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05章 我沒事的

第205章 我沒事的

2026-10-18 23:21:00 作者: MApetite

  第三天早上,天晴得很好。

  度假村的工作人員來確認出海時間,說今天風浪合適,可以去海釣。時予年聽完以後點頭,把小包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檢查好。

  防曬,墨鏡,薄外套,水杯。

  該帶的東西都在裡面。

  孟明漪站在旁邊,看她把小包拉上。

  「暈船藥帶上了麼?」

  「帶了。」

  時予年拍了拍包側的小袋。

  孟明漪沒有再問。

  這句話原本也許可以由她來提醒第二遍,甚至直接把藥放到時予年手裡。

  可今天不行。

  她把該帶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她沒有留出那個空位。

  船停在碼頭邊,不算大,但又新又乾淨,船尾放著釣具和冰箱。工作人員帶她們上船,簡單講了今天的路線和安全事項。

  時予年坐在船舷邊,認真聽完。

  海風把她的短髮吹得往後散,露出額頭和眼睛。她今天穿了白色短袖,外面套著防曬衣,袖口挽到手腕,整個人看起來很利落。

  孟明漪坐在她斜後方。

  

  不遠。

  也不近。

  船離岸以後,水色一點點變深。

  白沙灘往後退,別墅和棧道變成一排淺色的線。時予年坐在船邊,看著水面,手指搭船幫,沒怎麼說話。

  船員把釣竿遞給她,認真地教她怎麼收線、怎麼感覺魚咬鉤。

  她學東西一向快。

  聽完以後試了一次,很快就找到手感。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沒有回頭。

  海釣大部分時間都在等。

  船身隨著浪起伏,魚線垂進海水裡,陽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有些酸。時予年很安靜,手握著釣竿,目光落在遠處。

  過了一會兒,線忽然動了一下。

  船員醒她收線。

  時予年反應很快,手腕一沉,身體猛地往後壓住,按照剛才學的動作把線收回來。

  魚不算大,但掙得很厲害,竿尖彎下去,她手臂線條一下子繃緊。

  船員在旁邊說:

  「Good, keep going.」

  時予年咬住一點唇角,沒有鬆手。

  可魚還是脫了鉤,竿尖猛地一松,魚線從水裡彈回來。

  她看那條小魚快速的游開,但並沒有游太遠,反而悠閒遊來游去。

  海面只剩一圈很快散開的漣漪。

  剛才那點快要冒出來的喜悅,也跟著沉了下去。

  船員笑著安慰她,又幫她重新整理魚餌。

  「No problem. Again.」

  時予年點了下頭。

  「Again.」

  她把釣竿重新拋出去。

  這一次,她比剛才更安靜。

  孟明漪坐在不遠處,沒有開口,只看著她。

  海風從船舷邊吹過來,帶著一點鹹濕的味道。

  又等了很久,魚線再次動了一下。

  這次動靜比剛才更輕。

  時予年卻立刻察覺到了。

  她沒有馬上收線,而是按船員剛才教的方式,等了半秒,才壓住竿身往後一帶。

  竿尖彎下去。

  船員立刻低聲提醒:

  「Now. Slowly.」

  時予年手腕壓得很穩,一點一點往回收。

  魚在水下掙扎,水面被劃開一條細窄的亮線。她的肩背繃住,呼吸也跟著放慢。

  這一次,她沒有急。

  線一點點收回來。

  魚被拉出水面的那一瞬,水花濺到她褲腳上。


  船員伸手幫她把魚提上船。

  魚依舊不大,可銀白色的身體在陽光底下甩出很亮的一道光。

  時予年眼睛一下亮了。

  很明顯。

  那一瞬間,她幾乎本能地想回頭。

  像以前每一次完成什麼,都要第一時間看孟明漪有沒有看見。

  可她轉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把視線收回去,看著船員把魚取下來,放進桶里。

  孟明漪坐在那裡。

  她看見了。

  時予年也知道她看見了。

  只是沒有再把那點高興傳遞過去。

  中午,船停在一片比較平的海面上。

  船員準備了簡單的午餐,有鮮魚、米飯、蔬菜和一些調味小菜。風有點大,餐盒放在船上的小桌子上,蓋子被壓著,免得被吹翻。

  時予年坐下來吃飯。

  她吃了兩口米飯,又夾了一塊魚。

  魚肉上撒了蔥花和薑絲。

  孟明漪看見了,伸手把她盤子裡的蔥花薑絲撥到邊上。

  動作很自然。

  像從前無數次一樣。

  時予年低頭看著,手裡的叉子停了一下。

  然後她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我自己來。」

  孟明漪的手停在盤邊。

  海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

  過了兩秒,孟明漪收回手。

  「挑出去,你好多吃點。」

  時予年低頭,把剩下的蔥花夾到盤子邊緣。

  「沒事。」

  她停了停。

  「不愛吃也不用勉強。」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船上安靜了一瞬。

  船員在後面整理釣具,沒有聽懂她們的話。海面上有浪,船身很小幅度地晃。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沒有抬頭。

