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澳門。
時予年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有了一絲很亮的天光。
窗簾沒有完全拉開,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尾那一小片地毯上。
她睜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睡過頭了。
床頭柜上沒有手機。
昨天晚上孟明漪說讓她好好睡,手機就一直沒有放回她手邊。
時予年在床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又過了幾秒,才聽見套房外間有人說話。
霍寧嘉的聲音很好認。
隔著門,也能聽出她的不滿。
「我就說,中午的航班也很不人道。」
顏望舒的聲音冷靜許多。
「你前天訂票的時候沒覺得。」
「那是當時還沒意識到自己睡不夠。」
「你本來可以昨天早點睡的,誰半夜還拉著我講個不行。」
「那不是小年年的比賽打的好看,我總得找人分享。」
「再說你也沒陪我多一會兒,你回房間時都沒超過一點好麼。」
外面安靜了一下。
顏望舒沒有再接這句。
時予年睜開眼。
她還沒坐起來,臥室門就被拉開了一半。
孟明漪走進來,看見她醒著,腳步依舊很輕。
「我崽睡醒了?」
時予年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幾點了?」
「都過了九點半。」
時予年怔了一下。
她很少睡到這個時間。
孟明漪走到床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小崽的模樣真甜,她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睡亂的頭髮。
時予年剛醒,眼神還有點懵,臉被枕頭壓出一點淺淺的紅印。
孟明漪指腹在她臉側碰了一下,又捏了捏。
「這回睡飽了?」
時予年被她捏得有點不好意思,往被子裡躲了一點。
「差不多。」
「還想睡嗎?」
孟明漪問。
「想睡就再睡一會兒。」
外間霍寧嘉立刻揚聲:
「孟明漪,你這是叫孩子起床嗎?你再哄兩句,她又睡著了。老娘航班可改不了了啊。」
時予年一下把臉埋回枕頭裡。
孟明漪回頭看了門外一眼,聲音裡帶著點笑。
「聽見了麼,你寧嘉姐姐著急了。」
時予年悶聲說:
「聽見了。」
孟明漪收回手。
「那起來吃點東西。我給你要了你喜歡的蟹粉小籠包,還有桂花米糕。」
她看著時予年。
「不比賽了,我崽今天可以吃點愛吃的。」
時予年這才慢慢坐起來。
外間霍寧嘉又說:
「小年獸,快點出來讓我看一眼,我真要趕飛機了。」
時予年臉熱了一點,掀開被子下床。
「我先去洗漱。」
等她洗漱完出去時,霍寧嘉在座位上喝咖啡。
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淺色套裝,墨鏡別在領口,手袋拿在手上。
行李箱放在在門口,看起來隨時要準備走了。
顏望舒坐在另一邊,面前只放著一杯水。
餐桌上擺著早餐。
蟹粉小籠包,蝦仁雞蛋羹,桂花米糕,還有一小碗清粥和溫牛奶,兩雙碗筷,孟明漪也還沒有吃。
時予年坐下時,霍寧嘉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小冠軍睡得怎麼樣?」
時予年說:
「還行。」
霍寧嘉笑了一聲。
「你這個還行,聽起來像沒睡夠。」
時予年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睡好了,不困了。」
「剛贏完,正常。」
霍寧嘉把手機塞進包里,又看向孟明漪。
「什麼時候回申城告訴我一聲。」
孟明漪坐在餐桌上陪著崽崽吃飯,頭也沒抬。
「知道。」
「等回去,我來安排,得給小冠軍準備真正的慶功宴。」
時予年抬眼。
「我還不是這次的冠軍。」
「不重要。」
霍寧嘉說得很隨意。
「反正昨晚那個不能算,誰家慶功宴給小朋友吃清湯麵。」
時予年低頭舀了一勺雞蛋羹。
「你昨天是沒喝開心吧。」
