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衝上來擋開時予年以後，第一時間先去看美國選手的狀態。
美國選手靠著籠邊坐著，護齒被隊友取出來，隊醫和賽方醫務人員很快圍了上去。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聚回來，只是人還沒有立刻站起來。
時予年退到另一側。
她胸口還在起伏，護齒被摘下來，攥在拳套里。
主裁判走過來，看了她一眼。
「Okay?」
時予年點頭。
「Okay.」
她沒有再往美國選手那邊看。
籠外的聲浪一層一層往上涌，大屏幕還在反覆回放剛才那一記終結。
美國選手高掃落空。
時予年從外側切出去。
左前手從視線下方翻出來。
短擺砸中下巴側面。
右手直拳跟上。
第二下補擊還沒完全落完，裁判已經撲上來終止比賽。
每放一次慢鏡頭，場館裡就重新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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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選手在隊醫和教練的扶持下站起來，靠在籠邊緩了幾秒，才重新走回中央。
她臉色很難看。
剛才出場時那些笑、那些手勢、那些故意做給鏡頭看的輕鬆，都已經沒了。
裁判把兩個人叫到身邊。
主持人站到中央。
燈光打下來。
全場聲浪還沒有降下去。
「And the winner, by TKO in round two——」
【第二回合TKO獲勝者——】
主持人拖長聲音。
「The Nian——Shi Yunian！」
【年獸——時予年！】
裁判高高舉起時予年的手。
場館裡再一次爆發出歡呼。
時予年站在籠心，汗順著鬢邊往下滑。
她嘴角壓著一點笑意，看向籠外。
去找孟明漪的目光。
姐姐的身影出現在在貴賓席靠後的位置，她穩穩的坐在那裡。
時予年一眼就看見了她。
孟明漪也在看她。
目光非常溫柔，充滿暖意。 那一瞬間，時予年忽然很想下去抱她。
美國選手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壓了又壓，最後走過來還是朝她伸出手。
時予年看了她一眼，抬手碰了一下。
對方順勢靠過來，給了她一個很短的擁抱。
不算真誠。
更像是鏡頭前必須完成的禮節。
時予年沒有多停，拍了拍她的背，很快退開。
工作人員隨後進籠，提醒她留在中央，等主持人做賽後採訪。
美國選手被團隊帶向籠門。
主持人很快走到她身邊，把話筒遞到她面前。
第一個英文問題落得很快。
「Two losses before this fight, a lot of pressure coming into the finale. How does this win feel?」
【前面連輸兩場，來到今晚這場收官戰，外界壓力一直很大。現在拿下這場勝利，你是什麼感覺？】
時予年喘息還沒有完全平下來。
她認真的等翻譯說完，又抬起眼，看向鏡頭。
「Feels damn good.」
她停了一下，嘴角那點笑意壓不住。
「Losing, then coming back like this? Better than just winning all the way.」
【感覺棒極了。輸過以後再這樣贏回來，比一路贏下來還要棒。】
現場先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笑聲和歡呼。
主持人也笑了，繼續問：
「How did you read that high kick?」
【剛才那一下高掃，你是怎麼提前抓到的？】
時予年回答得不長。
「Coach told me to watch the hip.」
她看了一眼籠邊的主教練。
「He was right.」
【我教練一直提醒我要看髖。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主教練站在籠邊，笑著抬了一下手。
主持人很快拋出第三個問題。
「Right now, the Mongolian-American fighter is still ahead of you in the live ranking.」
「She beat you earlier in this tournament. What do you think separates you from her now?」
【現在即時排名里，蒙古裔美國選手在你前面。】
【她贏過你。打完今晚這一場，你怎麼看你們之間的差距？】
場館裡的聲音低了一點。
這個問題不算溫和。
籠邊的主教練抬頭看向主持人，小何的臉色也變了一下。
時予年卻沒有躲。
她依舊耐心等翻譯說完，看向鏡頭。
