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門在身後合上。
外面的聲浪一下少了許多,只剩下隔著門板傳進來的悶響。
時予年站在休息室中央,胸口還在起伏。
她這一場沒有受到什麼有效傷害。
兩回合結束,終結乾淨,沒有長時間纏鬥,也沒有被對方壓在籠邊消耗。身上最明顯的痕跡,不過是前腿被低掃到的幾處紅印,身上只有拳套擦碰留下的熱意。
剛從籠里出來,身體還燃著。
汗順著鬢邊往下滑,後頸也濕著。拳套還沒摘,整個人仍然停在比賽結束後的那股亮勁里。
主教練進來後,先上上下下地看了看她,臉上的笑還沒壓下去。
「先把手套摘了,讓隊醫看一眼。」
時予年點頭。
小何替她解開拳套。
膠帶撕下來的聲音很脆,手纏一圈一圈鬆開,露出還泛著紅的手指。
隊醫先看她的手,又看前腿外側被低掃蹭到的地方。
「疼嗎?」
時予年搖頭。
隊醫按了一下。
她還是搖頭。
「沒什麼問題。」隊醫把記錄寫下來,「今晚小腿冰敷一下,明早再看一眼。」
主教練聽完,臉上的笑更深了。
他抬手拍了拍時予年的肩。
「這場完成度非常好。」
時予年抬頭看他。
主教練沒有接著復盤哪一拍還能更好,也沒有挑她細節。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是很直接的高興。
「收官戰打成這樣,真是好樣的。」
時予年把護齒放回盒子裡,低頭吐了口氣。
她沒說什麼,只是害羞地點了一下頭。
小何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憋不住。
「年總,你最後剛才那一下擺拳,真的太硬了。」
主教練瞥他。
小何立刻把後半句咽回去,沒忍住,又補了一句:
「不是,我實話實說,開心得我差點把嗓子喊劈。」
時予年扣上護齒盒,看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差點,我聽得到!」
小何:「……」
主教練這次沒拍他的頭。
因為他自己也在笑。
孟明漪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干毛巾。
剛才在通道盡頭,時予年只來得及用拳套外側碰了碰她的手背。媒體在後面擠,工作人員在前面擋,那一下很快,她們甚至沒能多說幾句話。
現在門關上了。
人都在自己這一邊。
孟明漪走到她面前,把毛巾遞過去。
「先擦汗。」
時予年接過來,低頭擦了擦後頸。
她擦得不太仔細,毛巾又在鬢邊按了一下,就垂了下去。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也看著孟明漪。
剛才在籠里終結對手時,她整個人都沉在比賽里。通道里被媒體圍住時,她也沒有亂。
可這會兒回到休息室,看見孟明漪站在自己面前,她那點剛打完比賽的興奮,才像是心終於有了能去的地方。
「姐姐。」
她剛開口,聲音里還帶著一點賽後沒完全平復的興奮。
孟明漪沒有讓她再說下去。
她伸手,把人抱進懷裡。
時予年下意識往後讓了一點。
「我身上都是汗。」
孟明漪沒有停。
她手臂收得很緊。
時予年身上全是比賽後的熱意,汗味混著運動膠帶、凡士林和消毒水的氣味,和她平時乾乾淨淨在酒店裡,窩在她懷裡時完全不一樣。
孟明漪掌心落在她後背上,隔著濕透的比賽服,能感覺到她還沒平下來的心跳。
「這一場,姐姐看得很清楚。」
時予年的手停在半空。
孟明漪說:
「你沒有急,沒有被影響,你等到了該等的機會。」
她停了一下。
「最後那一下,很漂亮。」
時予年這才回抱了她一下。
「真的?」
「真的。」
孟明漪拉開距離看著她,嘴角全是笑意。
「我們年年今天特別厲害。」
時予年垂了垂眼。
這句話比籠里的歡呼還要實在。
休息室的門這時被推開。
張揚的女聲先傳進來。
「抱完了嗎?」
時予年轉頭,看見霍寧嘉站在門口。
她妝容精緻,耳墜閃得誇張,腳上一雙高跟鞋比後檯燈光還搶眼,整個人漂亮得不像是來看格鬥比賽,而是剛從某個秀場走過來。
時予年的表情慢慢變了,她站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霍寧嘉雙臂抱在胸前,挑眉。
「怎麼,贏完比賽就翻臉不認人?我怎麼就不能來?」
時予年看向孟明漪。
孟明漪語氣平靜。
「她們昨天到的。」
「昨天?」
時予年看著霍寧嘉,又看了看孟明漪。
霍寧嘉立刻抓住機會告狀。
「對,昨天。我人都到澳門了,你姐姐不讓我見你。」
時予年頓了一下。
「為什麼?」
孟明漪說:
「怕她太鬧,影響你,讓你分心。」
時予年瞬間就聽懂了,也順利地接受了這個答案,很小聲地哦了一聲。
霍寧嘉見她這麼快就接受,反倒有點不滿。
「你就哦?」
時予年看她,不解地問。
「那我應該說什麼?」
「至少感動一下吧?」霍寧嘉抬手比劃了一下,「我這麼遠飛過來給你撐場子。」
時予年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
「你是來撐場子,還是來看秀?」
霍寧嘉眉梢一揚。
「時予年,你贏了比賽,膽子大了是不是?」
時予年還沒開口反駁,孟明漪已經看了她一眼。
時予年閉嘴,她把難聽的話咽了下去。
霍寧嘉看見這個動作,笑得不行。
「喲,還是聽你姐姐話。」
時予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霍寧嘉笑得更開心了,偏偏就愛看她這副樣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張開手臂。
「來,也給我抱一下,讓我也沾沾未來小冠軍的光。」
時予年立刻往後退半步。
「不要。」
「我大老遠飛來,你敢不讓我抱?」
霍寧嘉說著就往她身上撲。
她鞋跟太高,門口地上又有工作人員剛才帶進來的一點水痕,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歪出去。
時予年反應比她快。
她伸手把人攔進懷裡,一隻手扣住霍寧嘉手臂,另一隻手扶住她肩背,硬生生把人帶了回來。
霍寧嘉撞進她懷裡,耳墜跟著晃了一下,但抱上了小孩,她又興奮了起來。
和剛才在看台上抱顏望舒時一樣,熱烈得有點沒分寸。
只抱了幾秒,時予年一邊把她往外推,一邊皺眉。
「你噴的什麼香水?這麼嗆!」
她嘴上嫌棄,手卻沒有松,直到霍寧嘉腳下站牢,她才放開一點。
霍寧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剛從籠子裡出來,一身汗味,你還敢嫌我的香水味?」
時予年很認真。
「很嗆人。」
霍寧嘉氣笑了。
她抬手戳了一下時予年的肩。
「你今天打的厲害人也長了本事。」
「孟明漪,你管不管你家小崽子,她嫌棄我?」
孟明漪站在旁邊,眼底還有笑。
「這我可不管。」
霍寧嘉轉頭看顏望舒。
「顏教授,你評評理。」
顏望舒看著時予年,又看霍寧嘉。
「她剛打完比賽累著呢,你別鬧她。」
霍寧嘉:「……」
時予年這才突然發現顏望舒也在。她神情安靜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外套。
她把剛才面對霍寧嘉時那點嫌棄和防備,一下收了回去。
「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