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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島上的最後一晚

2026-10-18 23:21:19 作者: MApetite

  回到別墅時,海風還跟在身後。

  時予年肩上搭著干毛巾,發梢還帶著濕意,手裡攥著剛才那副面鏡。進門以後,她先把面鏡和呼吸管放進露台邊的清洗籃里。

  鏡片倒扣著,邊緣還積著海水。

  她低頭停了一下。

  水從鏡片邊沿慢慢滑下去,落進籃底。那一小片晃開的光,像還殘著剛才海底的顏色。

  魚群。

  珊瑚。

  那隻從遠處游過來的大海龜。

  還有孟明漪在水裡偏過頭時,面鏡後彎起的眼睛。

  時予年把毛巾往肩上攏了攏,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來。

  孟明漪坐在露台上。

  桌上放著兩杯水。時予年那杯還沒動,冰塊貼著杯壁,融出的水沿著玻璃往下滑,在杯墊邊緣洇出一圈濕痕。

  清洗籃就在露台角落。

  面鏡倒扣在那裡,呼吸管壓在旁邊。剛才海里的水還沒徹底流干,籃底積著淺淺一層。

  孟明漪的視線從那裡收回來,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曬紅還在。

  其實不疼。

  只是被時予年看見了。

  浮台上,時予年站在她面前,眼睛紅得藏不住,還要把自己站得很直,問她要不要下水看看小魚。

  那一刻,孟明漪說不出拒絕。

  她其實明白,年年那句話不是隨口一問。

  那是她從自己那點難過里,分出了一點地方給她。

  

  浴室里的水聲隔著客廳傳過來。

  孟明漪拿起水杯,指腹被杯壁的涼意沾濕。

  年年把她帶進了那片海。

  她想起水下那隻大海龜。

  嚮導抬手示意停下時,年年也停住了。她沒有往前追,只在原處等著,陪孟明漪看那隻大海龜慢慢游過去。

  等海龜的影子沉進更深的藍里,她才回頭,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遊。

  她今天確實做到了。

  能自己下水,能自己判斷路線,能自己停住,也能自己回來。

  可她也在海底哭過。

  在孟明漪夠不到的地方。

  浴室里的水聲隔著客廳傳過來,細密地壓在午後的風裡。

  孟明漪拿起水杯,杯壁的涼意沾濕指尖。

  第一晚那些話,她仍然不能收回來。

  年年的人生被割裂得太厲害,過去太沉重,傷口也太深。回到她身邊,不過九個月。

  喜歡是真的。

  擔憂也是真的。

  她不能只因為那份喜歡是真的,就把所有擔憂都放下。

  可今天在海底,她又親眼看見,年年已經在學著往前游。

  不追,不搶,不把自己丟進危險里。

  孟明漪低頭,曬紅的那片皮膚在日光下泛著薄薄的熱色。

  她真正怕的,或許不止年年不夠成熟。

  還有自己。

  她怕有一天,年年真的把選擇拿回手裡,她卻捨不得放。

  浴室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時予年從裡面出來。

  她換了乾淨短袖和短褲,頭髮擦到半干,臉上被熱水蒸出一點顏色。眼下的倦意還在,可整個人還是比剛才輕鬆了些。

  她走到客廳門口,腳步停住。

  露台門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她額前沒擦乾的碎發吹到臉側。

  「姐姐。」

  孟明漪把水杯放回桌上。

  時予年的目光落到她手背上。

  「曬傷了麼,會不會疼?」

  孟明漪低頭看了一眼。

  「還好。」

  時予年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回客廳。


  在孟明漪帶來的護理包里翻了一下。

  她拉開拉鏈後,動作慢了些。

  裡面的東西她都認得。

  防曬在最上層,曬後修復乳壓在左側,創可貼和棉簽封在透明小袋子裡。旁邊還有驅蚊噴霧、止癢凝膠、備用藥盒。

  每一樣的位置都分得整齊。

  這些原本都是給她備的。

  時予年把曬後修復乳拿出來,走回露台。

  瓶身放到孟明漪手邊時,她把瓶蓋轉向外側。

  「還是擦一點吧。」

  孟明漪的目光從那支修復乳上移開,又落到她崽崽身上。

  時予年的手指抓著毛巾,指腹捏得有點緊。

  孟明漪拿起修復乳,擰開,在手背上擠了一些。

  乳液被推開後,曬紅的地方覆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時予年靠在露台門邊,等她擦完,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後的賴意。

