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房門虛掩著。
時予年站在門外,側耳聽了一會兒。
裡面一直很安靜。
她抬起手,本想敲門,指節快要碰上門板時又停住了。
她猶豫了,隨後握住門把,極輕地往下壓。
門鎖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時予年停了兩秒,才將門推開一道縫。
主臥里只亮著窗簾邊緣透進來的微光。
孟明漪側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蓋到肩下,呼吸均勻。
時予年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她走進去,又慢慢地將門合上。
腳步落在厚地毯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孟明漪背影,走到床的另一邊。
姐姐還在睡。
時予年未曾叫她。
她撐著床沿輕手輕腳地爬上去,動作放得很慢,生怕床墊晃得太明顯。
最後只側身窩在被子外側,和孟明漪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雙手交疊在枕邊,下巴壓在手背上。
她安安靜靜地看著姐姐。
連衣角也沒敢碰。
昨晚回到次臥以後,她反覆想過,自己清早過來算不算又在逼姐姐。
她可以躺在被子外面,可以隔開這段距離,也可以一直等到姐姐醒來。
只要姐姐睜開眼時,還願意看見她就好。
從前她總覺得,回到姐姐身邊,就該有一個擁抱等著她。
直到這一夜,她才知道,姐姐允許她留下,和姐姐願不願意再向她伸手,中間原來還隔著很長的一段路。
這段路,她得自己等。
床墊往下陷時,孟明漪便醒了。
她聽見房門被推開,也知道時予年爬上了床。
旁邊那道呼吸刻意收得很小,半天也沒再往她身邊挪動。
孟明漪未睜眼。
她仍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完全不知道床上多了一隻小崽子。
時予年看了很久。
姐姐睡著的時候,眉眼間慣常的冷意淡了許多。金絲眼鏡摘掉以後,眼下那層倦色也比平時更明顯。
她想離近一點。
想碰碰姐姐的臉,也想牽牽姐姐的手。
最後什麼都沒敢做。
昨晚折騰到太晚,夜裡又翻來覆去睡不安穩。
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時予年原本只想閉一會兒眼睛。
再往後,呼吸便慢慢變得綿長。
伴著崽崽的呼吸,孟明漪也重新睡了過去。
天色徹底亮起來時,她才再一次睜開眼。
旁邊的崽崽已經睡熟了。
時予年半邊臉還壓在手背上,短髮被蹭得有些亂。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塊空間。
崽崽清早摸進她的房間,終究也只是趴在這裡。
她明明怕得一夜睡不安穩,明明只要再往前挪一點,便能貼到自己身邊,卻連睡著以後都守著原來的位置。
即使睡著了,她也未曾亂動一分。
房間裡的溫度有些低,孟明漪拉過被子,輕緩地搭到時予年身上。
昨天下午那股火氣依舊在心裡留下了痕跡。
可此刻看著這張睡熟的小臉,她心裡的難過依舊在,另一種柔軟的歡喜也跟著漫了上來。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時予年微微上揚的唇角。
她想要親親她的崽崽。
想用一個早安吻把崽崽叫醒,也想看看年年睜開眼以後,會露出怎樣驚喜的神情。
這個小混蛋,固執起來能把自己和別人一起逼到沒有退路。
昨天氣得她心臟一陣一陣的疼。
真不想饒過她。
但這也是她放在心裡疼了太多年的崽崽。那份愛早已長進她的人生里,比眼前這場後怕與怒意來得更早,也扎得更深。
孟明漪靠近少許,忍不住輕輕地親了她一下。
但也只親了短短一瞬,隨後將垂到她臉側的一縷短髮撥開,手指只碰到了發梢,很快便收了回來。
崽睡的很甜,她怕把崽吵醒了。
她真的答應崽崽了。
那個一直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小孩兒,如此堅定地選擇了她。
她們真的走到了彼此身邊。
想到以後還會有許多個這樣的早晨,她心裡著實生出了期待。
窗簾縫裡的晨光一點點往床邊移動。
孟明漪竟有些捨不得起來。
又躺著看了崽崽好一會兒,她才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洗漱。
時予年醒來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看見主臥熟悉的天花板,才想起自己清早做了什麼。
她立刻坐起來。
孟明漪剛好從衣帽間那邊走回來。
她已經洗漱過,身上換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深色家居襯衫,長發梳理整齊,手裡拿著金絲眼鏡。
時予年坐在床上,表情裡帶著一點被當場抓包的心虛。
孟明漪走到床邊,低頭看她。
「醒了?」
「呃。」
孟明漪看了一眼她剛才睡過的位置。
「昨晚不是自己睡的麼,怎麼又摸到我床上來了?」
時予年抿了抿唇。
「我睡不著。」
「所以跑來盯著我看,就能睡?」
「我就看了一會兒。」
她趕緊補充:
「我天亮了才過來。姐姐怎麼知道我盯著你看?」
孟明漪眉梢抬了一下,一副我什麼不知道的樣子。
「床墊沉下去的時候,我就醒了。」
「那姐姐一直醒著?」
「後來又睡著了。」
孟明漪看著她。
「至少那小孩兒還算老實。」
時予年看著姐姐的臉色比昨天下午緩和了一點。
猶豫片刻,才小心地開口:
「姐姐現在可以抱抱我了嗎?」
孟明漪未立刻回答,反問道。
「昨天問了幾次?」
「兩次。」
「我怎麼說的?」
「說你需要一點時間。」
孟明漪將眼鏡放到小桌上,走近一步。
「那你覺得時間夠了嗎?」
時予年看了她一會兒,搖頭。
「我不知道。」
她的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地坐著。
「所以我來問姐姐,給不給抱抱。」
孟明漪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要是還不夠呢?」
時予年眼裡的期待低下去一點,臉上又湧起了一點點委屈。
她依舊坐在原處。
「那我再等等。」
孟明漪看了她幾秒。
「這次倒知道來問我了。昨天不是很會替我想答案麼?」
時予年臉一熱,委屈退下變成了窘迫。
「以後再也不用那種辦法了。」
「那說到做到。」
「會的。」
孟明漪這才朝她伸出手。
「過來吧。」
時予年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剛要動,又停住。
「真的可以?」
孟明漪眉梢微抬。
「還不過來?我可就要改主意了。」
時予年立刻從床上起來,撲進她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