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寧嘉端起水杯，語氣仍然很輕飄。
「小小的，方便帶。」
時予年把盒子打開。
黑色機身躺在裡面，邊緣線條很利落，不大，卻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她沒有立刻拿起來。
顏望舒接著說：
「你之前朋友圈發過幾張風景照。」她神色很平，卻記得很清楚。
「江邊那幾張就不錯，還有雨後的街邊的小花。拍得都很好。」
時予年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張照片只是隨手拍的。沒有人，只有路燈、雨水、玻璃窗和遠處一點很暗的天色。
顏望舒卻留意了。
時予年低頭看著盒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我小時候……我以前，還挺想學攝影來著。」
霍寧嘉聽見了，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這次沒有調侃。
「那就學。」
她說。
「以後我這邊再有大師攝影展，你來看看，當面聊聊總有收穫。」
「喜歡拍人物，姐姐這邊模特多也的是，隨便你拍。」
她語氣還是那副不太正經的樣子，卻已經把自己資源堆在明面上了。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顏望舒。
「別一天到晚只盯著比賽和成績。」
顏望舒也笑著看向時予年，語氣平談。
「慢慢學，也不用想拍得多好。」
「別那麼大壓力，就當是個玩具，想拍什麼，就拍什麼。」
時予年指尖摸著相機機身的邊緣，半天沒說話。
她知道這不是臨時順手買的。
也不是因為她今晚贏了，才有人想起來要獎勵她。
霍寧嘉說她本來沒想買。
可她是一定是專程陪顏望舒去選了。
然後挑了她會喜歡的。
還會堅持刷了卡。
才會在這個晚上，看完她的比賽，親自把東西拎到了她面前。
時予年抬起頭，看向霍寧嘉，又看向顏望舒。
「謝謝寧嘉姐姐，謝謝顏姐姐。」
她說得很認真。
霍寧嘉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偏過臉。
「謝你顏姐姐就行，她要買的。」
顏望舒說：
「當然要謝謝她的寧嘉姐姐。」
霍寧嘉立刻轉頭。
「顏望舒。」
顏望舒沒有躲她的視線。
「本來就是你買的，連裡面的存儲卡都選好了。」
霍寧嘉看了她兩秒，最後認命似的把杯子放回桌上。
「行，我買的。」
「小崽子，現在知道誰疼你了吧。」
「姐姐們對我都很好的。」
這一次，她說得很認真。
霍寧嘉原本還準備繼續逗她，被這一句堵了一下，反倒沒立刻接上話。
她低頭看了看時予年。
小姑娘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徹底干，坐在餐桌邊低頭吃一碗清湯麵，看起來和剛才在籠子裡齜牙、喊二番戰的人完全不一樣。
霍寧嘉嘖了一聲。
「這麼乖乖的說話，還挺像回事。」
孟明漪終於橫了霍寧嘉一眼。
霍寧嘉立刻抬手。
「誇她，誇她呢。」
顏望舒起身重新倒了杯水，放到霍寧嘉手邊。
「你坐一會兒吧，你這一天不累麼。」
霍寧嘉沒坐。
霍寧嘉看了看時予年面前那碗清湯麵，又看了看桌上的氣泡水，眉頭一下皺起來。
「今天這麼值得高興的日子，就吃碗麵條過去了？」
時予年抬頭。
霍寧嘉沒等她說話，已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酒店怎麼這麼慢，我訂的香檳還沒到？」
孟明漪抬眼看她。
「香檳？」
「慶功啊。」霍寧嘉說得理直氣壯，「她不能喝，我又沒說讓她喝，我們喝總可以吧。」
顏望舒看她。
「你也少喝。」
霍寧嘉轉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
「顏望舒，我今天已經很克制了。」
顏望舒沒有跟她爭。
「好，就一杯。」
霍寧嘉看著她。
「我訂都訂了。」
「就一杯。」
霍寧嘉和她對視了兩秒，最後把手機放回桌上。
「行，一杯。」
她說完，又看向孟明漪。
「你看看她，要麼就幾年都見不著面，要麼一見面就知道管我。」
孟明漪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笑。
「有人管你是好事。」