  「姐姐,我有點困。」

  孟明漪把瓶蓋扣回去。

  「去臥室睡一會兒。沙發睡久了,背會酸。」

  她停了停。

  「下午沒有安排,你可以多睡一會兒。」

  時予年睫毛動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海風吹得紗簾往裡卷,又慢慢落回去。

  時予年抓著毛巾邊,低聲說:

  「那,那我就進去睡一會兒。」

  孟明漪起身,先進臥室。

  她把窗簾拉到半暗,空調溫度調高一度,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床頭。床上的薄毯被她拉開一角,正好留出時予年能直接躺下的位置。

  她從臥室出來時,時予年還站在門口。

  孟明漪說:

  「水在床頭,醒了記得喝一點。」

  時予年點頭,走了進去。

  她經過孟明漪身邊時,身上帶著一點海水沒散盡的咸,還有混著沐浴後的山茶花香。

  孟明漪把腳步停在外面。

  臥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午後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去,落在床邊地毯上。時予年大概是真的累了,躺下沒多久,呼吸就慢了下來。

  孟明漪回到露台。

  桌上的兩杯水,只有她那杯動過。

  時予年拿來的曬後修復乳還放在手邊。

  清洗籃里的面鏡已經不再滴水,鏡片上卻還蒙著一層水霧。

  她坐了一會兒,拿起旁邊那本書翻開。

  書頁停在一頁很久。

  後來,她進去看過一次。

  臥室里光線半暗,時予年側身睡著,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薄毯蓋到肩頭,手腕露在外面,指尖搭著床單邊緣。

  她睡得很沉。

  眉心沒有前兩天那麼皺。

  孟明漪停在門口,沒有走近。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出來,把門留著一道縫。

  下午過去得很慢。

  時予年醒來時,窗外的光已經偏橘。

  她從臥室出來,頭髮睡得有些亂,眼睛比中午清明一點。孟明漪坐在露台邊,手裡還是那本書,書籤夾在靠後幾頁,旁邊那支曬後修復乳還在。

  「睡醒了?」

  時予年嗯了一聲。

  她拿著她的相機,走到露台另一側,對著海面拍了幾張。

  夕陽快落下去了。

  海面被光鋪成一整片金色,遠處的浮台縮成很小的影子。風吹過來,白色紗簾在她身後鼓起,又貼回玻璃門邊。

  時予年從取景框裡看海。

  白沙。

  水面。

  遠處船影。

  她本來拍的是這些。

  可鏡頭往右偏過去時,孟明漪也在裡面。


  孟明漪坐在夕陽里,低頭看書。側臉被日光勾出一圈淺邊,手邊放著那支曬後修復乳,椅背上搭著那件珊瑚紅薄襯衫。

  風把襯衫邊角吹起來。

  像水下一閃而過的珊瑚色。

  時予年的手指停在快門上。

  她就那樣按下去。

  孟明漪像是感應到了快門聲,目光從書頁移到她還沒放下的相機上。

  時予年很快把鏡頭轉回海面。

  「傍晚的光真好。」

  孟明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曬後修復乳。

  「嗯。」

  時予年低頭翻照片。

  照片裡,海占了大半。

  孟明漪在右邊。她沒有看鏡頭,手邊放著曬後修復乳,珊瑚紅薄襯衫在身後椅背上,被風吹起一點邊。

  整個人都顯得很恬淡。

  時予年看了很久。

  晚餐吃得比前兩天平靜。

  時予年話還是不多,但問了問明天幾點離島。

  孟明漪把航程說給她聽。

  上午十點的船,先回主島。下午去機場,晚上飛。

  時予年聽完,點頭。

  「那我今晚把東西收一下。」

  孟明漪說:

