結束。
蒙古裔美國選手的總分暫時還壓在榜單前列。
只剩時予年和美國選手。
一場收官戰。
也是整個大賽的最後一場。
賽事官方很會抓熱度。
這一場的海報從昨天上午開始鋪滿了場館內外所有的大屏。
美國選手站在左側,金髮高束,抱臂看鏡頭,戰績和過往聯賽履歷被放在她名字下方。她贏過巴西選手,又有成熟的商業包裝,海外社媒討論度一直不低。
時予年站在右側。
黑髮,冷眼,頸側那道還沒完全褪乾淨的淤色被後期修圖壓暗了些,可那點痕跡反而讓她整個人更鋒利。
她的名字下面,是這一輪前六場的戰績。
四勝兩負。
贏東歐、日本、韓國、波蘭。
輸蒙古裔美國和巴西。
從數字上看,這不是最漂亮的成績。
可官方特意在她名字旁邊標出了終結率。
幾場終結合集被剪成短視頻,掛在賽事帳號首頁。第一場乾淨利落的前手擺拳,第二場高速對沖里的迎擊,第三場把韓國選手截在地面入口前的那一拳,第四場血戰後仍然站在籠心的背影。
連第六場技術降服的片段,都被一些格鬥博主反覆剪輯分析。
有人說她短板明顯。
有人說她打到第四場以後,體能和地面都被一點點試出來了。
也有人說,一個新人在國內只打了三場,就被推上國際賽場,三個月打到這一步,還能讓每一個對手都必須重新研究她,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
所以第七場還沒開始,場外的討論已經熱了起來。
美國選手贏過巴西。
巴西降服過時予年。
如果只按這條線推,美國選手賽前自然覺得自己更完整,也更有資格站到這一組最靠前的位置上。
但時予年贏過波蘭。
波蘭贏過美國。
這種交叉戰績算不出真正強弱,卻最會把賽前討論推起來。
誰贏,誰就能把這輪新星選拔最後一頁寫得更漂亮。
上午十一點半,孟明漪在酒店二層會議室已經處理完兩場會。
會議間隙,林秘書把一份新的商務接觸名單發了過來。
【林秘書:孟總,昨天到今天又有幾家品牌聯繫我們。運動裝備、功能飲料、護具、國內一個運動APP,還有兩個海外經紀中介。】
孟明漪掃了一遍名單。
她沒有立刻回復,先點開附件。
林秘書把幾家的背景、合作意向、過往簽約對象和輿論風險都篩過一遍,真正能看的不多。
其中幾家顯然只是嗅到熱度,想在第七場之前搶一個合作底價。
也有兩家的確適合時予年。
一家運動護具品牌,做過不少職業選手專項保護裝備。
一家輕量運動服品牌,定位乾淨利落,不浮誇,品牌調性和時予年的形象很適配。
林秘書很快又發了一條。
【林秘書:有一家誠意很高,想等明天比賽結束後直接飛過來面談。】
孟明漪看了幾秒,回復。
【孟明漪:繼續篩。】
【孟明漪:合適的可以先接觸,不談價格,不簽意向,不面談。】
【孟明漪:比賽沒有結束,這些東西不要到她面前。】
【孟明漪:對了,你明天早點過來。】
林秘書回得很快。
【林秘書:明白。】
孟明漪把手機放回桌面。
窗外日光很亮,照得會議室的玻璃邊緣泛白。
澳門這幾天一直潮熱,酒店空調開得足,大堂里來來往往都是賽事工作人員、媒體團隊、選手助理和臨時安保。
外面呼聲越熱,時予年身邊越不能出現這些聲音。
她現在不需要知道有多少品牌正在等她贏。
也不需要知道,她就算已經輸掉兩場,身價也已經被市場評估的很高。
這些東西可以以後慢慢談。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只需要吃好,睡好,明天去把最後一場打完。
下午,霍寧嘉和顏望舒同機到了澳門。
孟明漪沒有讓她們直接去套房,而是讓隨行助理把人帶到酒店其他層的行政房。
霍寧嘉一進門就把墨鏡摘了。
「孟明漪,你什麼意思。」
她把手袋往沙發上一扔,語氣相當不滿。
「我人都到澳門了,你不讓我見小崽子?」
