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快結束時，孟明漪看了一眼腕錶。
張姨端著空餐盤迴了廚房。七月早晨的陽光已經鋪滿落地窗，江面亮得發白，玻璃外浮著一層濕熱的水汽。
孟明漪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套冷黑色高定裙裝。
短袖上衣的肩線裁得利落，腰間只壓著一道極窄的同色縫線，下身是過膝窄裙。金絲眼鏡與細款腕錶將整套衣服收得乾淨利落。
時予年坐在餐桌另一側，手裡還拿著半塊吐司。
她從姐姐的裙擺看到耳側，停了幾秒。
孟明漪拿起手袋，經過她身側時，指節敲了敲桌面。
「你今天準備做什麼？」
「今天在家看點資料。」
「什麼資料？」
時予年頓了一下。
訓練中心還沒復訓，學校的郵件也暫時躺在電腦里。真要說今天必須完成什麼，她一時還答不上來。
孟明漪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半塊吐司上。
昨夜已經夠長了。再讓她一個人留在家裡，這一天大概還會圍著自己什麼時候消氣打轉。
她的崽崽不該只剩下這一件事。
訓練、學校、公司，她還有許多屬於自己的位置。只是做錯了一件事，也不能讓她崽整個人一直停在愧疚里。
孟明漪已經知道了答案。
「別在家閒著了。」
她把手袋交到一旁。
「林秘書休婚假前，是誰說這一個月她的班你來頂？」
孟明漪看著她。
「現在想賴帳？」
時予年放下吐司。
「姐姐今天帶我去上班？」
「趕緊換衣服，跟我去兌現承諾。」
時予年幾乎立刻起身。
椅腳在地面上擦出一聲短響。她走出去兩步，又轉回來。
「等我十分鐘。」
孟明漪看了一眼腕錶。
「十五分鐘以後車開。」
時予年已經上了樓。
十五分鐘後，她從樓梯下來。
深海軍藍襯衫收進同色西褲，衣領開著一顆扣，袖口扣到腕骨。短髮重新理過，額前碎發壓向一側。工作卡別在腰側，手機握在手裡，連一隻多餘的包都未帶。
孟明漪已經在玄關換上黑色尖頭高跟鞋。她的目光從時予年的肩背落到腰間那張工作卡上。
'「走吧。」
老陳把車開出江源天邸時，太陽已經升高。
七月的申城濕熱，沿江高架浮著一層白亮的光。路面被曬得發燙，車窗內的冷氣將外面的熱浪隔成另一重世界。
邁巴赫駛入孟氏總部前的道路。
前方道路分成兩條，一條下地庫，一條通往一層正門。
孟明漪合上平板。
「停一層。」
老陳換了車道。
邁巴赫停在集團正門前。
門廳外的遮檐切出一片整齊陰影，旋轉門內冷氣充足。時予年先下車，繞到孟明漪這一側打開車門，她仍舊站到了姐姐外側，目光掃過入口兩邊和臨時停靠區。
孟明漪下車，冷黑裙擺從膝下掠過一道乾淨的弧線。
兩個人走進大堂。
前台最先起身。
「孟總。」
經過的員工紛紛讓開通道，視線從孟明漪身上移向時予年。
「小時總。」
「小時總回來了。」
時予年點頭回應。
有人停下腳步，叫完小時總，又下意識看了一眼她腰側的工作卡。
她拿到了U賽第一，發布會上那身正式西裝坐在台前，獨自面對鏡頭的自信。如今重新走進孟氏，再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已經和離開前不一樣了。
集團里的人對她的認知比之前更多。
如今再有人叫這一聲「小時總」，看見的已經不只是孟明漪帶在身邊的時予年。
員工閘門前，安保人員快步迎上來。
時予年取下腰側的工作卡，在感應區碰了一下。閘翼向兩側打開。
孟明漪先走過去。
時予年本能地落後半步。她的注意力還在前方電梯廳，也留意著兩側靠近的人。
孟明漪穿過閘門後，腳步略緩。
時予年跟上，她才繼續向里走。
專屬電梯已經停在一層。
門打開時，時予年先掃過轎廂，抬手擋住門側。
「孟總，請。」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彎了一下嘴角。
幾個月前，她也站在這裡。
黑襯衫、墨鏡，受傷的左手藏在褲袋裡。她從地下跟回來，像一道沉默又鋒利的黑影，只認孟明漪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孟明漪走進電梯。
時予年跟進去，依舊站在熟悉的地方。
電梯門合上。
鏡面里，孟明漪的冷黑裙裝將整個人襯得克制而銳利。時予年的深藍襯衫更簡潔，肩背卻已經撐起屬於自己的輪廓。
樓層數字向上跳動。
時予年從鏡子裡看見兩人之間錯開的半步。
她向前邁了一步。
肩線落到孟明漪身側。
孟明漪從鏡面里掃了她一眼，手指在手袋提柄上換了個位置。
電梯繼續向上。
時予年仍留意著樓層和開門方向。
只是這一次，她站在姐姐身邊。
專梯門在總裁層打開。
張昊已經等在外面。
「孟總。」
他隨即轉向時予年。
「小時總。」
時予年朝他抬了抬下巴。
「張助理，好久不見。」
「恭喜小時總拿到第一。」
「謝謝。」
張昊跟著她們往辦公室走，一邊報今天的安排。上午兩場內部溝通，下午是集團經營會。下周，孟副總分管的跨境冷鏈合資項目進入投資預審，最新版底稿今早剛送到。
辦公室門打開。
窗邊那張小書桌還在原來的位置。
筆筒、備用充電線、杯墊和合金魔方都擺在桌面上。時予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魔方轉了一圈。
孟明漪的目光在那張小書桌上停了一瞬。
從前年年坐在那裡，桌上攤開的多半是課程資料。偶爾被她丟過去一份報告，崽崽會先自己看，實在看不懂了，再拿著文件去追林秘書。數字對不上時，也會一路找到主桌前。
如今她崽重新坐回來了。
孟明漪把她帶來，便不會只讓她坐在那裡陪著。
孟明漪把手袋放到主桌旁。
「張昊。」
「孟總。」
「冷鏈項目給小時總一套。」
張昊應下，不久便送進來一隻深灰色文件夾和一台開好權限的平板。
時予年翻開第一頁。
「我今天臨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