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休息的一分鐘顯得很短。
場館裡的聲浪還沒降下去，解說席已經在快速復盤剛才那五分鐘。
「美國選手開局打得很主動，但後半段她的節奏被時予年的前手打斷了幾次。」
「對，時予年沒有搶開局。她在觀察，她在等。」
「最後那一下高掃很關鍵，美國選手想要一個漂亮的鏡頭，但她沒有踢到。」
美國選手坐在對面角落裡，教練正在她面前大聲地說話。
她沒有像出場時那樣對鏡頭笑。
她在助手用毛巾擦了擦臉的間隙，目光越過籠心，落在時予年這邊。
時予年含著水，吐進桶里。
主教練蹲在她面前，語速很快。
「保持住，不要追她的節奏。」
「她下一回合一定還要高掃。」
主教練盯著她。
「看髖。你晃身出去以後，她落地會慢。」
時予年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小何站在旁邊，把冰袋貼在她後頸上給她降溫，聲音壓得很低。
「年總，一定別急。她現在已經有點亂了。」
時予年沒有說話，只把護齒重新咬回去。
鈴聲提醒第二回合即將開始。
主教練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去吧。」
時予年站起身。
第二回合開始。
可能是教練說的太難聽了，美國選手沒有像第一回合那樣笑了。
她往前走得更快。
不斷的往前壓，低掃也更頻繁。她顯然想把第一回合後半段丟掉的主動權搶回來。
可她越想搶，動作就越明顯。
時予年開始用前手晃她。
點視線。
點肩線。
點她進攻前那一瞬間的節奏。
一拳一拳都不重，卻很準。
美國選手幾次剛要壓上來，就被那隻前手打斷。她的表情越來越差，嘴裡說了一句什麼，被場館聲浪蓋過去。
時予年沒往心裡聽，也不需要聽。
她現在眼裡只有對方的肩，髖，腳下重心。
美國選手再次前手虛晃。
這次她沒有接低掃。
她肩膀先動，眼神往時予年頭部上方掃了一瞬，右髖已經提前打開。
主教練在場下喊了一聲。
「腿！」
幾乎同時，時予年已經動了。
美國選手右高掃甩上來。
那一腳帶著踢拳底子的慣性，速度極快，腳背幾乎貼著時予年面前掃過去。
如果時予年硬架，哪怕擋住，也要吃下衝擊。
可她沒有擋。
她整個人往外側切開半步，肩線一沉，直接從高掃外側滑了出去。
高掃落空。
美國選手一腳落地，身體還沒有完全回正。
那一瞬間，時予年的左前手從她視線下方翻了出來。
之前整場一直用來點距離、壓節奏、打斷第二拍的那隻前手，突然變成了重拳。
短。
快。
乾淨。
擺拳砸中下巴側面時，聲音悶得讓籠邊都像停了一下。
美國選手的眼神瞬間散開。
她腳下軟了一下，本能往後退。
時予年沒有撲上去亂打。
她只跟了半步。
右手直拳把人釘住。
美國選手背部撞到籠邊，手臂還想抬。
時予年的左手第二下已經到了。
短促，準確，打在對方還沒合上的防線里。
裁判幾乎是撲上來把人擋開。
場邊終止鈴隨即響起。
下一秒，全場爆炸般的歡呼同時響起。
「Stop! Stop!」
時予年立刻停手，往後退了兩步。
她胸口劇烈起伏，護齒還咬在嘴裡，眼神卻很清明。
美國選手靠著籠邊滑坐下去，裁判和醫生同時圍上來。
全場已經炸了。
解說席的聲音幾乎被聲浪蓋住。
「漂亮！太漂亮了！」
「她等的就是那一下高掃！」
「這記左前手太乾淨了！她整場都在用前手點距離，最後突然把它變成了終結拳！」
「這個終結有沒有機會拿今晚最佳表現？我覺得完全可以討論！」
中文解說也喊到破音。
「第二回合TKO！時予年拿下收官戰！」
「這場太漂亮了！她沒有跟對手亂換拳，她把美國選手最想打出來的高光，變成了自己的終結機會！」
主教練第一個衝到籠邊。
他臉上終於有了笑。
不是平時訓練里那種挑不出毛病才給一點的笑。
他是真的高興。
「漂亮！」
他隔著籠網拍了一下掌。
「這場非常棒！」
時予年轉頭看他，還在喘，護齒沒摘，只衝他點了一下頭。
主教練又喊了一聲：
「收官戰打成這樣，真是好樣的！」
小何在旁邊已經快跳起來了。
「年總牛逼！」
主教練這次沒有拍他。
因為他自己也在笑。
看台上，霍寧嘉在裁判衝上來的那一秒就站了起來。
她椅背被撞得往後退了一下。
「絕了！」
她喊得太大聲，前排幾個人都回頭看她。
可霍寧嘉根本顧不上。
她看著籠子裡那個被裁判拉開的時予年，神情歡悅的驚人，像這一拳不是打在美國選手身上，而是替她們所有人把那口氣都打出來了。
下一秒，她轉身，一把抱住了顏望舒。
顏望舒才跟著起身，手指還搭在座椅扶手上，被她抱得整個人微微一頓。
霍寧嘉身上的香水味撲過來，熱烈、張揚，和她這個人一樣，不講道理地闖進來。
「看見沒有！」
霍寧嘉貼在她耳邊，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我們家的小狼崽子贏了！」
顏望舒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籠子裡的時予年。
又看著眼前這個忽然失了分寸的霍寧嘉。
這一刻，她沒有推開。
她停了一下，抬手回抱住霍寧嘉。
「看見了。」
她說。
「她打的很好。」
霍寧嘉抱著她沒松，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拳里緩過來。
顏望舒的手落在她背上。
這一下擁抱來得突然，也熱烈。
卻又像是很多沒說出口的話，終於借著這一場勝利，短暫地越過了平時那些互相試探和嘴硬。
籠子裡，時予年站在籠心，胸口還在起伏。
汗順著鬢邊往下滑。
她嘴角壓著笑意，看向籠外。
去看台上找孟明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