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她吃得不算多。
早上本來吃的就晚，加上是排名遲遲不落地，吃兩口就想看屏幕。
孟明漪沒有管她，餓了再說，同樣，吃完也沒有拘著她午睡。
「想玩掌機就玩一會兒。」
孟明漪說。
「累了就去休息一會。」
時予年抱著掌機坐了一會兒，卻沒有打開。
她最後還是把掌機放回去，走到書桌旁邊，幫林秘書把幾份重要文件按時間順序排好，又照著行程表檢查後面的工作排期。
她做得慢，但很認真。
林秘書看了她一會兒，笑著說：
「我們小時總做得又細心又好。」
時予年手指一頓。
孟明漪從屏幕後抬頭。
「看吧，小時總心系公司，這是在監督我們工作有沒有到位。」
時予年被打趣的臉紅。
「我才沒有監督。」
「嗯，你只是檢查。」
孟明漪把一份批註過的材料遞給林秘書，又像想起什麼。
「小林，你多教她一點吧。等忙完這一段，也快到你婚期了。」
「你們小時總說，到時候給你放一個月婚假，讓你好好去玩。」
林秘書笑了笑。
「還有一陣呢。」
孟明漪看向時予年。
「她還說，你休假這段時間，你的工作她來頂。」
時予年：「……」
她臉色變了變，內心一片狂亂，時間這麼近了麼，我都忘記了，我什麼時候說過的，我當時為什麼嘴這麼快。
林秘書忍著笑。
孟明漪扶額。
「想想就嚇人。她竟然敢說她能頂你的工作。」
時予年低頭把兩頁紙對齊，小聲說：
「我可以學。」
孟明漪看著她，眼底有笑。
「可以的可以的，你們小時總要體恤下屬，我這個當老闆的不能做惡人，你休你的，她頂她的吧。」
林秘書溫聲說：
「秘書處那麼多人呢，其實也不會真的讓小時總為難。」
時予年抬頭看她。
林秘書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小時總願意幫忙，我很感動。」
時予年被她們說得有點不自在，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她把幾份文件按日期排好，又拿螢光貼給後面的行程做了標記。
孟明漪處理完一頁合同，回頭看見她低頭對著幾頁紙研究，嘴角動了一下。
「看不懂？」
時予年說：
「怎麼看不懂？不然我怎麼排這麼認真？」
「畢竟！」
「日期看得懂。」
孟明漪被逗笑了一下。
時予年聽見她笑，抬頭看過去。
孟明漪沒有拆穿她，只把水杯遞給她。
「去玩一會兒，休息一下。」
時予年接過水杯。
「我不累。」
「坐著等也累。」
時予年沒有反駁。
她抱著水杯，靠回沙發里。
外面太陽很亮，窗簾拉著一半，屋子裡空調開得溫和。
沒有訓練聲，沒有場館聲，也沒有霍寧嘉在旁邊鬧。
只有姐姐敲鍵盤的聲音，林秘書翻紙的聲音，偶爾幾句工作對話，還有官網遲遲不變的預測排名。
這一天像被拉得很長。
下午四點多，門鈴再次響起。
開門後。
門外站著兩名賽方工作人員，旁邊還有負責陪同流程的隨行助理。
隨行助理把人帶了進來。
其中一位工作人員手裡拿著文件夾，說明來意。
「因排名確認流程進入覆核階段，各量級部分排名烤前的選手需配合完成補充採樣。」
時予年坐在沙發上，手指慢慢收緊。
孟明漪接過通知單，看了一遍。
上面的措辭很程序化。
沒有指向任何人。
沒有異常說明。
只有排名確認、補充採樣、配合流程這些字。
孟明漪問：
「她不是單獨被通知？」
工作人員立刻回答：
「不是，這是統一補充流程。」
孟明漪點頭，把通知單遞給隨行助理，又看向時予年。
「姐姐現在走不開，讓助理陪你去，好不好？」
時予年抬頭。
她原本以為孟明漪會跟她一起。
孟明漪看著她，語氣很清楚。
「按流程去，配合完就回來。」
時予年停了一下，點頭，拿起帽子和手機，跟著隨行助理出門。
去場館的車上，這一次沒有觀眾，沒有入場音樂，也沒有鏡頭。
車從酒店開進場館後，走的是快速通道。
她昨晚從這裡回來時，很多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今天再回去，只是為了補充採樣。
時予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可心虛。
知道這只是程序。
可這種感覺還是不太好。
她明明已經打完了，明明已經贏了，今天卻又被排名、樣本、編號和簽名重新按回比賽流程里。
流程比她想像中更細。
確認身份，核對證件，簽字，說明採樣要求，封存編號。
