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時予年的手機一直在震。
她坐在車後排，頭髮已經擦過一遍，寬大的黑色賽事短袖貼著肩線，剛換下來的比賽服裝在運動包里。
車窗外的澳門夜色往後退。
場館那一片燈光還亮著，遠遠看過去，像剛才籠子上方那些白得刺眼的燈還沒有散。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再一下。
消息一條一條往上冒。
團隊群里有人刷了幾排感嘆號。
賽事官方帳號推送了賽後片段。
還有很多她沒來得及點開社交軟體推送的未讀。
時予年低頭看著屏幕。
手指剛要點下去，孟明漪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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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拿給我。」
時予年動作停住。
她抬頭。
孟明漪坐在她身側，身上還是場館裡那件白襯衫，袖口松松挽著。
剛才在後台抱她時蹭到的一點汗跡已經幹了，身上仍是那點乾淨的冷香。
時予年握著手機，試探著說：
「我就看一眼。」
孟明漪伸手。
時予年剛贏完比賽，膽子比平時大了一點。
也只大了那麼一點。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屏幕。
賽事官方推送標題里已經出現了她的名字。
她很想點進去。
想看看最後那一拳被剪成什麼樣。
想看看剛才全場喊她的時候，鏡頭有沒有拍到她的笑臉。
想看看自己對著鏡頭問泰勒先生要二番戰那句話，有沒有被人截出來。
可孟明漪的手還停在那裡。
時予年抿了下唇，把手機放到她掌心。
孟明漪接過去，直接把屏幕扣在自己腿邊。
「今晚先不看。」
時予年靠回座椅里，小聲說：
「我贏了呀，網上都是誇我的吧，這也不能看麼？」
孟明漪堅持道：
「贏了更不能看。」
時予年偏頭看她，想說反對霸權主義。
可對著姐姐的眼睛，什麼都說不出來，慫就慫吧。
孟明漪沒有解釋很多。
今晚她崽崽已經在閃光燈下待得夠久了。
剩下那些夸聲、爭論、剪輯和排名預測，都可以明天再看。
現在應該先回去，讓她吃點東西，洗澡，睡覺。
車廂里只有空調低低的聲音。
時予年看著被扣住的手機，過了幾秒，慢慢把視線移開。
「那明天給我看麼。」
「明天可以。」
孟明漪伸手，把她剛才打出最漂亮的終結那一拳的左手拿過來。
指節分明有力，還帶著一點賽後的熱。
孟明漪低頭看得很細。
時予年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我沒傷到，一點都沒疼。」
「嗯。」
孟明漪沒有放開。
時予年也沒有把手抽回來。
場館越來越遠。
她坐在車裡，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身上那股熱還沒散。
剛才裁判衝上來，燈光打下來，主教練隔著籠網喊她漂亮，小何快跳起來，霍寧嘉和顏望舒也在後台等她。
那一切都是真的。
可她坐在車裡，還是有一點緩不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孟明漪握著，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孟明漪察覺到，抬眼看她。
「崽崽，餓不餓？」
時予年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有一點點。」
「想吃什麼？」
時予年認真地想了想。
她這個時間其實不適合吃太多。
愛吃的其實都不合適。
可終究是早早到了場館，又才打完比賽，身體的熱退下去以後，胃裡確實空了。
她說：
「想吃姐姐煮的清湯細面。」
孟明漪眼裡有了笑意。
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別鬧，又不是在家，我去哪裡給你煮。」
時予年看著她，目光帶著點賴皮。
孟明漪說：
「那回去讓酒店大廚給你做一小碗，先將就著吃一口。」
……
回到酒店套房時，已經快十點半。
酒店按孟明漪的要求把晚餐送了上來。
時予年洗完澡出來，換了乾淨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褲，頭髮吹到半干。
餐桌上只有一小碗清湯細面，幾條雞絲和青菜。
剛才在車上還不明顯，這會兒坐下來，的確是有點餓了。
孟明漪把筷子遞給她。
「吃吧。」
時予年低頭吃了一口面。
麵湯很清，熱氣往上冒。
她吃了兩口，才覺得身體裡那股比賽後的熱意有了落處。
孟明漪坐在餐桌另一邊陪她，手機也放在桌面上。
屏幕偶爾亮一下。
她只關心崽崽吃麵，連看都不看。
時予年放下筷子，視線還是忍不住往手機那邊飄了一次。
姐姐那邊信息轟炸得也好密集。
門鈴響起時，霍寧嘉的聲音先從外面傳了進來。
「開門，我來給小年獸慶功。」
時予年起身跑過去開門。
霍寧嘉進來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手裡拎著一個小禮品袋，身後跟著顏望舒。
腳上也換成了隨意款的鞋，耳墜倒是還在，晃得很不低調。
她一看見桌上的清湯麵，臉上表情立刻變了。
「贏得這樣好看，你就給小崽子吃這個？」
時予年坐回去低頭吃麵。
「也沒請你吃。」
霍寧嘉腳步一停。
顏望舒在進來以後坐到沙發上，嘴角彎彎。
霍寧嘉被噎了半秒，隨後笑出來。
「行，體力不錯，還有精神懟我。」
她把禮品袋放到桌邊。
禮品袋不大，深灰色，拎在霍寧嘉手裡看著很輕，可放下的時候，桌面又像多了一點分量。
「給你的。」
時予年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這是什麼？」
「禮物。」
霍寧嘉說得很隨意。
時予年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霍寧嘉看見她的表情，立刻補了一句：
「別這麼看我。我本來都沒想給你買。」
霍寧嘉下巴往顏望舒那邊一抬。
「你顏姐姐非說，你打了這麼久的比賽，總要給小朋友點禮物。硬拉著我去挑。」
顏望舒在旁邊倒水，聞言看了她一眼。
「你寧嘉姐姐刷的卡。」
霍寧嘉：「……」
時予年低頭看著那個禮品袋，小臉害羞地慢慢紅了。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回一句。
霍寧嘉反倒有點不習慣，伸手把禮品袋往她那邊推了推。
「拆不拆隨你。反正禮物是給你了。」
時予年放下筷子，把手擦乾淨，才把禮袋拿過來。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相機盒。
黑色盒面，銀色字體，很克制。
時予年看清上面的標誌，動作頓住。
「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