  她把魚肉吃完,又喝了一口水,像那句話真的只是說盤子裡的蔥花薑絲。

  孟明漪沒有接話。

  接什麼都不合適。

  下午又釣了一會兒。

  時予年後面沒有再釣到魚,但也沒有感覺到掃興。她把釣竿握得很老練,偶爾聽船員說哪裡有魚群,會認真地看過去。

  返程時,陽光開始往西偏。

  船往回開,風從正面吹來,時予年把防曬衣拉鏈拉高了一點。她坐在船邊,看著海面,沒有再說要拍照。

  孟明漪看著她的側臉。

  她忽然很想叫她。

  崽崽。

  可她最後沒有出聲。

  回到別墅,時予年洗完澡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晚餐送到露台。

  島上的夜色落得很快,餐桌邊點了小小的風燈。盤子裡有椰奶燉過的雞肉,旁邊配了烤得微焦的菠蘿、青檸拌過的蔬菜,還有一小份椰香米飯和切好的熱帶水果。

  味道和澳門不一樣。

  椰奶的香氣很濃,青檸又把那點甜味壓下去,入口時有一點陌生的新鮮感。

  時予年坐下吃飯,照常吃了不少。

  她把雞肉切成小塊,米飯也吃掉半碗,水果挑了幾塊甜的慢慢咬完。

  她把自己照顧得越正常,孟明漪越沒有理由靠近。

  吃完以後,孟明漪把餐巾放下。

  「年年。」

  時予年抬眼。

  孟明漪看著她。

  白天那句「不愛吃也不用勉強」,到現在還壓在她心口。

  她原本想說,那晚的回答不是在否定她。

  也想說,她不是不信她的心。

  可話到了嘴邊,又停住。


  這些話太像解釋。

  解釋多了,又會變成把她重新按回自己的判斷里。

  孟明漪看著她把餐巾放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今天累著了嗎?」

  「沒有。」

  孟明漪點了下頭。

  「明天可以晚一點起。」

  她停了一下。

  「安排你來定。」

  孟明漪的聲音放得很平。

  「留在島上,出海,或者什麼都不做,都可以。」

  時予年低下眼,把杯子裡剩下的果汁喝完。

  「都可以。」

  她說。

  「我沒事的。」

  說完,她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貼著桌面,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餐盤留得很乾淨,水也喝完了。

  她坐在那裡,肩背沒有塌,眼睛也沒有紅,連語氣都和白天差不多。

  孟明漪看著她。

  海風吹動桌布,餐具碰到盤沿,發出很低的聲響。

  過了幾秒,她才說:

  「嗯,那就明天再定。」

  這句話出口時,孟明漪自己先頓了一下。

  因為時予年把一切都做得太妥當。

  妥當到她連一句「崽崽,過來」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夜裡,時予年還是睡在客廳沙發。

  她說自己想看一會兒海,孟明漪沒有阻攔。

  主臥室的木格門沒有完全關上。

  留著一點縫。

  像她還給她自己留了一個能聽見外面動靜的位置。

  又像她的崽崽只允許她留在那裡。

  孟明漪在臥室坐到很晚。

  床頭燈開著,平板放在膝上,文件一頁都沒翻。

  接近凌晨,她起身出去。

  客廳里沒有開燈。

  只有露台外的月光和海面反光,照出沙發的輪廓。

  時予年背對著木格門,側身蜷在沙發上。那條小毯子蓋在身上,邊緣被她自己攥住一點。

  孟明漪站在門邊。

  一開始,她以為她睡著了。

  可很快,她聽見了一點很淺的吸氣聲。

  壓得很低。

  幾乎沒有聲音。

  如果不是夜裡太安靜,根本聽不出來。

  時予年沒有動。

  也沒有發出哭聲。

  只是呼吸斷了一下,又被她很快壓回去。

  孟明漪站在那裡。

  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沒有過去。

  她知道自己走近以後,時予年一定會說沒事。

  也許還會坐起來,抹掉臉上的水痕,再用那種平穩得近乎乖順的聲音告訴她,她真的沒事。

  孟明漪不能這樣逼她。

  她這幾天都沒叫她姐姐。

  所以她也不能再用從前那套方法,把她抱過來、按在懷裡、哄到不哭。

  這一次,她崽哭成這樣,是她傷的。

  她站在門邊,聽著那一點被壓住的呼吸聲。

  很久以後,客廳里才重新安靜下來。

  時予年大概是真的累了。

  呼吸慢慢平下去。

  孟明漪仍然沒有過去。

  她抬手,扶了一下門邊。

  木格的邊緣硌在掌心裡,留下很清楚的一道壓痕。

  她站到天色微微發白,才轉身回了臥室。

  門沒有關上。

  外面的浪聲還在。

  一聲一聲,像永遠不會停。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