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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夜裡的電話(下)

2026-10-18 23:22:35 作者: MApetite

  孟明漪問:「時間上還能再壓嗎?」

  「看模塊。」

  顏望舒沒有繞彎。

  「她不是要選最容易的課,她要選最可控的課。」

  孟明漪握著筆,沒有立刻寫。

  顏望舒繼續說:「以講義和習題單為主的理論課,可以優先看。課程作業比例高、線上資料完整的,也可以考慮。」

  「如果有些模塊的閱讀能和研究項目復用,也可以放進備選。」

  「但強制研討多、現場展示多、小組合作占比高,或者考試時間分散得很開的模塊,儘量避開。」

  孟明漪把這些內容記下來。

  顏望舒最後補了一句:「年年的優勢是自學能力和推導能力,別讓她把時間耗在頻繁返校和現場形式上。」

  這句話之後,孟明漪停了幾秒。

  她想起時予年剛才站在書房主桌邊的樣子。

  

  她家崽崽從來都不怕難。

  她怕的是被一句你應該,就推到她夠不到的地方。

  孟明漪低頭看著紙上的畢業年研究項目。

  「研究項目呢?」

  「研究項目反而是最有可能壓縮在英國時間的部分。」

  顏望舒說。

  「暑假就能開始前期閱讀。方向、導師偏好、文獻、初步推導、論文框架,這些都可以先在國內做。」

  孟明漪問:「導師能做好線上配合麼?」

  「這個要看人。」

  顏望舒答得很直接。

  「所以導師最重要。」

  孟明漪的手指壓住筆桿。

  顏望舒繼續說:「讓年年先列方向。她列完,我幫她看導師偏好。」

  說到這裡,顏望舒停了一下。

  「明漪,我能幫她想辦法。」

  她沒有把話說滿,下一句卻壓得更重。

  「但不要先告訴她。」

  孟明漪沒有立刻接話。

  顏望舒說:「等她自己把方向拿出來,再把能給她的支持放到桌面上。」

  「這件事,不能變成你和我在夜裡替她把決定作完。」

  孟明漪看著紙上那幾行字,過了片刻,才低聲道:

  「我知道。」

  顏望舒的聲音放緩了一點。

  「你和她聊的時候可以告訴她,我們能陪她一起研究。」

  「但第一步,得讓她自己往前邁。」

  孟明漪垂下眼。

  「好。」

  她翻過紙的下半頁,重新起了一塊空白。

  這一次,孟明漪沒有再追問顏望舒。

  電話那頭,顏望舒還在說 學生支持計劃的申請路徑,哪些材料要提前準備,哪些申請需要通過系裡遞交,哪些口徑不能寫偏。

  孟明漪聽著,筆尖卻已經移到了紙頁下方。

  她寫下住處、考試期、訓練、接送、飲食和睡眠。

  字落得很快,幾乎出於本能。

  如果只是短程幾周,酒店會比公寓更靈活,也能住得更近。

  訓練計劃怎麼安排,如果短程只能做在酒店做基礎保持,必要時再找附近場館。

  這些內容下筆很快,這是孟明漪一聽見年年可能要回倫敦,就已經在腦子裡自動鋪開的部分。

  寫到睡眠環境時,她忽然停住。

  孟明漪看著紙上滿滿的幾行字,想起剛才時予年靠在她懷裡說的話。

  姐姐一認真起來,我就覺得,你已經在心裡,幫我把離開你這件事做好安排了。

  那句話像按住了她的手。

  孟明漪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沒有把那些字劃掉,只是在旁邊重新寫下一行。

  等年年一起確認。

  電話那頭,顏望舒停了停。


  「你在聽嗎?」

  「在。」

  孟明漪睜開眼,目光落回紙面。

  「如果她心裡還是過不去,暫停學業或者延期,能不能行得通?」

  顏望舒那邊安靜了片刻。

  「這個要去協商。」

  她說,「但別把它放在第一個位置。」

  孟明漪握著筆,沒接話。

  顏望舒繼續道:「年年剛被返校郵件打到,現在最強烈的是害怕。害怕不等於她真的想停下來。」

  「她一路讀到這裡,不容易。」

  「先把能走的路擺出來,讓她看見不是只有一種答案。」

  「真到了走不下去的時候,延期可以作為底線。」

  孟明漪看著紙上延期兩個字。

  顏望舒叫了她一聲:「明漪。」

  「別因為你心疼她,就先把退路攤開來。」

  「她回來經歷了這麼多,不是一封郵件就能被打垮的人。」

  「你要相信年年。」

  孟明漪握著筆,過了很久,才低聲應道:

  「我明白。」

  樓上,時予年醒來時,房間裡很暗。

  床頭燈已經自動調到最低,窗簾合著,走廊里也聽不見什麼聲音。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

  喉嚨幹得發澀。

  剛才哭過的感覺還留在眼角和鼻腔里,酸脹、發悶。她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杯子,杯子裡已經空了。

  時予年坐起身,拿著杯子下床。

  她出了次臥,走廊里只亮著夜燈,主臥門關著,門縫底下透不出光。

  她沒有停,直接下樓。

  一樓比二樓更暗。

  客廳的落地燈關了,島台上方只留了一道很弱的燈帶。她本來是往島台那邊走,經過書房時,腳步卻慢下來。

  書房門沒有關嚴。

  裡面透出一線燈光。

  孟明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壓得很低。

  「我知道。」

  「我不會把延期放在第一位。」

  時予年的腳步停在門外。

  她手裡還拿著空杯子,原本只是想去島台接水。

  書房門留著一條縫,裡面有一線燈光。孟明漪應該戴著耳機,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不出來,時予年只能聽見她偶爾開口。

  「先把能走的路擺出來。」

  「讓她自己判斷。」

  時予年的手指慢慢收緊。

  玻璃杯壁貼著掌心,涼意順著指腹往上走。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孟明漪又問:

  「先把四到六周作為申請目標試試看。」

  她停了片刻,像是在聽電話那頭說話。

  「如果不行的話,十到十四周也可以接受。」

  時予年站在門外,呼吸放得很輕。

  她沒有往前走。

  島台就在不遠處。可那一刻,她忽然忘了自己原本是下來做什麼的。

  孟明漪的聲音又響起來。

  「那就按要求先準備學生支持計劃。」

  時予年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聽明白了。

  姐姐是在問,怎麼讓她繼續讀完,又儘量少在那邊的時間。

  時予年站在門外,心口像被什麼碰了一下。

  她聽見了「自己先列方向」。

  可孟明漪的聲音還在繼續。

  「導師那邊你先研究,剩下住行訓練的事兒我來考慮。」

  時予年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話她太熟了。

  姐姐一旦認真起來,就會把所有風險都提前擺出來,把每一處縫隙都填平。賽程、訓練安排、考試表、發布會流程、合同條款,她從前都見過。


  現在換成了 UCL,換成了倫敦,換成了她最怕的那條路。

  每一項都是為她好。

  每一項都在替她把路上的危險先拎出來。

  這份愛,她太熟了。

  熟到她一聽見,心裡先泛起來的不是安心。

  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發疼。

  電話還在繼續。

  孟明漪說:「明天先不和她談細節。」

  她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聽顏望舒那邊說話。

  「我知道。」

  「我不會拿一張方案去通知她。」

  時予年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

  她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出聲叫姐姐。

  書房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道。她看著那道光,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繼續站在那裡。

  姐姐沒有騙她。

  至少這一次,姐姐真的在努力把答案留給她自己。

  她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去了島台。

  她給自己接了半杯溫水,水流落進杯底,在安靜的一樓顯得格外清晰。

  時予年站在島台邊喝了一口。

  溫水滑過喉嚨,把那點乾澀往下壓了壓。

  書房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她已經沒有再聽下去。

  她端著杯子回到二樓。

  次臥門合上以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房間裡只剩床頭那盞低亮度的小燈。

  樓下書房的聲音隔著樓板,已經聽不見了。

  可剛才聽見的那些話,還留在她心裡。

  時予年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卻沒有立刻躺下。

  十到十四周。

  自己先列方向。

  延期不能放在第一位。

  明天先不談細節。

  她知道姐姐在爭取。

  也知道姐姐在克制。

  可那些話落在她心裡,仍然像一根很細的線,一頭牽著安心,另一頭牽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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