  「好。」

  她原本想說幫她看一遍。

  話到嘴邊,又放回去。

  夜裡,時予年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攤在客廳地毯上。

  衣服一件件疊好,鞋子正反扣上,分開放進不同的小袋裡,防曬外套壓在最上面。

  明早還要用的洗漱包和護膚包被她留在盥洗台邊,用完就能直接收進側袋。

  她收得不快。

  每一樣東西都有位置。

  孟明漪從臥室出來時,她正蹲在行李箱邊,手裡拿著一隻木頭小魚。

  那是下午回來時,時予年從附近漁民手裡買的。手工刻得不算精細,魚尾有些歪,木頭顏色很淺,背上刻了幾道簡單紋路。

  像海里那群小魚里,落單跑出來的一隻。

  時予年用紙包了一層,原本想放進行李箱,又停住。

  她回頭。

  「姐姐。」

  孟明漪走到客廳邊。

  「嗯?」

  時予年把那隻包了一半的小木魚托在手心裡。

  「這個放手提箱會不會壓壞?」

  孟明漪的目光落到那隻木魚上,小魚的尾巴連接處有點細。

  「放隨身包里吧。」

  她頓了頓。

  「行李箱託運可能會壓到。」

  時予年低頭,把紙又裹緊一點。

  「好。」

  她把隨身包拉鏈拉到一半,小木魚放進去,給它留出一點位置。

  孟明漪站在不遠處。

  從前出門前,她總會站在最後一道確認線上。

  箱子、證件、藥盒、外套,哪怕時予年自己已經放好,她也會多問一遍。

  那道聲音在她們生活里存在太久,久到變成一種習慣。

  現在時予年把箱子合上了。

  拉鏈從左到右拉過去,聲音貼著地毯,很悶。箱子立起來,被她推到牆邊。

  「好了。」

  孟明漪指尖動了一下。

  她想走過去,把那隻箱子再打開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被遺忘掉。可時予年已經轉身去拿隨身包了。

  孟明漪看見她掌心被行李箱拉杆硌出一道淺紅。

  「困不困?」

  時予年搖了搖頭。

  「不困。」

  她手指碰了碰行李箱,過了會兒,才低聲說:

  「下午睡得很好。」


  孟明漪的目光落在她耳側。

  時予年低著頭,耳尖慢慢泛紅。

  像是這句話本身已經越過了她醒著時能輕易說出口的範圍。

  她停了下,又補了一句:

  「床很舒服。」

  孟明漪的手指在身側收了一下。

  「那晚上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

  時予年的指腹蹭過隨身包的拉鏈頭。

  客廳里只剩下海浪聲。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今晚還睡這邊吧。」

  她抬頭,眼神落到孟明漪身上。

  這一次,話說得比前兩句更堅定一些。

  「東西都在客廳,明早起來方便一點。」

  孟明漪聽懂了。

  這不是拒絕。

  只是她清醒的時候,還只能走到這裡。

  下午那一覺,是海水和疲憊把她帶回臥室。

  夜裡燈還亮著,明天的行李也在旁邊,她清醒地把自己放回沙發。

  孟明漪轉身去拿薄毯和軟枕。

  她把枕頭放到沙發一側,又把薄毯遞過去。

  「今天晚上會降溫,要蓋好。」

  時予年接過薄毯。

  她抱著那條毯子,站在沙發邊。客廳燈光落在她肩上,短袖邊緣被照得很白。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身包,又說:

  「明天早上,姐姐起來叫我一下。」

  孟明漪的手還停在燈控旁。

  「好。」

  她說:「我叫你。」

  時予年這才躺下。

  她臉朝著露台,薄毯搭到肩頭。一隻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搭在沙發旁邊,指尖離隨身包的包帶很近。

  孟明漪把客廳燈調暗。

  露台外的海聲在夜裡更清晰。

  沙發旁邊,那隻隨身包的拉鏈還留著半寸,她喜歡的小木魚壓在最上面。

  時予年閉著眼,呼吸慢慢落下去。

  明天早上,它會跟她一起離開這座島。

  而她會等孟明漪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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