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繞過孟明漪的腰，臉也埋進她肩上。
等了一個下午、一頓晚飯和一整夜，她終於重新抱到了姐姐。
孟明漪的手掌撫在她背上。
時予年抱得很緊，呼吸落在姐姐頸側，過了很久才慢慢緩下來。
「姐姐。你還生氣嗎？」
「還有一點。」
時予年聽見這個答案，手臂又收緊了些。
可姐姐已經願意抱她了。
這比昨晚好很多。
她安靜了一會兒，才從孟明漪肩上抬起臉。
兩個人離得很近。
她的目光先落在姐姐眼睛裡，又控制不住地移到她唇上。
昨天那個吻的觸感仿佛還留在那裡。
時予年抱在她腰後的手臂慢慢收緊，低頭往前靠。
孟明漪抬手抵住她的下頜。
「抱抱可以。」
她停在姐姐面前。
「親親還不行。」
時予年的下頜被姐姐的手指抵著，目光卻依舊黏在那雙唇上。
「一下也不行嗎？」
「不行。」
時予年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仍舊捨不得退遠，卻到底停住了。
「那什麼時候可以？」
「等我願意的時候。」
時予年抬起眼。
「今天會願意嗎？」
「今天不行。」
孟明漪抵著她下頜的手並未放開。
「你可以問，我也可以不答應。」
時予年委屈地看著她。
「我才親到兩次，第一次就碰了一下。」
「已經夠你記一陣了。」
「不夠，不夠。」
她答得太快，孟明漪眉心不由得跟著跳了一下。
時予年的眼睛裡還留著昨夜缺覺的倦意，神情卻執拗得很。
像一隻剛嘗到肉味的小狼崽，明知道姐姐還未完全消氣，眼裡的饞意卻一點也藏不住，鼻尖也追著那點香氣不肯挪開。
「我還想親。」
孟明漪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倒是想得挺好。」
「這麼大的事也敢拿來騙我。偽造合同，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和身體安全逼我給答案。」
「我昨天連抱都沒同意。」
她看著時予年。
「今天才剛讓你靠過來，你就開始惦記繼續親親了？」
時予年的氣勢短了一截。
她垂下眼，嘴唇抿了片刻。
「姐姐……我知道錯了，我……」
孟明漪等著她把話說完。
時予年抱在她腰後的手臂卻沒松。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抬起臉。心虛還在，眼神里又露出一點壓不住的執拗。
「那不然的話，姐姐揍我吧。」
孟明漪眉心一動。
從前只要她真冷下臉，崽崽多少都知道往後縮一縮。
今天卻是第一次，主動把自己往姐姐手裡送。
時予年看著她，小聲問：
「姐姐揍過以後，是不是就能消氣一點？」
孟明漪垂下眼，看見她抱在自己腰後的手依舊未松。
「然後呢？」
時予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這一頁就能翻過去了。」
「翻過去以後，你就可以親我了？」
時予年的耳朵紅起來。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真覺得這是一條可以商量的辦法。
挨幾下就挨幾下唄，疼就疼唄。
反正她犯錯了，她認。
孟明漪看了她幾秒，終於明白這隻小崽子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她寧願選一場能數得清的疼。只要姐姐的火氣能快些過去，這一頁便能翻過去。
翻過去以後，她也就可以繼續親姐姐了，有過程，有收尾。
可姐姐只說不給親，還要難過多久，她不知道。
這份不知道，才是她真正受不了的東西。
「你還敢跟我講條件？」
時予年有些心虛，卻還是小聲說：
「我可以多挨兩下。」
她看著孟明漪，猶豫再三又補了一句：
「姐姐打得疼一點也可以。」
孟明漪險些被她氣笑，抵著她下頜的手指卻絲毫未松。
「討打也沒用。」
「你想拿挨幾下，換我現在就不生氣。」
時予年低著臉。
「我只是想讓姐姐快一點不難過。」
「也想讓自己快一點安心。」
她抱著孟明漪的手臂僵了一下。
孟明漪未給她留躲開的餘地。
「疼幾下有數，等我自己緩過來沒有數。」
「所以你寧願挨打，是不是？」
時予年隔了很久才應道：
「是。」
孟明漪的手掌仍貼在她背上。
「不行。」
時予年抬起臉。
「為什麼？」
「因為挨打不是你開出來的條件。」
「也不能拿來換原諒、換擁抱，或者換親親。」
孟明漪看著她。
「以前我收拾你，是因為事情嚴重，必須讓你知道不能再犯。」
「晚上哄你抱你，是因為我心疼你。」
「從來不是你挨過幾下，就自動換來一個擁抱，時予年，不是打完你就一定要抱你的。」
時予年望著姐姐，有點緊張了。
「現在也一樣。你做錯了事，要看你以後怎麼做。」
「我什麼時候不再生氣，也要等我自己緩過來。」
時予年望著她。
「挨幾下揍就能得到原諒，是小孩子才有的便宜。」
「你還是姐姐的崽崽。」
「但現在你要站到我身邊，就要學會用大人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個便宜，以後沒有了。」
時予年怔了片刻。
「那姐姐以後都不揍我了是嗎？」
孟明漪看她一眼。
「想得倒挺好。」
時予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把我惹急了，需要揍你，還是會揍你。」
「那你這次為什麼不揍我？」
孟明漪：「……」
時予年和她僵持了片刻。
「那我就只能等嗎？」
「你可以告訴我你在害怕，可以告訴我你想抱，但要問我願不願意。」
孟明漪停了一下。
「但答案不是每次都會如你的意。」
時予年把這些話慢慢聽進去。
她抱著姐姐，心裡的不安仍在。她顯然還想再爭，卻也知道姐姐這次已經把話說到底了。
那雙眼睛裡的饞意和委屈都明明白白，卻不再像昨夜那樣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她最後只能把臉重新埋回姐姐肩上。
安靜了兩秒，她又抬起眼。
「那我今天晚上還能不能抱著姐姐睡？」
孟明漪看著她。
時予年的神情認真極了，仿佛自己只是在嚴格遵守姐姐剛剛定下的新規矩。
「晚上再說。現在先下樓吃飯。」
時予年重新把臉埋進她肩上。
「我再抱一會兒。」
孟明漪由她抱著。
這一次，時予年未曾繼續往前湊。
親親仍舊沒討到。
可她等過一整夜以後，終於重新回到了姐姐懷裡。
至於明天早上能不能親？
她會再好好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