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你們要的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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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予年的手指攥在膝上。
她等了太久,真正被允許重新問時,喉嚨卻像堵住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姐姐,你喜歡我嗎?」
孟明漪看見她攥緊的手,也看見她強撐著抬起來的眼睛。
她臉上的不安,太明顯了。
「昨晚你喝醉了,我不想在那個時候回答你。」
「現在你睡好了,清醒了。」
「我們談談吧。」
時予年嘴唇發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時,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昨晚說的都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
「我怕姐姐又把我送走,是真的。」
「我喜歡姐姐,也是真的。」
「我想要姐姐的答案也是真的。」
孟明漪的指尖貼在桌沿。
「我知道。」
時予年眼裡的水意浮起來。
「那姐姐……」
「這一次,你聽姐姐說完。」
時予年的話停住。
她把雙手放回膝上,點了下頭。
孟明漪坐在桌子另一側。
午後的日光穿過紗簾,落在她肩頭和手背上。書房裡很靜,外面的江面泛著白光。
「海島那天,我說過,你的人生還沒真正打開。」
「我怕你把依賴、執念,還有過去那些放不下的東西,都當成了喜歡。」
「這些擔心,到今天也依然還在。」
時予年的肩膀緊了一下。
孟明漪繼續說:
「我比你大十一歲。」
「你小時候失去爸爸媽媽,進了孟家,跟著我媽媽長大,姐姐成了你最親近的人。」
「我曾經把你送走,後來又把你找回來。」
「那七年裡,前面是你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後幾年,是我連你在哪裡都不知道。這些事一層一層壓在我心裡,我當然會怕。」
「怕你把我看得太重,怕你把回家、依賴、失而復得,全都放進喜歡里。」
「我怕自己答應得太快,有一天你回頭看,才發現現在的選擇里只是裝了太多過去。」
時予年的眼圈更紅。
「所以姐姐還是覺得我……」
「年年。」
孟明漪叫住她。
「聽我說完。」
時予年抿住唇,垂下眼眸。
孟明漪停了一會兒。
「那天以後,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要你做到什麼程度,才肯承認你有能力選擇自己的感情。」
時予年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想讓你去看更大的世界,認識更多的人。想讓你先過一段不圍著姐姐轉的生活,再回來告訴我,你仍然選我。」
「可你十五歲就離開我了。」
「這一走,是七年。」
時予年的手指猛地攥住褲料。
孟明漪的聲線發緊,卻沒有避開她。
「你當過小小留學生,已經知道一個人應該怎麼生活。」
「也知道沒有姐姐的日子是什麼樣。」
「後來你陷進了地下拳場。最難的幾年,也是你自己撐過來的。」
「你才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傷。」
「你一開口就是刺,句句都往我疼處扎。你很會用挑釁我來掩飾內心的慌張。但一遇到事,你還是會第一瞬間想護著我。」
「你的底色,依舊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小崽。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的,我承認,你能讀書,能掙錢,將來能帶著團隊往前走。」
「也能在姐姐找不到你的地方,一次次把自己救回來。」
孟明漪停住。
時予年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可是,我還要你再走到哪裡,才肯承認你回來找我,是你自己的選擇?」
時予年抬起臉。
孟明漪眼底也泛了紅。
「年年,長大不需要先離開姐姐。」
時予年的手指鬆了一下,又很快攥緊。
像是那句話太輕,她怕自己聽錯。
但最終她的嘴唇只是動了動,眼淚越掉越快。
