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時予年吃完比賽日前一晚的晚餐。
稱重已經過了,今晚不用繼續熬著控重,而是按營養師的計劃把身體補回來。
晚餐比前幾天豐富些。
小半塊全麥吐司,番茄燉牛肉粒,蝦仁蒸蛋,一份烤土豆塊和西蘭花,還有幾小塊切好的水果。
旁邊另外放著一小箱品牌贊助的運動果凍。
果凍是小袋包裝,一袋不到三十大卡,酸酸甜甜,口味做得很討巧。營養師說一天不要超過三包,時予年卻總覺得這種規格不算正經加餐,叼著一袋就能很快吸完。
這幾天孟明漪已經盯過她好幾次。
「我可數著呢。」
「今天要是超量,明天就少一包。」
時予年每次都咬著果凍袋口看她,眼神像是在認真求商量。
孟明漪一次也沒鬆口。
今天也是。
時予年吃完飯,手指剛碰到第三包果凍,孟明漪就看了過來。
「最後一包。」
時予年動作停住。
「我還沒說我要多拿。」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把果凍拿起來,慢吞吞擰開封口。
「我只是看一眼還有幾包。」
她說完,自己先把袋口叼住了。
孟明漪沒有戳穿她。
賽前最後一天,能讓她多一點喜歡的小甜味,也不是大事。
如果她要再央求,今天就讓她多喝一小包。
時予年嗓子已經基本恢復,只是說久了還會發啞。頸側那片淤色也退到很淺,靠近下頜的位置還剩一小塊暗色。
孟明漪陪她吃完飯,把手機調成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時予年看見了,咬著果凍袋問:
「姐姐今晚不忙嗎?」
「不忙工作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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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漪把餐盤往旁邊挪開些。
「今晚先忙你。」
時予年嘴裡還叼著那袋果凍,唇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今天狀態不錯。
下午最後一組站立專項完成得很順。主教練看完以後,只讓她按計劃回酒店休息,沒有再加內容。
賽前體檢、入場時間、纏手帶檢查、熱身順序,明天都有具體安排。
稱重儀式已經結束,後面只剩按流程走。
她把每一項都在腦子裡順過一遍。
已經過了七場,她不會亂。
可越到最後一晚,越能感覺到外面的聲浪正在靠近。
官方宣傳。
媒體預測。
賽前海報。
美國選手前幾天那句挑釁。
還有前六場留下來的成績。
這些聲音一層一層壓過來,不算吵,卻一直在。
晚上八點,隊醫在群里發了最後一次確認結果。
【隊醫:今天狀態正常。今晚按時休息,明天早上同步一下身體狀態。】
主教練很快把明天的時間表也發了出來。
【主教練:明天按官方時間表走。上午休息,下午到場,熱身不加新內容。】
後面是一張簡潔的時間表。
幾點到場館。
幾點開始熱身。
幾點進候場區。
主教練最後又補了一句。
【主教練:明天打贏這一場,收官!】
後面幾個助教也跟著刷屏,【最後一場,年總威武】
時予年盯著這些話看了幾秒。
只打一場。
不需要管前六場。
不需要考慮輸掉的兩場。
也不是外面那些人的預測。
只管收官戰。
她看懂了,在群里回了2個字。
【時予年:謝謝。】
手機放下以後,套房裡終於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澳門夜色映在落地窗上,遠處城市繁華絢爛,玻璃上浮著模糊的光點。
時予年坐回沙發邊,低頭確認明天要帶去場館的包。
護齒。
手纏帯。
賽事證件。
明天的戰服。
備用發繩。
她一樣一樣放進去。
包上的小年獸掛飾被她撥到旁邊。紅色的小獸團成一團,角尖圓鈍,尾巴翹著,被燈光照出一點亮色。
時予年看了它一眼,指尖在小獸的角上停了一下。
然後把護齒盒放好,拉上拉鏈。
孟明漪坐在旁邊看著。
等她把運動包放到沙發邊,孟明漪才開口。
「崽崽,過來。」
時予年抬頭。
孟明漪朝身邊的位置看了一眼。
時予年停了一下,走過去,在姐姐旁邊坐下。
兩個人肩膀並著肩膀,離得很近。
孟明漪側過身,把時予年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裡。
崽崽的手依舊白皙,虎口和指節處都有著一層薄繭,她日常訓練真的很刻苦。
現在是她們兩個人的時間。
「明天好好打。」
時予年低頭看著她們交握的手。
「嗯。」
「不要急著證明什麼。」
時予年的指尖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
孟明漪看著她。
「不要心裡一直壓著前兩場輸掉的事兒。」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這句話很日常。
可落在這一晚,卻讓時予年心口發熱。
她從三月打到六月。
新加坡,澳門。
七場比賽,八門課程,傷病,輸贏,媒體,排名,復盤,醫院,訓練場。
她不是沒有狼狽過。
也不是沒有被翻起地下的心境傷過。
可她的確走到了這裡。
走到了最後一場前。
時予年抬頭看她。
「姐姐真的相信我嗎?」
孟明漪沒有猶豫。
「當然。」
時予年看著她。
孟明漪握了握她的手。
「相信你會好好完成比賽。」
她停了一下。
「也相信你會在賽場上保護好自己。」
時予年喉嚨忽然有些發酸。
她原本以為姐姐會說相信她贏。
可姐姐沒有。
姐姐相信的是她會完成比賽,也會保護好自己。
這比相信她贏更深沉。
因為第六場以後,她們都知道,這句話不是隨口說的。
時予年低頭,把額頭抵在孟明漪肩上。
「我會的。」
孟明漪抬手,摸了摸她毛絨絨的頭髮,頭髮長長了,從前的小呆毛不見了。
時予年閉了閉眼。
外面還有很多聲音。
排名,鏡頭,挑釁,預測,賽果。
可在這一刻,那些聲音都被擋在了外面。
孟明漪的手掌落在她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順了兩下。
「明天姐姐在。」
時予年靠在她肩上點了點頭。
「我知道,每一場姐姐都在。」
過了一會兒,她又很小聲地說:
「我會好好打。」
孟明漪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那姐姐等你毫髮無損的下場回來。」
時予年靠在她肩上,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這一次,她不用把翻上來的情緒按回去。
明天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看著她,她都不是一個人走進那座籠子。
姐姐在。
她自己的名字也在。
她會打完。
然後贏下比賽,回來以後,把心意說給姐姐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