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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一次告白

2026-10-18 23:20:55 作者: MApetite

  「我想把那晚沒說完的話說完。」

  「澳門那晚。」

  「我問姐姐要承諾的時候。」

  孟明漪的手停在杯邊。

  遠處海面已經黑下去,只剩浪聲,一層一層往岸上推。

  時予年坐在她對面。

  剛才那杯酒很少,不至於讓人醉。她眼底仍然很清明,臉上也沒有太多酒意,只是耳尖被風和紅酒微醺出一點顏色。

  孟明漪沒有立刻接話。

  時予年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知道孟明漪在等她說完。

  也知道,一旦開口,就不能再退回去了。

  「不是因為我剛剛拿了第一。」

  她說。

  「也不是因為今天我們到了這裡。」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又補了一句:

  「姐姐,我沒醉。」

  這句話說出來時,她自己都覺得有一點硬撐。

  但她必須先說。

  因為她知道姐姐會想什麼。

  賽季結束,排名落地,發布會結束,長途飛行,又到了這麼遠的海島,還喝了一點酒。

  所有東西疊在一起,都很容易讓人把她要說的話當成一種勝利後放大的情緒。

  不是。

  她不是因為這些才想說。

  

  那些東西只是讓她終於有了一個沒有電話、沒有敲門、沒有平板遞進來的晚上。

  她只是終於可以完整地、沒有人打擾地把話說完。

  時予年把手放到膝上,指尖收了收,又鬆開。

  「U賽這份成績,對我來說很重要。」

  「不是因為它證明我比這個量級的新人都強。」

  「是因為它讓我能確認,我可以不用一直站在姐姐身後了。」

  孟明漪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海風吹亂了時予年的短髮,發尾貼在頸側。她沒有伸手去撥,只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我能拿到這個成績,不是只靠我自己。」

  「團隊、資源、合同、機會,很多看得到看不到的東西都是姐姐給我的。」

  「如果沒有姐姐,我可能連正式站進這個賽場的機會都沒有。」

  她沒有迴避這一點。

  這條路是孟明漪替她鋪開的。

  她比誰都清楚。

  從回國以後,組建訓練團隊,參加每一場比賽,再到她能站上發布會台。每一步背後都有孟明漪的影子。

  她不能,也不會把這些從自己身上抹掉。

  「可是想走進去的人是我,想往上走的人,也是我。」

  時予年看著她。

  「比賽是我自己打完的。」

  「輸是我自己輸,贏也是我自己贏。」

  「我知道我還沒有走到最高的位置。」

  「但是姐姐一直想讓我長大。」

  「想讓我以後不用靠誰給我一個位置。」

  「想讓我能自己站得住,想讓我過得比從前好。」

  孟明漪仍然沒有說話,平靜地看著時予年。

  時予年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姐姐從前講的話,我都聽進去了。」

  「我也在做了。」

  「至少,我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這句話落下以後,露台上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著孟明漪。

  「我不想再繼續裝不懂。」

  「不想再拿妹妹、家人、崽崽這些身份遮著我的心意。」

  「不想每次快要說出口的時候,又只能退回姐姐可以接受的位置。」

  這一句說完,孟明漪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的情緒一直在壓著。


  動作很細。

  如果不是時予年一直看著她,幾乎看不出來。

  可她看見了。

  她知道姐姐聽懂了。

  從澳門那晚的親吻開始,孟明漪就懂了。

  只是沒有回應。

  她不肯。

  於是她們每一次都在往回退。

  退回崽崽和姐姐。

  退回照顧和義務。

  退回到「我喜歡小時候的崽崽,也喜歡今天的小冠軍」。

  那些話都是真的。

  但已經不夠了。

  至少對今天的時予年來說,已經不夠了。

  她說:

  「我想很認真地告訴姐姐,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海風從桌邊擦過去。

  醒酒器里的紅酒還剩一點,在玻璃底部壓著暗紅色的光。

  時予年看著孟明漪。

  「我想要的不是你以姐姐的身份繼續護著我。」

  「也不是姐姐給我更多資源,更多合同,更多位置。」

  她停了一下。

  「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

  孟明漪眼睫垂了一瞬。

  那一瞬,時予年心口像被什麼壓住。

  可她沒有停。

  話已經到了這裡,就不能再只說一半。

  「不是你妹妹。」

  「不是名義上的家人。」

  「不是小時候留下來的執念。」

  「也不是誰把我從地下廢墟里拉回來,我就會抓著誰。」

  她的聲音在海風裡很清楚。

  「是我現在,明明白白地講出我的內心,我想要你。」

  孟明漪坐在那裡。

  身後是黑下去的海,露檯燈光落在她側臉上,金絲眼鏡的鏡邊映出一點很冷的光。

  時予年看著她。

  這一刻,她沒有再叫姐姐。

  她叫她的名字。

  「孟明漪。」

  那三個字一出口,孟明漪的目光終於完整地落到她臉上。

  時予年沒有躲,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我喜歡你。」

  她說。

  「不是崽崽喜歡姐姐。」

  「是時予年喜歡孟明漪。」

  「是想和孟明漪一直在一起的喜歡。」

  像整座島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孟明漪沒有說話。

  神情沒有驚喜,也沒有怒意,甚至沒有習慣性地皺眉。

  只是太平靜了。

  那種平靜不是沒有情緒起伏。

  是所有反應都被她在一瞬間壓了回去。

  她的手還停在杯邊,指尖沒有再動,視線也沒有立刻從時予年臉上移開。

  可時予年能感覺到,孟明漪身上的有些東西在一寸一寸收回去。

  不是後退。

  也不是逃避。

  是從內收縮。

  像一扇門在她眼前關上。

  時予年看著她,心裡一點點冷下來。

  她其實想過姐姐可能不答應。

  她不怕姐姐生氣。

  如果孟明漪說她胡鬧,說她不懂事,說她今晚喝了酒不清醒,她甚至可以反駁。

  可孟明漪這樣安靜,她反而心裡開始發冷。

  那點酒意被海風吹散,留下來的全是清醒。

  過了很久,孟明漪才開口。

  「時予年,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的聲音很低。

  時予年說:「我知道。」


  「你是想清楚了,還是今天太高興了?」

  「想清楚了。」

  孟明漪看著她。

  「你有這個想法有多久了?」

  時予年沒有猶豫。

  「很久,非常久了。」

  這一句落下去,孟明漪眼底終於有了極輕的一頓。

  她不是毫無察覺。

  第三場後,那一下失控的親近。第五場後,時予年在她懷裡壓住的未盡之言。

  還有這段時間裡,那些停得過久的目光、問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話。

  她都看見過。

  只是她沒有想到,會那麼久。

  孟明漪這一生太習慣判斷風險,也太習慣讀懂時予年。她能從時予年的一頓飯、一場訓練、一次沉默里看出不對,卻偏偏沒有更早把這份心意看清。

  不是因為它不明顯。

  喜歡從來很難藏得徹底。

  是時予年藏得太用力,太克制。

  也因為她自己,從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時予年不是今晚忽然被海風和酒意推著開口。

  不是拿了第一以後,一時覺得自己有了資格。

  也不是坐在南太平洋的露台上,被浪聲和燈光放大了心裡的依戀。

  她想過。

  甚至可能想過很多次。

  所以孟明漪不能再裝作這是小孩的衝動。

  也不能再用一句你睡醒再說把它壓回去。

  她必須正面回應。

  孟明漪端起杯子。

  杯口壓到了唇邊,而後,她又放了回去。

  裡面的酒一口沒動。

  「年年。」

  她終於開了口。

  「我不能答應你。」

  時予年坐在對面,沒有動。

  孟明漪的聲音仍然很平穩。

  「這件事情不行。」

  時予年的指尖扣住了膝上的布料。

  孟明漪看著她,卻沒有放軟語氣。

  「你這些年的人生太窄了。」

  這一句落下來,時予年的臉色有一點變了。

  孟明漪繼續說:

  「你真正有機會去做的選擇,還太少。」

  「回來以後,你的生活幾乎都是圍著我。」

  「你心裡最安全的地方是我這裡。」

  「你最習慣抓住的人,也是我。」

  每一句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落在時予年剛剛剖開的地方。

  孟明漪沒有提高聲音。

  她每一句都說得很慢,像是在儘量把鋒利的地方收進去。

  可有些話,只要說出口,就不可能不傷人。

  即使她沒有否定時予年這段時間走過來的努力。

  她只是把問題放在最冷靜的位置上。

  「你還沒有真正認識過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

  「也沒有真正試過,不把我放在中心的位置上生活。」

  時予年的呼吸停了一下。

  露台上,桌布被風吹起又落下。

  杯子和餐盤都安靜地擺在那裡,剛才那頓飯的熱意已經一點點散掉。

  孟明漪看著她。

  「年年,你的人生還沒有真正打開。」

  「你現在還分不清依賴、執念、占有,和你說的喜歡。」

  時予年的手指收得更緊。

  孟明漪說:

  「你現在把它認成喜歡,不代表我可以承認它已經足夠清楚。」

  這句話落下去,周圍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時予年看著她。

  很久沒有說話。


  她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只是臉上的那點溫度一點一點退下去。

  不是傷心到碎掉。

  而是忽然冷下來。

  像她剛才說出的所有清醒、所有邏輯、所有努力證明自己已經站住的話,都在這一刻被重新歸回了「她還不懂喜歡」。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不久前還拿到新人冠軍獎盃,握過話筒,坐在發布會台上回答所有人的問題。

  她說她尊重規則。

  她說她會繼續打。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承認她已經是一個可以面對世界的選手。

  可到了孟明漪這裡。

  她好像還是那個需要被判斷、被保護、被告知什麼是對的小孩。

  時予年抬眼。

  聲音很輕。

  「所以你還是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孟明漪沒有立刻回答。

  時予年看著她。

  「你還是覺得,我連喜歡誰都分不清。」

  「你還是覺得,我應該由你來判斷什麼是對的。」

  她努力讓音色保持平穩。

  平穩到沒有一點質問的鋒利。

  可孟明漪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因為時予年誤會她。

  而是因為這句話太准。

  准到讓她沒有辦法立刻反駁。

  她知道時予年說得很認真。

  所以她才不能接受。

  孟明漪說:

  「你能拿到現在這個位置,我當然知道你已經長大了。」

  「我沒有不承認。」

  時予年指尖停住。

  孟明漪的聲音很低。

  「但能面對職業挑戰,和能在這件事上完全看清,不是一回事。」

  時予年看著她。

  孟明漪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有些話,這一刻說得越多,越像另一種壓住。

  她已經給出了答案。

  也已經傷到了她。

  露台上安靜下來。

  剛才那頓晚餐留下的熱意,一點一點散在海風裡。

  可這些理由,落到時予年耳朵里,都會變成同一件事。

  你就是不信我能判斷自己。

  孟明漪沉默著。

  這一沉默,比任何一句回答都清楚。

  時予年看著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

  玻璃碰到桌面的聲音很低。

  「所以你拒絕的不是我。」

  孟明漪抬眼。

  時予年站起來。

  露台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短髮被風吹亂,發尾擦過頸側。

  她看著孟明漪。

  「是我自己要做決定這件事。」

  孟明漪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

  很細微。

  可時予年看見了。

  她沒有再補一句。

  也沒有等孟明漪解釋。

  她轉身進了客廳。

  腳步不快。

  甚至算得上安靜。

  露台和客廳之間的木格玻璃門被她拉上。

  聲音很低,幾乎被浪聲蓋過去。

  她沒有往臥室走。

  只是穿過客廳,繞到屏風後面,在靠窗那張長榻上坐了下來。

  孟明漪沒有起身追過去。

  她仍然坐在露台的小圓桌前。

  桌上還有吃完的晚餐,醒酒器里的紅酒剩著一點,時予年剛才用過的杯子放在她對面,杯底只剩一圈很淺的紅。


  海風把桌布吹起,又落下。

  她的手還停在杯沿上。

  許久以後,孟明漪才把手收回來。

  她低下眼,看著自己空著的掌心。

  露檯燈光落在她手指上,顏色很淡。

  她坐在那裡。

  很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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