她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多年。
十五歲那年,她坐進開往機場的車裡。姐姐告訴她,離開會有更好的學校、更安全的生活、更遼闊的未來。
她要先走。
要先一個人活下去。
要長成足夠好的大人。
才可能重新回來,才能回到姐姐面前。
可姐姐現在告訴她,長大不需要先離開。
時予年抬手擦了一下臉。
「姐姐以前不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
孟明漪的手指扣住桌沿,指節泛出一點白。
「十五歲那年,我覺得送你出去對你最好。」
「我把理由都想好了,再替你簽字,替你安排往後的路。」
「這次看到返校計劃,我又開始研究課程、住處、訓練和安全。」
「我總是先把正確的路找出來,再讓你往上走。」
她抬眼望向時予年。
「昨晚你哭著說,姐姐總有很多對的話。」
「這句說得對。」
時予年的眼淚停在下頜。
孟明漪說:
「我一直覺得,我比你年長,經歷得更多,也更知道怎麼選擇代價最小。」
「所以我可以替你判斷該不該回倫敦,也可以替你判斷,你對我的感情夠不夠成熟。」
「我說要把選擇還給你,真正到了這件事上,我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
時予年又不安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
「姐姐……」
「這也是我做錯的地方。」
孟明漪第一次在她面前把這句話說出口。
「你喜歡誰,從來不需要我來審核。」
「我該回答的,只是我願不願意走向你。」
時予年抬起眼,眼淚還掛在下頜,整個人卻像被那句話定住。
孟明漪的目光落在她哭紅的眼睛上。
「我還做錯了一件事。」
「我總想等到有一天,你能證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永遠不會後悔。」
「等你見過足夠多的人,走過足夠遠的路,能把依賴、執念、占有和喜歡分得一絲不差。」
「到了那一天,我再回答你。」
她停了一下。
「可那一天不會來。」
時予年怔怔地坐在那裡,她害怕了。
「年年,任何人選擇一段感情,都只能用今天的自己做決定。」
「誰也不能提前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後會發生什麼。」
「其實我不應該因為怕你將來會改變,就替今天的你拒絕。」
時予年的眼淚重新湧出來。
「姐姐現在不怕了嗎?」
「我怕。」
孟明漪回答得很快。
「怕你有一天重新理解今天的選擇。」
「怕你後悔,也怕這段關係帶給你的壓力比給我的更多。」
「我們之間的年齡、過去,還有你養在孟家的這件事,都不會因為一句我答應和你在一起就消失。」
時予年忍著眼淚問:
「那姐姐怕……」
「可是我怕是我的事情,這不代表我能替你做決定。」
孟明漪停了一下。
「更不能替我自己逃避。」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時予年的雙手仍放在膝上,掌心已經被指甲壓出幾道淺痕。
孟明漪的目光落在那裡。
「我第一次拒絕你以後,一直在告訴自己,姐姐不能因為心疼崽崽,就順著她要什麼給什麼。」
「可我後來發現,我那麼希望你分不清,也有我的原因。」
時予年抬起眼。
「只要你分不清,我就可以一直做姐姐。」
「我可以等你回家,可以抱你哄你,可以在你受傷的時候守著你,也可以把你留在我身邊。」
「你把護照交給我,贏了比賽第一個來找我,睡不著的時候要姐姐陪。」
「這些我都可以接受。」
孟明漪的指尖從桌沿離開,落到自己掌心。
「因為我是你姐姐。」
「所有捨不得,所有偏心,都可以放進這兩個字里。」
時予年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孟明漪說:
「這樣很安全。」
「我不用承認自己想要得更多,也不用承擔有一天你後悔的結果。」
「可對你不公平。」
時予年張了張嘴,聲音堵在喉嚨里。
孟明漪看著她。
「海島那幾天,你只要離我遠一點,冷我一點,我就會難受。」
「你自己下海,我知道嚮導在邊上,你也能照顧自己,可我眼睛還是一直追著你,捨不得移開一點。」
「你上岸以後,紅著眼睛問我,能不能陪你一起看小魚。」
她的唇角動了一下,眼底那層水意卻更深。
「你知道麼,我心裡高興極了,我崽崽又願意理我了。」
「但責任解釋不了這些。」
時予年的眼淚掉得更急。
「昨晚我在回家的車上,我以為你在家,想帶冰激凌給你。」
「小何的電話打進來,我才知道你在外面,也才知道你喝醉了。」
「我氣你,也會怕。」