孟明漪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咖啡,看樣子在房間裡等了一會兒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平靜。
「明天賽後見也一樣。」
「我就看一眼也不行?」
霍寧嘉往前走了半步。
「我又不耽誤她打比賽。」
顏望舒站在她身後,把登機箱放到一邊。
「你就是會耽誤。」
霍寧嘉回頭。
「顏望舒,你什麼意思?」
顏望舒把眼鏡摘下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
「你現在過去,她今晚就不一定能睡得好了。」
霍寧嘉冷笑。
「我有那麼煩人?」
顏望舒重新戴上眼鏡,看她一眼。
「你每次見她都會鬧她。」
霍寧嘉被噎了一下。
孟明漪端起咖啡,像是終於聽到一句能用的話。
「老顏說得對,你太熱烈了,我家崽崽應付不來。」
霍寧嘉轉頭瞪她。
「你們兩個就非要站一邊是吧?」
「不是站一邊。」顏望舒說,「是你現在過去,除了讓她分心,真沒有別的用。」
霍寧嘉不服氣地坐回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
「我又不是去給她上課,我是去給她加油。」
「明天在場館裡現場加。」孟明漪說,「我得保證崽崽今天晚上能睡得好。」
霍寧嘉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想找個角度反駁。
最後沒找到。
她拿起桌上的氣泡水喝了一口。
「行行行,聽你們的。」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居然真就這麼認慫了。
孟明漪看在眼裡,也沒多說。
隨行助理把明天的觀賽票和通行卡送了進來。
霍寧嘉接過一看,眉梢挑了起來。
「位置這麼好,這麼靠前?」
孟明漪說:
「方便你看比賽,我離著遠幾排,不聽你吵吵。」
霍寧嘉又翻了一下白眼。
「不和你坐一起?」
「嗯。」
「孟明漪,你這就把我發配了?」
顏望舒把兩張票接過來夾進包里。
「她是怕你坐她旁邊,一整場都不消停,影響她看比賽。」
霍寧嘉冷聲道:
「你怎麼老覺得我有那麼煩?」
顏望舒說:
「你有。」
霍寧嘉氣的要死又不能發作。
「好好好,我吵了,明天我們不要說話了。」
顏望舒嗯了一聲。
「謝謝你,也不影響我看比賽。」
霍寧嘉轉開臉。
孟明漪看了眼時間,起身。
「明天入場前有人帶你們走貴賓通道。比賽結束後,我讓人接你們去後台休息室。」
霍寧嘉問:
「你就真的不打算跟小崽子說我們來了麼?」
「不說。」
「你真夠狠。」
「她明天打完會知道。」
霍寧嘉抿了抿唇。
她嘴上總是鬧,可真到這個時候,又比誰都清楚分寸。
時予年已經打完六場了。
贏過,輸過,傷過,也被質疑過。
最後一場之前,任何多出來的情緒都可能讓她多想一件事。
霍寧嘉再想見她,也不能真的去添亂。
她靠回沙發,聲音低了一點。
「行吧。」
過了一會兒,又補一句:
「反正,明天她肯定能贏。」
孟明漪看著她。
「謝你吉言。」
霍寧嘉原本還想補一句更熱鬧的附和,沒想到孟明漪應得這麼認真,反倒有點說不出話。
顏望舒看見了,微微露出笑意。
她知道,這屋子裡的三個人,此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個孩子加油。
商務、媒體、預測、親友、擔心、期待。
所有東西都已經到了門外。
但今晚不行。
今晚要留給時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