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戶門打開,時予年一眼就看見了玄關旁的紙箱。
外箱四角加著護條,封口處貼了幾張跨境物流標籤。巴黎寄出,收件人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她站在門邊,低頭把箱子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
孟明漪走進玄關,將手袋放到櫃面上。
她順著時予年的目光掃過紙箱,視線在發件人那一欄停了一瞬。
張姨聽見動靜,從餐廳迎了過來。
「回來了?」
她也往紙箱那邊看了一眼。
「下午送到的。外面包得嚴實,我簽收以後就原樣放在這裡了。」
「辛苦張姨啦。」
時予年伸手碰了碰其中一處護角。
紙板平整,封箱膠帶也完整。
「飯已經好了。」張姨笑著提醒她,「你們換好衣服就能吃。年年,東西都到家了,晚一會兒再開也跑不了。」
時予年收回手。
「我只是檢查一下。」
「好好好,你檢查檢查。」
張姨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回最里側的房間。
孟明漪已經換好拖鞋,站在衣帽間門口等她。
「裡面是什麼?」
「姐姐一會兒就知道了。」
「還要保密?」
「吃完飯再告訴姐姐。」
孟明漪唇角動了動,推開主衣帽間的門。
時予年往樓梯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紙箱一眼。
孟明漪正在鏡前摘腕錶,從鏡子裡看見了。
「上樓換衣服。」
「再看也得吃完飯才能拆。」
時予年這才繼續往樓上走。
七月的申城到了傍晚仍舊悶熱。屋內冷氣開得適中,孟明漪換下白天那身冷黑裙裝。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無袖真絲上衣,領口簡潔,下面是霧灰色闊腿長褲。腕錶和耳飾都留在了衣帽間,金絲眼鏡還戴著,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幾縷髮絲落在頸側。
時予年從二樓下來時,也換了衣服。
淺灰綠色薄棉短袖,黑色家居短褲。短髮沾過水,額前發梢還帶著潮氣,兩條腿從寬鬆的褲邊下露出來,線條利落,右膝外側留著訓練和比賽磨出的淺淡舊痕。
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
張姨今晚做了番茄燉牛腩、蘆筍雞丁和清炒絲瓜,旁邊放著兩盅竹蓀雞湯。牛腩燉得軟,番茄的酸味都進了湯汁里,絲瓜剛出鍋,顏色還鮮亮。
孟明漪盛了半碗飯。
「今天回來得早,看會兒電影?」
時予年原本夾了一塊牛腩,聽見這句話,抬起頭。
「姐姐想看哪一部?」
「你選。」
「上次那部《羅馬假日》?」
孟明漪拿湯匙撥開湯麵上的一片竹蓀。
「你上次看到二十多分鐘就睡了。」
「那天剛訓練完。」
「今天上了一天班,不累?」
「今天主要費腦子。」
「費腦子不算累?」
時予年想了一會兒。
「電影開始以後再說。」
孟明漪抬眼。
「你準備再睡一次?」
「不會,今天好好的陪姐姐看。」
「上次睡著以前,公主剛剪完頭髮。今晚從那裡接著看。」
「睡著了還記得看到哪兒。」
「當然記得。」
她夾起另一塊牛腩,視線卻從孟明漪肩側越過去,又落到了玄關。
孟明漪端起湯盅。
「小時總今天在公司還能坐得住,回家以後倒沉不住氣了。」
時予年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在吃飯。」
「眼睛已經跑過去三次了。」
「只有兩次。」