工作人員全程很禮貌，也沒有多餘的話。
採樣完成後，對方將樣本封存，讓她再次確認簽名。
時予年簽完字，把筆放回桌上。
「什麼時候有結果？」
工作人員說：
「加急流程會儘快處理，具體以賽事通知為準。」
這句話等於沒有答案。
她點頭。
回酒店路上，天色已經暗下來。
時予年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的城市燈。
她以為今天會有一個結果。
沒有。
發布會暫停，沒有結果。
官網預測排名，沒有結果。
補充採樣，沒有結果。
就連工作人員也只說等通知。
回到酒店以後，孟明漪換了衣服拿了手包。
「走，我們下樓。」
時予年怔了一下。
「去哪裡？」
「去樓下中餐廳。」
「今天也沒別的安排，姐姐帶你吃點好的。」
酒店中餐廳在低樓層，靠窗的位置能看見一點城市夜色。
時予年跟著孟明漪進去時，遠處還有幾名選手也在用餐。
有人認出她，朝她點了一下頭。
時予年也點頭回應。
沒有媒體，沒有採訪，只有很輕的餐具聲和低聲交談。
孟明漪點得不多。
先是一小盅水蟹粥，米粒熬得很軟，蟹肉拆得乾淨，湯底鮮而不膩。
又上一條清蒸東星斑，薑絲和蔥油只壓在魚身邊緣，魚肉雪白，筷子一碰就散。
霍寧嘉如果在，八成又要嫌棄這桌太清淡。
好在，後面還有一份小份葡國雞。
雞肉焗得很嫩，醬汁里有淡淡的椰香和香料味，比普通中餐更濃一點，但並不重口。
最後是一碟黑椒牛柳粒，牛肉切得小，配了蘆筍和甜椒，火候剛好。
還有上湯浸時蔬、以及一小碟馬介休球，正好可以嘗一點澳門本地的味道。
馬介休球炸得很輕，外皮薄脆，裡面是細碎的魚肉和土豆泥。
最後甜品是杏仁茶和一小份木糠布丁。
菜量不算多，但從粥到熱菜，再到點心和甜品，都照顧到了。
時予年原本沒什麼胃口，吃著吃著，也比平時多了幾口。
只是排名還沒出來。
她心裡那些壓力，始終沒有真正釋放開。
回到套房時，外面的消息已經亂過了幾輪。
她把該看的切片都看過了。
終結慢鏡頭，賽後採訪，中文轉播的回放，還有幾個海外頻道剪出來的高燃片段。
可排名沒有出來。
發布會沒有恢復。
補充採樣也沒有結果。
時予年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孟明漪坐到她對面。
「再著急信息也不會馬上公布。」
「我知道。」
「那先想點別的。」
時予年抬頭。
孟明漪問：
「想不想出去玩幾天？」
時予年怔住。
她好像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幾個月，她的日程一直被訓練、比賽、復盤、恢復、考試、轉場填滿。
每一天都像被提前布局好，幾點起床，幾點訓練，幾點吃飯，幾點做恢復。
比賽結束以後，她以為接下來是排名，是發布會，是合同，是下一輪更重要的安排。
她的人生里，已很久沒有人問過她，要不要出去玩幾天。
孟明漪看著她。
「去海邊可以嗎？」
時予年眨了一下眼。
孟明漪想了想。
「或者再遠一點，找個人少的小島。」
時予年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她沒有先問去哪裡。
也沒有問什麼時候。
她看著孟明漪，思慮再三地問：
「可是，姐姐你走得開嗎？」
孟明漪像是被這句話問得停了一下。
隨後，她眼裡有了一點笑。
「我這麼大一個總裁，一年忙到頭，不能給自己和崽崽放兩天假？」
時予年喝了一口水，咬著杯沿擋住了半張臉。
過了幾秒，她才問：
「那……就去人少一點的地方吧。」
「好。」
孟明漪看著她。
「那就找個小島。」
時予年握著杯子，沒立刻說話。
這一天，她一直在等。
等排名，等通知，等補充採樣，等賽方給一個結果，等這些落地，然後讓自己的內心有個出口。
可現在，她忽然有了另一個可以等的地方。
孟明漪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已經咬了半天，卻沒有再喝的水杯。
「怎麼跟小狗一樣，不喝就放下。」
時予年看著那杯溫水，先嗯的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偷偷笑了。
窗外澳門的夜色亮著。
官網還停在預測排名。
賽方也沒有新的通知。
可這一晚，終於不只剩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