「She won a three-round decision.」
她說。
「Good for her.」
【她只是三回合打滿，點數贏了我。那場算她贏。】
主持人剛要接話，時予年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But if we run it back—」
她抬起還戴著拳套的手，指了指籠心。
「Give me five rounds.」
她看向鏡頭，聲音不高，卻壓得很清楚。
「I』ll show her what I really am.」
【但如果有二番戰——給我五回合。我會讓她知道，我真正是什麼樣子。】
場館裡先是短暫一靜。
時予年沒有等歡呼起來。
她看向場邊，又看向鏡頭，像是真的把這句話遞給了賽事方那個坐在暗處的人。
「Mr. Taylor.」
她說。
「Can I have my rematch?」
【泰勒先生。我的二番戰，可以安排嗎？】
這句話一落，場館裡的歡呼聲猛地炸開。
霍寧嘉在看台上直接笑出了聲。
「可以啊，這小狼崽子。」
顏望舒坐在她旁邊，眼底也帶著笑。
「她這句很鋒利。」
「那是我教的好，這叫會說話。」
霍寧嘉說。
「我們的小狼崽子長大了。」
……
採訪結束後，工作人員帶她往籠門走。
她剛走到籠邊，場館大屏右側切出女子雛量級即時排名。
蒙古裔美國選手仍排在第一。
Shi Yunian 的名字跳到第二。
中文轉播的聲音從場館角落的屏幕里傳出來。
「時予年拿下女子雛量級收官戰，目前即時排名第二。」
時予年只看了一眼，就被團隊護著繼續往前走。
剛一下籠，通道兩側的鏡頭就圍了上來。
官方攝像機、中文轉播平台、海外格鬥頻道和現場攝影都被工作人員攔在區域線後。可鏡頭能伸過來，聲音也能擠過來。
有人喊她的英文代號。
有人喊她的中文名字。
也有人用英文追問她，今晚這一場以後，她是不是認為自己應該排到蒙古裔美國選手前面。
小何和兩個陪練立刻擋到前面。
「先讓選手回後台！」
「暫時不接受採訪！」
「麻煩讓一下！」
主教練一手護著她往前走，另一手攔開湊得太近的鏡頭。
時予年被團隊護在中間，耳邊全是聲音。
「時予年，看這邊！」
「第二回合終結太漂亮了！」
「剛才那句二番戰，是正式挑戰嗎？」
「你覺得今晚能拿最佳表現嗎？」
「你想和蒙古裔美國選手打五回合嗎？」
通道比前幾場都難走。
她明明已經從八角籠里走出來，卻像被另一種更洶湧的聲浪捲住。
那些聲音從兩側涌過來。
熱烈，混亂，急切。
可今天，他們喊的是她的名字。
The Nian.
Shi Yunian.
小何在前面替她擋著鏡頭，聲音都快喊啞了。
「讓一下，讓一下！再擠我不客氣了！」
主教練看了一眼時予年。
「還行嗎？」
時予年點頭。
「我很好。」
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八角籠。
那裡燈還亮著。
裁判、攝像機和工作人員重新進入籠內，為下一場做準備。美國選手已經被扶走。
籠心那一片剛剛落過汗，也落過全場最大的聲浪。
而她在這一輪新星選拔里的最後一場，已經打完了。
小何還在前面擋人。
主教練護著她繼續往前。
她收回視線。
場館裡的聲浪還沒散。
身後仍然有人在喊她。
一聲一聲，越來越清楚。
時予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套。
黑色拳套上還殘著一點對方防守時擦過的痕跡。
她握了握拳，又鬆開。
這一晚，她贏了收官戰。
贏得乾淨。
贏得漂亮。
贏到所有人都必須重新看著她。
通道盡頭，後台的門已經打開。
孟明漪站在那裡。
這一次，時予年看見了她。
孟明漪沒有往媒體前走，也沒有越過工作人員。
她只是站在那道門邊的燈光下，等她回來。
時予年腳步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孟明漪低頭親她發頂時說的那句話。
姐姐等你打完回來。
她打完了。
現在，她走回來了。
穿過最後幾步吵鬧的通道，時予年走到孟明漪面前。
她還戴著拳套，汗沒有擦乾，呼吸也沒有完全平下來。
孟明漪看著她走近。
等她停在面前，才抬手，把她額前被汗壓亂的碎發撥開。
「真棒。」
時予年看著她，喉嚨動了一下。
場館裡那麼吵，她忽然只想把這句話說給姐姐聽。
她說。
「我回來了，完好無損的贏下來。」
孟明漪看著她，唇角很淺地揚了一下。
「姐姐看見了。」
時予年低下頭，用戴著拳套的手，很小心地拉了一下孟明漪的手。
拳套還沒摘。
身上也全是汗。
可她還是想碰她一下。
孟明漪沒有退開。
她伸手覆住那隻拳套，握了一下。
「先進去。」
時予年點頭。
主教練和團隊跟在後面，工作人員開始把媒體隔開。
後台門在身後合上。
外面的聲浪還沒有散。
隔著門，仍然有聲音在喊她。
「時予年！」
這一次，他們喊的是她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