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靜了片刻。
時予年把舊版確認書往旁邊挪開，視線還停在屏幕上。
法務負責人開口問支付路徑和稅務文件，對方逐項答了。時予年聽著，偶爾看一眼花紅，像在確認那串數字還在那裡。
Taylor等法務問完，把手邊另一份文件翻開。
「現在，我們來談談簽約。」
屏幕共享換成簽約意向。
時予年垂下眼。
資料下面那張草稿紙露出一角，最後那個問號只露出半個彎。
她把紙往裡推了推。
Taylor沒有直接報條件。
他又說這一輪新星選拔賽。
新加坡五場，澳門兩場，三個月，七場比賽。
「你的選拔賽，每一期我都有看，這個賽季你完成的很好，不過賽程太密集了。」
「聽說你還沒完成UCL的課業。」
「所以，我們不會馬上把你推回正式比賽。」
「首場正式主賽之前，我想你需要完整備賽周期。」
Taylor繼續說。
你需要重新對身體評估，恢復，做專項補足，量級對手研究。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不像在給她畫餅，更像是在把下一段路擺到她面前。
「你不需要再像這輪選拔一樣，被賽程推著往前打。」
時予年握著筆，肩線往後放了一些。
她原本準備問首場正式主賽最快什麼時候排。
話到了舌尖，又暫時壓住。
她偏過視線，看向孟明漪，她神情里沒有起伏，示意她先聽著對方怎麼說。
時予年轉回屏幕。
Taylor也在看她。
「所以，我不想給你一場試用合約。」
時予年握筆的手壓住紙面，她有點緊張了。
「一場太短。」
「你不需要靠下一場的輸贏來證明自己值不值得留下。」
屏幕那邊，Taylor看了看空了的酒杯，拿起桌上的賽事飲料，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放下時，瓶身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我會給你四場，都是主賽。」
時予年坐在那裡。
屏幕上的文件標題還停著。
四場正式主賽合約。
資料下面，那張草稿紙被壓著，問號露出一點弧度。
她昨晚把那個問號描重，是因為覺得再往上寫有些貪心。
Taylor直接越過了它。
時予年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四場？」
Taylor笑起來，像是享受到了她的吃驚。
「對，四場正式主賽合約。」
時予年再次轉頭，孟明漪拿著咖啡，平板已經放到桌子上。
她對時予年點了一下頭。
時予年重新看回屏幕。
U賽商務負責人開始說合約基礎安排。
首場正式主賽的排期會在八個月後，在這之前，她需要進行身體評估和團隊確認，正式比賽前會留出完整的三個月的備賽周期。四場合約的起算、延期、傷病與賽事調整，都由正式文本約定。
法務提了幾項問題。
時予年聽著，把簽約意向翻到下一頁。
紙頁翻過去時，她又看見草稿紙那一點問號。
她用資料把它壓住。
後面談到商業權益。
Taylor看著屏幕里的時予年。
「我們需要你繼續使用The Nian。」
「它是個好名字，也和你的風格非常貼近。」
「正式合約里，選手名會沿用這個。」
時予年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她還站在燈下，耳邊都是場館聲浪。
那時候她想過姐姐。
現在Taylor在正式合約會談里說，大賽需要她繼續使用這個名字。
她的視線又偏了一下。
孟明漪已經起身往後站了站，她還端著咖啡，只隔著書房那一段距離看她。
時予年把視線轉回屏幕。
「好。」
商務負責人繼續說。
大賽現階段不建議她接太多個人品牌合作。
官方素材可以先推進，個人合作要鄭重選，不要讓商業內容壓過競技線。進入備賽期後，肖像、獨家、訓練日拍攝，都要經過大賽審核。
法務又提了問題：
「如果首場正式比賽因學業安排或賽事排期順延，簽約獎金第二筆的觸發條件是否隨正式比賽日期順延？是否影響支付義務？」
U賽法務低頭看文件。
商務負責人也轉頭和Taylor低聲說了一句。
Taylor抬手，讓他們先停。
「我們知道UCL的畢業難度。」
時予年的手指碰到紙邊。
「高學歷是你的賣點之一。」
「但進入完整備賽周期前，我們需要提前知道你的學業安排。」
UCL這幾個字落在屏幕上時，書房裡的咖啡香還在。
時予年盯著那行字。
紙邊被她指腹壓出一點弧度。
時予年把手指從紙邊鬆開。
法務把剛才的問題重新拉回合同條款，對方確認：非選手違約導致的順延，不影響支付義務，具體觸發條件會寫進正式文本。
會議又往下過了幾項。
素材授權，肖像邊界，醫療評估，正式文本發送時間。
需要時予年回答得不多。
輪到她確認的時候，她說的都是「可以，我清楚。」
法務接話時，她會認真聽。
Taylor最後把文件合上。
他看著屏幕里的時予年，咧開嘴大笑了一下。
「親愛的小怪獸，給你一周時間答覆我。」
時予年看向屏幕。
Taylor攤手。
「我想，我已經盡力逗你開心了。」
「讓你的法務團隊加點速吧。」
「雖然我們有的是時間。」
時予年輕輕跟著笑了一下。
緊了一整場的肩線，也跟著放下來一些。
她說：
「我會認真看。」
Taylor點頭。
「我知道，你總是很認真，下次見。」
會議斷開。
屏幕回到桌面。
法務還在線上，把今天的待確認項又過了一遍。
時予年聽完沒什麼問題，孟明漪走到屏幕中說了句辛苦，對方才退出會議。
書房裡只剩下她和孟明漪。
筆記本屏幕還亮著。
拿鐵已經涼了一些，杯壁上浮著一圈淺色奶沫。熱美式放在側邊小圓桌上，孟明漪只喝了小半杯。
時予年坐在書桌前，把資料一頁頁疊好。
花紅確認書在最上面。
簽約意向放到下面。
合約基礎框架再往下。
她把那張草稿紙抽出來。
上面幾行還在。
她拿起筆，把前面幾行劃掉。
然後在下面重新寫：
四場，主賽。
寫完，她看了一會兒。
孟明漪從側邊沙發起身，走到她書桌旁。
她沒有碰那些資料。
「花紅到帳以後，姐姐給你開一個新帳戶。」
時予年抬起頭。
「新帳戶？」
「嗯。」
孟明漪看著桌上那份花紅確認書。
「你自己贏得的錢，你自己收著。」
時予年低頭，把花紅確認書抽出來，放到草稿紙上。
她的名字印在上面。
Shi Yunian。
The Nian。
修正後排名第一。
她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旁邊。
動作停了片刻，又把紙放回去。
「好。」
孟明漪站在她旁邊。
陽光從紗簾後落進來，照在書桌邊緣。
時予年把資料裝進文件夾，文件夾封面空著。
她想了想，在右下角簽了名字：
The Nian。
寫完以後，她把簽字筆放回桌面。
屏幕右下角跳出新的郵件提醒。
一封來自U賽官方。
一封來自學校系統。
兩封郵件幾乎前後腳進了郵箱。
時予年先點開U賽那封。
正式文件包、花紅確認函、合約資料更新、會談紀要，附件一項項排在郵件下方。
她把郵件往下拉，看見Taylor團隊補發的正式版本。
學校那封停在列表里。
標題露出半行。
Year 4 Project and Module Selection Information
時予年看見了。
沒有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