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後，孟明漪去了公司。
她這趟回來以後，集團積壓了不少事務。
車從江源天邸開出去時，時予年正把最後一口小餛飩吃完。
張姨在餐廳里收碗，順口問她：
「休息好了麼，上午還補一覺嘛？」
時予年搖頭。
「不睡了，我把澳門那幾箱東西行李整理一下。」
張姨擦著桌子看她。
「別一口氣弄太久，剛回來，緩著點。」
時予年應了一聲。
「我知道。」
上午十點多，時予年從儲物間裡把那幾個貼好封條的箱子打開了。
訓練服一箱。
比賽相關一箱。
發布會和媒體日衣物一箱。
還有一隻長長的海報筒，橫放在最下面。
同一時間。
孟氏集團高層會議開始。
大會議室里多了三位行政助理。
她們坐在林秘書後側，面前各自放著電腦和資料夾。
幾位高管進門時，目光都往那邊偏了一下。
時隔月余，老闆重回公司坐鎮，有什麼變動都沒人敢問。
可從第一個項目匯報開始，會議室里的語速明顯比平時謹慎。
項目線、海外合作、預算審批，幾份文件依次推到孟明漪面前。
孟明漪坐在主位，聽完一項，翻一頁文件。
「預算重新核，不要再讓我看到超預期。」
「海外合同先不要改條款，等法務二審。」
「這個項目往後放，現金流問題，分析完明天上午給我。」
簽字筆落在紙面上，劃出乾脆的一道。
十一點半，例會結束。
高管們陸續離開。
三位行政助理也帶著各自的交接資料出去。
林秘書留了下來。
辦公室門關上以後，她把平板放到孟明漪手邊。
「孟總，U賽那邊有幾件後續。」
孟明漪抬眼。
林秘書把列表打開。
「Taylor 先生那邊想儘快約一次線上會談，時間初步放在後天。合約初稿也已經發到法務郵箱，法務團隊在看。」
她往下滑了一頁。
「另外，花紅確認函到了。接收帳戶和稅務等我們確認。商業資料、素材授權、採訪物料，商務團隊整理了第一版，目前還沒對外確認。」
孟明漪聽完，只翻了一頁。
「Taylor 的會先這樣，晚點給我準確日程。」
林秘書點頭記下。
「合約初稿讓法務先過一遍，問題列出來。」
「帳戶、素材授權、採訪物料，都先放著。」
林秘書指尖停在平板邊緣，很快明白過來。
「明白，只整理，不給確認。」
她又說：「我婚假期間，集團日常事務會分給三位行政助理。孟氏競技那邊，普通商務流轉可以先讓人跟進，但合約、帳戶和商業邊界這些，我會繼續單獨和您同步。」
孟明漪把文件合上。
「不急。重要的等我看過再安排。」
她停了一下。
「你安心休假，年年的合約不要急著簽。」
「涉及年年的部分，晚點我會和她商量。」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林秘書把這句話也記進了備忘錄。
「好的，孟總。」
孟明漪沒有再說U賽的事，重新拿起下一份集團文件。
儲物間裡，時予年先把訓練服拿出來。
有些已經洗過，有些還保留著訓練館裡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把要洗的重新放進洗衣籃，把還需要單獨處理的護具擺到一旁。
比賽服單獨裝在防塵袋裡。
一共四套。
不同場次，不同花紋。
都已經處理得乾乾淨淨，整齊壓在一起。她把防塵袋一隻只打開，看了一遍，又按順序掛回自己的衣帽間。
第一套，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
每一套都只是衣服。
可掛到一起時，那幾個月里的燈光、邊角、鈴聲、裁判舉起她手臂的那一下，又像跟著一併回來了。
發布會那套西裝也掛在防塵袋裡。
鏽藍色的料子在燈下顯出一點暗光。她把防塵袋拉開一半，看見裡面的襯衫和袖扣，又重新拉上。
賽方贊助的裝備裝得很滿，有些吊牌還沒拆。
她把它們按種類分出來，拳擊鞋、訓練上衣、拳套、護腿、運動包，各自放到一邊。
海報筒抽出來時滾了一下，撞到櫃腳。
時予年彎腰撿起來。
筒身印著U賽亞洲區新星選拔的標誌。
她擰開筒蓋，抽出裡面的海報。
第一張是她發布會那天的官方照。
她穿著西裝，站在賽事背景板前，肩線利落，眼神直視鏡頭。
第二張是戰卡圖。