霍寧嘉立刻看向顏望舒又掃過孟明漪。
「我還不是因為她們才沒得發揮麼。」
顏望舒把一小盒維生素放進她的手包里。
「你的車在樓下等半天了,再不走,飛機就自己飛了。」
霍寧嘉的話被壓回去半截。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又轉向時予年。
「小年獸。」
時予年抬頭認真的看著她。
霍寧嘉站起身,難得沒有繼續鬧她。
「排名什麼的不重要,跟你姐姐在這邊玩兩天再回去。」
時予年點頭。
霍寧嘉看她這樣,像是又覺得太正經,眉梢一挑。
「當然,第二也挺好,怕你太驕傲了,給你點進步空間。」
時予年握著勺子,指尖動了一下。
「嗯。」
霍寧嘉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顏望舒,你真不送我去機場?」
顏望舒說:
「我不去,我中午約了人。」
「什麼人比我重要?」
「就是個朋友。」
「你在澳門還有我不認識的朋友?」
霍寧嘉原本還想問,話到嘴邊,又自己收了回去。
「行吧。那你見你的朋友吧。」
她把包往肩上一掛,轉身就走。
顏望舒有點無奈的說。
「路上注意安全。」
霍寧嘉哼了一聲,她戴上墨鏡,走到門口還不忘補一句:
「孟明漪,看好小年獸,別放手就玩瘋了。」
孟明漪終於抬眼。
「你趕你的飛機,崽崽跟我乖著呢。」
霍寧嘉擺了擺手,走了。
門合上以後,套房裡少了一半聲音。
時予年低頭吃蝦仁雞蛋羹。
孟明漪把一隻小籠包夾到她碟子裡,語氣平淡。
「她今晚有活動,原本可以昨天直接飛過去。」
「為了看你比賽,特意繞來澳門,行程才壓得這麼緊張。」
時予年低頭看著碟子裡的小籠包,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說什麼。
但是那隻小籠包吃得格外認真。
早餐後,顏望舒也準備出門。
她在澳門有一位多年沒見的朋友,約在中午前後見面。臨走前,她只叮囑時予年少刷雜亂消息,等官方通知。
時予年答應了。
顏望舒離開以後,套房裡真正安靜下來。
孟明漪上午有會。
林秘書帶著幾份新列印出來的合同和會議材料過來,坐在套房外間靠窗的書桌前,和她逐項核對。
時予年沒有回臥室。
她坐到了沙發上,腿上放著平板。
賽事官網開著。
社交平台也開著。
她把昨晚的幾個切片看了一遍,沒有開聲音。
有一條是她左前手命中的慢鏡頭,有一條是賽後採訪,畫面停在她看向鏡頭問泰勒先生要二番戰的那一秒。
評論區刷得很快。
很多人說那一下左前手乾淨。
更多的人說她賽後採訪夠狠。
也有人說她本該更早進入第一梯隊。
時予年看了一會兒,把頁面切回賽事官網。
幾個量級的排名都沒有變更。
雛量級頁面仍然停在預測排名。
Projected Ranking.
預測排名。
排名第一的名字仍然掛在最上面。
Shi Yunian 第二。
頁面右上角沒有最終確認章,也沒有發布會時間。
她盯著那幾個灰色字看了幾秒,又刷新了一次。
為什麼沒有變化呢,她心裡有很多的疑惑。
孟明漪那邊的聲音從書桌前傳來。
「這個項目先停。」
「孟明祈那邊不管怎麼催,都不用理他,也要往前推。」
「他急,讓他急。」
林秘書低聲記下。
孟明漪又翻了一份文件。
「這份預算重做,風控報告重新補。集團姓孟的但跟他沒關係。」
時予年聽不懂全部內容,但聽到了孟明祈的名字。
大堂哥怎麼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孟明漪工作時的神色嚴謹極了,她趕緊低下頭繼續看平板。
中午,賽方通知到了。
原定下午的幾個量級排名確認後的發布會都暫緩。
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沒有解釋原因。
主教練很快發來消息。
【今天先不要出去,就在酒店等通知。】
時予年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很久。
孟明漪開完一場會,走過來拿水。
「怎麼了?」
時予年把信息都展示給姐姐看。
「那就等官方。」
時予年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