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張姨在餐廳擺好了飯菜。
「年年,快來喝湯。」
張姨盛了一碗溫熱的湯遞過去,見她眉眼舒展,忍不住笑道,「今天怎麼心情這麼好?還沒吃呢,這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時予年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鮮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含糊道:「沒什麼。」
張姨明顯不信,這會兒見她雖然抿著唇,可那股子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雀躍簡直擋都擋不住。
她一邊擦手一邊打趣:「還沒什麼?你那眼睛亮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時予年夾了一筷子菜,像是漫不經心地交代:
「張姨,我沒有,我一直在書房整理文件。」
張姨動作一頓,警惕地看著她:「你又背著你姐姐闖什麼禍了?」
「我沒有。」
時予年抬起眼,語氣無辜極了,但眼神里滿滿的笑意。
「你這語氣不對,肯定有事。」
見張姨一臉不信,她停了停,唇角的弧度終於揚了起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真沒闖禍,是好事。」
張姨這才鬆了口氣,笑眯眯地妥協了:「行,既然是好事,那你就先保密。」
時予年低頭繼續喝湯。
湯里有甜玉米和山藥,入口很鮮。她平時吃飯不算慢,可今天明顯多停了幾次,心裡裝著一件不能說的事,連咬食物時都忍不住走神。
張姨看了她兩眼,最後還是沒再問。
時予年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勺子時,指腹在碗沿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想,不能說。
至少在包到之前,不能讓姐姐知道。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要送給姐姐的東西。
不能還沒開始,就先被姐姐安排明白了。
……
下午三點多。
霍寧嘉的微信發了過來,附帶了幾張極其高清的實物圖。
是同一款包的不同角度的照片。
【霍寧嘉:明漪之前看的是這一隻。這隻國內沒現貨,可以巴黎專櫃直接調,走空運,大概五天能到。】
時予年點開一張圖,放大,仔細看了很久。
她不是很懂這些品牌的年份和皮料,只能憑直覺去看。
可她第一眼就知道,這隻包的顏色很適合姐姐。
不張揚,也不甜,霧霾藍里壓著一點冷調,在燈下不會搶眼,卻會在靠近時顯出質感。姐姐平時愛穿的幾個顏色都能壓住它。
她甚至能想像孟明漪拎著它從集團專屬電梯裡走出來的樣子。
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金絲眼鏡壓在鼻樑上,腳步不快,身後跟著林秘書和幾個項目負責人。
那隻包會很安靜地待在她手裡。
像姐姐身上所有昂貴又克制的東西一樣,不需要別人夸,卻足夠好看。
【時予年:那就這一隻。】
【霍寧嘉:不對比一下別的顏色?這隻挺挑衣服的。】
【時予年:姐姐看的是這隻。她喜歡的就行。】
【霍寧嘉:行吧。我就知道。】
【霍寧嘉:打款吧,小時總。帳號發你了。】
時予年極其利落地複製了帳號,切進手機銀行,準備轉帳。
可就在指尖準備輸入金額的那一瞬,她看著屏幕上的餘額,動作猛地僵住了。
帳戶里,除了姐姐陸陸續續塞給她的零花錢,還有幾筆公帳打進來的總助薪水。
U賽花紅的接收帳戶還在走流程,那筆龐大的花紅也還沒有真正到帳。
時予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極其現實的事。
U賽的花紅確認書,上午才在書房裡由她親筆簽完字,接下來還要走跨國賽事的財務結算、帳戶確認和稅務路徑。
那筆錢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實際轉入她的國內帳戶。
而那隻包的全款,是一筆極其昂貴的數字。
她坐在書桌前,盯著屏幕,剛剛那股「我要給姐姐買包」的成年人闊綽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窘迫到耳根發熱的尷尬。
要不……先用帳戶里的錢墊上?
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沒有落下去。
不夠。
也不行。
那些零花錢,姐姐從來沒管過她怎麼花。總助薪水也安安靜靜躺在帳戶里,數額足夠她隨時進行一次衝動消費。
可錢和錢不一樣。
零花錢是姐姐給的。
總助薪水是集團打過來的。
姐姐大概不會真的和她計較這筆錢從哪裡來,可她自己會計較。
那隻被咬出牙印的包,是她答應過要賠的。
她想把包遞給姐姐的時候,能堂堂正正地說一句,是我自己買的。
不是姐姐給她錢,她再轉一圈買回來。
這點區別,別人可能覺得幼稚。
可對她來說,很重要。
時予年盯著轉帳頁面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慢慢把手機放了下來。
對面顯然等了片刻,沒見動靜。
【霍寧嘉:怎麼沒聲了?小時總,轉帳卡限額了?】
時予年耳根紅了起來,硬著頭皮,極不情願又極其老實地敲字回覆:
【時予年:那個,花紅……還沒到帳,我手裡的錢,不能動。】
這幾個字發出去的時候,時予年覺得自己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她甚至能想像到霍寧嘉在那頭笑得花枝亂顫的張狂模樣。
果不其然,很快,一條帶著笑意的語音彈了出來。
「哎喲,剛才不還拿截圖砸我嗎?搞半天還是個空頭支票啊?」
霍寧嘉笑夠了,隨後又發來一條:
「行了,知道你小崽子要強,不想花你姐姐給的錢。這筆錢,寧嘉姐姐先替你墊了。」
「不過記住了啊,欠我一頓大餐,地方我挑。」
聽完這條語音,時予年鬆了一口氣。
那種囊中羞澀的窘迫感,被這句極其隨意語音條給解了圍。
她沒有再逞強拒絕,鄭重地回了過去:
【時予年:好,謝謝寧嘉姐姐。地方隨便你挑。】
【霍寧嘉:乖了。包到了通知你。】
看著聊天界面的最後一行字,時予年坐在書桌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情還是很好。
這種好,不是在八角籠里贏下比賽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狂熱。
而是像一件積壓了很久的心事,終於有了一個體體面面的兌現方式。
她把那張包包的圖片保存下來,手機相冊里看了又看。
圖片裡的包還在巴黎。
隔著時差、專櫃、航班和海關,離她很遠。
可它已經像一件真的很快會到來的禮物。
時予年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了一眼。
她忽然有點想看見姐姐收到它時的表情。
姐姐大概會先皺眉,問她錢從哪來的。
然後會把那隻包拿在手裡,看很久。
也許不會立刻說喜歡。
但時予年覺得,她會知道的。
姐姐一定會知道,這不是一隻包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