THE NIAN。
SHI YUNIAN。
字體印得很大。
她把那張海報攤在地板上，手指按住四個角。
陽光從儲物間門口斜進來，落在海報邊緣。
她看了很久。
最後，她把海報卷回去，重新放進筒里。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是小何。
【老大，你什麼時候能回訓練中心？】
時予年坐在儲物間地板上，身邊是分出來的一堆要重新洗的訓練服和裝備。
她回：
【暫時不回，緩幾天。】
小何很快發來：
【大家都不在，我也沒什麼意思，想訓練。】
時予年看著屏幕，唇角抽動了一下。
【珍惜休息吧。】
小何回了個哭臉。
【行吧，年總。】
時予年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整理那幾隻裝備袋，未來一段時間應該都不需要再自己添裝備了。
下午她把剩下的賽事列印資料歸到一個文件夾里。
賽程表、體檢單複印件、媒體流程、發布會通行證、戰卡資料確認頁。每一張紙都帶著那幾個月的痕跡。新加坡、澳門、稱重、藥檢、採訪、發布會。
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可記錄還在。
衣服還在。
護具還在。
海報也被卷回筒里，放在她房間靠牆的位置。
傍晚，孟明漪回到江源天邸。
她在玄關換了鞋，把外套放進主衣帽間。
廚房那邊很是熱鬧，兩人都沒發現她已經回家了。
剛走近，就聽見張姨的聲音。
「你姐姐不愛太甜的。」
時予年的聲音停了一下。
「她正常是不喜歡。但她說這個甜的她喜歡。」
孟明漪停在餐廳外。
張姨守在灶邊，旁邊盤子裡放著剛烤過的菠蘿片，焦邊還帶著一點熱氣。
時予年站在她旁邊，袖口挽起，手裡拿著一隻小勺，正在看張姨調出來的醬汁。
「我覺得椰奶可以少一點。」時予年說，「然後青檸汁最後放。我問過主廚。」
張姨笑她。
「還特意問了？」
時予年目光落在那隻小勺上。
「對啊。」
張姨又問：「那現在這個甜度呢？」
時予年嘗了一點，想了想。
「再加一點甜。」
張姨拿勺子又調了一下。
孟明漪這才走進去。
時予年抬頭看見她，手裡的小勺停了一下。
「呃，姐姐，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下午會議結束得早。」
孟明漪又走近了些，看了一眼盤子裡的烤菠蘿。
「做的是？」
時予年把小勺放回水池裡。
「就是，小島上那個味道。」
她說完，又像是覺得這句話太直白，低頭去幫張姨收拾用過的小碗。
「不過在家裡還原不了那麼像。」
張姨在旁邊接話：
「年年說你在島上喜歡吃這個，今晚我們試試。」
時予年耳尖熱了一點。
她本來是想等張姨做好了，晚飯時直接端上桌。
沒想到孟明漪回來得比預計早。
張姨把一小塊烤菠蘿叉起來，遞給孟明漪。
「明漪，你嘗嘗看，像不像？」
孟明漪接過叉子，吃了一口。
菠蘿邊緣帶著焦香，青檸把甜味壓住，確實和島上那頓有些像，又更像家裡的味道。
她咽下去。
「很像，很好吃。」
時予年聽完，偷偷看了她一下。
很快又低頭去看鍋里的雞肉。
晚飯擺上桌時，林秘書的信息也發了過來。
【孟總，Taylor 先生線上會談時間已初步確認：後天上午十點。待您確認後，我發正式日程。】
孟明漪看了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
餐廳里，張姨正把那盤烤菠蘿端上來。
時予年坐在旁邊，正給兩個人盛湯。
她今天整理了很多東西。
海島的，相機里的，澳門的，U賽的。
所有事情都一件件歸了位，她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現在她坐回家裡的餐桌前，嘗一口張姨改過的椰奶雞，又夾了一塊菠蘿。
孟明漪沒有在這頓飯里提Taylor，也沒有提花紅和合約。
盤子裡的烤菠蘿還冒著熱氣，焦邊壓著一點青檸香。
把島上的最後一點甜，帶回了江源天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