「後來到了小酒館,你哭著問我,為什麼不喜歡你,為什麼還要帶你回家。」
「回到家以後,你又問我,為什麼不要你。」
孟明漪的聲音停住。
昨夜那些哭聲仿佛又回到了耳邊。
時予年抓著她的睡袍,哭得滿臉都是淚。
她說,好的、不好的,會贏的、會輸的,我全都給姐姐。
她說,我都給你了。
你為什麼不要我。
孟明漪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昨晚沒給你回答。」
「因為你喝醉了。」
「也因為我需要在清醒的時候,把這句話說給清醒的時予年聽。」
時予年淚眼模糊地望著她,聲音里已經帶著孩子般的哽咽。
孟明漪說:
「我想讓你擁有選擇。」
「我也想成為你選擇的那個人。」
時予年張了張嘴,眼裡的淚水終於決堤,最終只輕輕喚了一句。
「姐姐……」
孟明漪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之間那張書桌。
水杯、紙巾、合上的文件夾,都在桌面上。
她把文件夾往旁邊推開,站起身,繞過桌角,走到時予年面前。
時予年仰起臉,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身體卻像定在那裡,連伸手抱姐姐都忘了。
孟明漪停在她面前。
「昨晚你說,好的、不好的,會贏的、會輸的,你都給我。」
她抬起手,指腹擦過時予年的臉頰。
「姐姐聽見了。」
時予年閉了一下眼,淚水從她指間滑過去。
孟明漪捧住她的臉。
「年年。」
「我都要。」
時予年的唇顫了一下。
「你問我喜不喜歡你。」
孟明漪望著她。
「喜歡這個詞,在我這裡不夠。」
她抬手擦去時予年臉上的淚。
「年年,我愛你。」
時予年的呼吸亂了一下,嘴唇動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孟明漪繼續說:
「你昨晚問我,為什麼不要你。」
「我要的,我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不要你。」
「你想和我在一起。」
她看著時予年。
「我也想。」
「所以,我答應你。」
時予年怔在那裡。
眼淚還在往下掉,她卻像連怎麼哭都忘了,只能看著孟明漪,反覆確認剛才那幾句話是不是自己真的聽見了。
孟明漪俯下身,在她右側臉頰親了一下。
時予年整個人僵住。
孟明漪退開一點,擦去她另一邊的淚,又在左側臉頰親了一下。
「好了崽崽,別哭了。」
時予年望著她,眼睛紅得厲害,臉頰上還留著剛才親過的溫度。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孟明漪,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姐姐已經答應她了。
下一秒,她起身伸手抱住孟明漪。
椅子被她起身的動作帶得往後移了一截。
她手臂繞過孟明漪的腰,把人用力抱進懷裡,臉埋進姐姐頸側,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姐姐答應我了。」
孟明漪的手掌落在她背上。
「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慢慢抬起頭。
她們離得太近。
孟明漪的手還停在她腰後,另一隻手貼著她臉側。時予年的目光落在姐姐的眼睛裡,又控制不住地往下移了一點。
孟明漪看到她眼睛裡的水意退去,重新又有了光。
時予年的手指攥住她腰側的睡袍衣料。
她往前靠了一點,又在最後那一點距離前停住。
「姐姐……」
「嗯。」
孟明漪的呼吸拂過她唇邊。
時予年閉上眼,終於吻了上去。
她只敢碰了一下。
唇瓣剛剛貼住,整個人便緊張得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那個吻短得像一次試探,她很快退開,眼睛重新睜開,慌張地望著孟明漪。
孟明漪的手仍貼在她臉側。
她沒有躲,微笑且鼓勵的看著她。
時予年的眼淚又掉下來,嘴角卻第一次真正彎了起來。
她吸了一口氣,重新靠近。
這一次,她吻得依然生澀,手指還緊緊攥著姐姐的衣料,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刻退開。
孟明漪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的後頸。
在她發抖的呼吸里,回應了她。
午後的光越過書桌,落在兩個人腳邊。
時予年閉著眼,第一次吻住了自己喜歡了太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