「現在是第四次。」
時予年低頭吃飯。
耳尖被餐廳的燈照出一層薄紅。
孟明漪也不再逗她,給她夾了一筷蘆筍雞丁。
晚飯結束,天已經黑透。
江面上的船燈沿著窗外緩緩移過。餐廳與客廳只留了幾處落地燈,玄關旁的紙箱安靜地待在光影交界處。
孟明漪坐到沙發上,取下眼鏡,折好鏡腿放在茶几邊。
「去拿吧。」
時予年已經站起來了。
她把紙箱搬到客廳地毯上,從茶几抽屜里找到裁紙刀。刀鋒沿封箱膠帶划過去,厚紙板向兩側打開,裡面塞著固定禮盒的防震材料。
她先把物流文件抽出來,確認過包裝清單,再將填充物依次取出。
橙色禮盒終於露出來。
孟明漪靠在沙發里,視線落到盒面。
時予年將禮盒抱到茶几上,調轉方向,把絲帶結推到她手邊。
「姐姐拆。」
孟明漪伸手解開絲帶。
盒蓋掀起,白色包裝紙封得整齊。她揭開貼紙,取出裡面的防塵袋。袋口拉開時,霧霾藍的手柄先露了出來。
時予年坐到她身邊。
孟明漪將包完整取出。
冷調的霧藍中壓著一層灰,啞光皮面留著細密天然紋理。鈀金鎖扣嵌在包蓋中央,光澤冷靜,包身線條利落,尺寸也正適合她平日的裙裝與套裝。
包扣之間還墊著氈布,五金表面貼著幾片透明保護貼。
巴黎店裡的照片用的是暖光,包的顏色看起來淺一些。
現在它落在孟明漪手裡,灰調沉下來。鈀金鎖扣映著她身上的米白真絲,只亮出一道細窄的光。
孟明漪握住手柄,換了一個角度。
「你買的?」
「嗯。」
時予年坐直了些。
「我知道姐姐喜歡那隻舊款的,但是找不到全新的了。」
「寧嘉姐姐說只能找二手的,我沒要。」
她的視線落在那隻新包上。
「我想給姐姐新的。」
孟明漪抬眼,從她臉上看到了一點藏不住的期待。
「你連實物都沒見過,就敢買?」
「寧嘉姐姐給我拍了很多照片。」
「你看得懂皮料和五金?」
「看不懂。」
時予年承認得乾脆。
「但我知道姐姐喜歡這個顏色。」
「萬一實物不一樣呢?」
「現在看,選對了。」
「這麼有把握?」
時予年把包從她手裡接過來。
「去衣帽間試一下就知道了。」
一層主衣帽間重新亮起燈。
中島台面收拾得乾淨。時予年把包放在軟墊上,取下包扣間的氈布,又將五金上的透明保護貼揭下來,整齊貼到包裝紙邊緣。
孟明漪走到衣架前。
她先取出一件冷白色真絲襯衫,放在身前比了比。
時予年拿起新包,站到她身側。
冷白色將霧藍襯得更清透,鈀金扣的光也更明顯。
「這一件?」
「好看。」
孟明漪將襯衫掛回去,又抽出一條菸灰藍過膝連衣裙。
時予年換了一隻手拿包,退後半步,從裙擺看到領口。
「這件也好看。」
「每一件都好看,我還怎麼選?」
「本來就都能配。」
「小時總的意見只負責誇人?」
時予年從鏡中迎上她的目光。
「我在認真選。」
孟明漪將菸灰藍連衣裙留在一旁,轉身從另一排衣架取下一件黑色薄外套,披到肩上。
外套腰線收得利落,深色衣料把她身上的米白壓住一半。她接過包,拎在身側,往鏡前走了一步。
霧藍落在黑色旁邊,顏色一下安靜下來。
時予年這次開口很快。
「這件最好看。」
孟明漪轉過半邊身體。
「比菸灰藍那條呢?」
「這件更襯它。」
「白襯衫?」
「天氣涼一點也能配。」
孟明漪的指尖還搭在白襯衫的衣架上。
「七月就開始想秋天了?」
時予年頓了一下。
「總裁辦的冷氣低。」
「冷氣不是按小時總的體感開的麼?」
「那為了姐姐,可以調高一點。」
孟明漪笑了,抬手把薄外套脫下來,交到她手裡。
時予年接過,準備掛回衣架時,視線落到了玻璃櫃深處。
那隻舊手拿包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os:崽崽給的包包到了,下一章要不要抱抱親親呢!
另外:IF線再等等,這一段寫完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