她說著，把時予年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
「我操心這一個就夠忙了。」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酒店服務生把香檳送了上來。
冰桶外壁凝著一層細水珠，瓶身剛從冰里取出來，開瓶聲很輕，泡沫沿著杯壁升起，又很快落回金色的酒液里。
霍寧嘉終於滿意了一點。
「這才像話。」
服務生離開後，霍寧嘉親自倒了三杯。
她自己一杯，顏望舒一杯，孟明漪一杯。
倒到孟明漪面前時，她還特意看了她一眼。
「孟總，今天這麼高興，你不能只喝氣泡水吧？」
孟明漪神色自然，但語氣調侃。
「就一杯。」
霍寧嘉：「……」
孟明漪把手邊的氣泡水倒進時予年的杯子裡。
「崽崽今天喝這個。」
霍寧嘉勉強接受。
「行，小年獸今晚喝氣泡水。」
時予年看著杯壁上掛著細小的水珠，氣泡從杯底慢慢往上冒。
霍寧嘉頓了頓，儀式感地舉起酒杯。
「來。」
「祝我們小年獸，收官戰贏得漂亮。」
時予年握著杯子，耳朵有一點紅。
她也把杯子舉起來，認真地碰了一下霍寧嘉的杯沿。
「謝謝寧嘉姐姐。」
聲音不大。
但很誠懇。
霍寧嘉被她這一下弄得反而愣了半秒。
顏望舒端起杯子，也碰了一下。
「恭喜小學霸。」
孟明漪坐在時予年身邊，最後才抬杯。
「恭喜我們年年。」
時予年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氣泡，嘴角壓了一下，然後認真的跟兩人道謝。
霍寧嘉喝了一口香檳。
「你剛才那些鏡頭現在已經被發出來了，我看了好多個，都很燃。」
時予年動作一頓。
孟明漪看過去，伸手把她的手機屏幕扣到桌面上。
「別鬧，今天晚不給她看。」
時予年：「……」
霍寧嘉忍不住笑。
「但我可以描述。」
孟明漪說：
「謝謝你，你不專業，不用你解說。」
霍寧嘉看向時予年。
「你不想知道？」
時予年想。
非常想。
但手機已經被姐姐拿走了。
她低頭吃剩下的面，說：
「姐姐說了，讓我明天再看。」
霍寧嘉嘖了一聲。
「小年獸真聽話呀。」
顏望舒看她。
「她現在需要補充完趕緊休息。」
「知道知道。」霍寧嘉晃了下杯子，「我又不是來拉她開發布會的。」
孟明漪看著時予年把那小半碗面慢慢吃下去：「今晚夠累了，再看又興奮得睡不好了。」
說是慶功。
可每人只有一杯香檳。
沒有高腳杯碰成一片的聲音。
她面前只有清湯麵和氣泡水，霍寧嘉那杯香檳也沒喝多少，只是意思一下。
可她坐在這裡，被人看著吃完一小碗面，聽霍寧嘉嫌棄又誇她，聽顏望舒管霍寧嘉少喝，聽孟明漪說今晚不許鬧她，心裡那股賽後還沒散的熱，慢慢沉進了這一桌人的聲音里。
不吵。
但很滿。
她把一小碗面吃完，湯也喝了幾口。
時予年放下筷子。
霍寧嘉看了眼碗。
「就這麼點能吃飽麼？」
孟明漪說：
霍寧嘉沒再反駁。
她轉頭看時予年。
「行，不打擾你們家小冠軍休息。」
時予年抬頭。
「還不是冠軍，只是第二。」
霍寧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袋。
「今晚在我這兒就是。」
這句話說得太快。
快到不像她平時那些調侃。
時予年抬頭時，霍寧嘉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顏望舒跟在她身後，離開前又看了時予年一眼。
「今晚早點睡。」
時予年點頭。
「顏姐姐晚安。」
顏望舒笑意很淺。
「晚安。」
霍寧嘉站在門口，忽然回頭。
「我的呢？」
時予年看她，過了兩秒，認真地說：
「寧嘉姐姐。」
霍寧嘉一愣。
時予年有點害羞了，但還是把話說完。
「今天謝謝你，你也晚安，好好休息。」
霍寧嘉看著她，臉上難得沒立刻擺出那副張揚的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手，隔空點了點時予年。
「知道了，算你小崽子有良心。」
她轉身往外走。
「明天可要繼續這麼乖的對我哦。」
時予年轉身低頭去喝氣泡水，裝作沒聽見。
顏望舒追上霍寧嘉身邊時，看了她一眼。
霍寧嘉沒看她，只是把包揚了一下。
「趕緊走了，顏教授，今天坐久了，回去緩緩你的腰。」
門合上以後，套房裡少了霍寧嘉的聲音，才顯出夜已經很深。
霍寧嘉那杯香檳也空了，只剩氣泡水瓶還放在桌邊，杯壁上掛著一點水珠。
沒多久餐桌上的碗碟被酒店服務收走了。
門再一次關上。
這一次，只剩她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