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點四十，江源天邸一樓書房的燈已經開了。
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的光從紗簾後透進來，落在靠窗那張小書桌上。
那張桌子一直是時予年在家裡寫UCL作業用的。
從前平板、教材和草稿紙總會鋪滿半張桌面，孟明漪主桌處理郵件時，她就在這裡推那些繞不開的證明題。
今天桌面上也鋪開了一套合同。
花紅確認書。
簽約意向。
合約基礎框架。
商業權益。
素材授權。
法務待確認項。
資料按順序攤開，邊角對齊。筆記本架在正前方，攝像頭調過角度，畫面里能照到她的上半身和身後的書架。
時予年坐在桌前，穿著簡潔的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她把簽字筆放在右手邊，又把花紅確認書往前挪了一點。
桌角還壓著一疊草稿紙。
上面寫著三行字。
首秀主賽。
一加一。
二加一？
最後那個問號被她勾過一遍，墨色比前面幾個字深。
她知道今天要談合同的場數。
也知道自己簽約後，大概率會跳過副賽，直接拿到正式主賽合約。
昨晚她坐在這裡算了很久，最敢往上寫的，就是最後那一行。
如果能談下來三場，可以打兩場副賽，只要一場主賽，她覺得可以試。
書房門被推開。
張姨端著托盤進來，裡面放了兩杯咖啡。
一杯熱美式。
一杯拿鐵。
「咖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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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把熱美式放到側邊小圓桌上，又把拿鐵放到時予年手邊，「年年這個奶多，不燙了。」
時予年把草稿紙往資料邊移了一點。
「謝謝張姨。」
張姨看了眼屏幕和桌上文件，聲音也放低了。
「你們先忙，張姨去樓上收拾一下。」
門合上以後，書房安靜下來。
孟明漪走到時予年身後，先看筆記本里的畫面。攝像頭照到書架，桌面下沿露出一點文件邊。
她伸手，把筆記本往左挪了半寸。
「這樣。」
時予年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黑襯衫，書架，桌上那幾份文件。
孟明漪摸了摸她的肩膀，平整了一下她的襯衫。
九點四十五分，孟氏法務負責人接入會議。
屏幕左下角多出一個窗口。對方穿著深色西裝，身後是會議室的灰白牆面。
「孟總，小時總。」
法務負責人把手裡的文件翻開。
「今天Taylor會有一些新的想法，先聽他們正式給什麼，不需要當場確認。當然涉及風險的部分，我會給您提示，下會以後，我再整理出來，發給孟總和小時總。」
時予年嗯了一聲。
法務負責人繼續說：「花紅確認書剛更新了最終版，金額和之前那份不一樣。」
時予年的指尖壓在資料邊。
「金額會變？」
法務負責人停了一下。
時予年偏過臉，看向站在身旁的孟明漪。
孟明漪說：「剛剛收到通知，會給你增加。」
時予年的視線回到那份花紅確認書上。
她把紙頁往前推了推。
「好。」
會議軟體響了一聲。
Taylor進入連線。
孟明漪俯身，把屏幕畫面轉正，屏幕里只剩時予年一個人。
「你自己來。」
說完，她拿起熱美式，退回側邊沙發。
時予年的手還壓在文件邊。
她沒有馬上點接入。
先看了一眼孟明漪，她剛剛坐下，平板放在膝上，對她點了一下頭，淺淺的笑了一下。
時予年轉回身，盯著筆記本，點下確認。
Taylor先過很快接入。
拉斯維加斯那邊是前一晚的七點。
他坐在辦公室里，只開了身後的燈開著，桌上放著酒杯、列印文件，還有一瓶賽事飲料。旁邊是U賽商務負責人和法務，幾個人依次打了招呼。
Taylor說著英文，屏幕下方有同步中文。
「恭喜你，The Nian。」
時予年掃了一眼屏幕。
「謝謝您。」
Taylor笑了笑。
「我親愛的小野獸，你發布會表現很好。當然你第七場也做的很好。」
他的狀態有點微醺，帶了點俚語。時予年聽得懂，只在長句時掃一眼下面的中文。
「那麼，我們今天先說你已經知道的部分。」
屏幕共享打開。
花紅最終確認文件出現在屏幕上。
時予年原本已經了解了過去的賽事，也知道這一筆大致的金額。她的視線先落在文件抬頭，再往下移。
姓名。
Shi Yunian。
選手名。
The Nian。
修正後排名。
第一。
再往下，是金額。
數字比之前那份高了很多。
金額太明顯。
舊版確認書就放在她手邊，金額欄旁邊還留著法務昨晚標出的記號。現在屏幕上的數字一展現出來，那道記號之下下的舊金額就顯得很小。
她先看了一遍金額，又去看右下角花紅註解。
孟明漪坐在側邊。
那串數字她剛剛已經看過。
此刻她看的是時予年的手。
那隻手壓在資料邊，指節上還有訓練留下的薄繭。食指往裡扣了一點，很快又放平。
Taylor的喝了一口酒，聲音帶著笑意。
「我親愛的小怪獸，花紅的確變多了，這不是補償，這是禮物。」
「你打完了整個賽事，最後站到了第一的位置。」
「這是你應得的花紅。」
「也是我給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