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開櫃門,將防塵袋取出來。
袋口解開,熟悉的皮面露在燈下。包身保養得很好,顏色比新買時沉了些。
側邊那幾枚牙印已經淺了,但稍微換個角度,仍能看清月牙形的痕跡。
時予年的指腹停在其中一處。
「姐姐一直都沒再用。」
孟明漪把黑色外套重新掛好。
「捨不得用了。」
孟明漪碰了碰那幾枚牙印。
「不是有人答應過要賠我麼?」
「所以我買了新的。」
時予年把舊手包放到新包旁邊。
兩隻顏色不同的包隔著半掌距離。舊包尺寸更小,皮面已經有了使用留下的柔和光澤,新的輪廓挺括,鈀金鎖扣還帶著剛揭掉保護貼後的冷光。
「那天我說過,等我自己掙到錢,雙倍賠給姐姐。」
孟明漪的手指碰了碰舊包側面的牙印。
「我記得。」
「姐姐那時候還說,我一年的薪水都買不起。」
「現在買得起了,回來跟我算舊帳?」
「我才沒有,我這是兌現承諾。」
時予年把新包向她那邊推近一些。
「這個先賠給姐姐。」
孟明漪的指尖仍落在牙印上。
「那晚到底怎麼弄的?」
「我不是解釋過嗎,手裡騰不開。」
「你手裡拿了什麼?」
「姐姐。」
孟明漪轉過臉。
時予年補充道:
「我當時要抱著姐姐。」
下一秒,她向前走近。
一隻手繞到孟明漪背後,另一隻手托住腿彎。動作利落,孟明漪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她打橫抱了起來。
視線驟然升高。
孟明漪的手臂下意識搭上她的肩。
時予年抱著她,向後退開半步,避開中島邊緣。
「就是這樣。」
她垂眼示意托著孟明漪腿彎的那隻手。
「我把姐姐的高跟鞋脫了下來,用兩根手指勾著。」
「包騰不出手拿著,只能叼著。」
孟明漪從她肩側望向中島上的舊手包。
「怎麼沒叫老陳幫忙拿東西?」
「我讓他先回去了,才把姐姐抱起來。」
「為什麼?」
時予年的手臂依舊托著她,答得理所當然。
「姐姐喝醉的樣子,我才不要給別人看。」
鏡面映出兩個人此刻的姿勢。時予年穿著寬鬆的淺灰綠家居衫,手臂線條因用力顯出來,但抱了這麼久,肩背仍舊舒展,呼吸也沒亂。
「老陳也不行?他跟了我很多年。」
「那也不行。」
時予年低頭看她。
「姐姐在外面一直都很厲害。喝醉了走不動、會哭、還會認錯人,這些不能給別人看。」
孟明漪抬手,指腹擦過她的耳側。
「所以被你看全了?」
「我不一樣。」
時予年說。
「我是姐姐的貼身小保鏢。」
她停了一瞬,唇角彎起來。
「現在還是姐姐的女朋友。」
孟明漪的手臂在她肩頸上收緊少許。
「你先放我下來。」
時予年彎腰將她放回地毯。等兩隻拖鞋踩實了,扶在她腰後的手才鬆開。
兩個人重新轉向中島。
新包與舊包還並排放著。
孟明漪拿起舊手包,指腹沿著那幾枚淺淡的牙印走過。
「新的我收下。」
時予年的眼睛亮起來。
孟明漪又微笑的看了一下舊包。
「你咬的這隻也很珍貴。」
她把牙印轉到燈下。
「我崽崽的牙印是獨一無二的。」
時予年唇邊的笑停了一下。
那晚她只是想把姐姐醉態藏好。
嘴裡叼住的包,手指勾著的高跟鞋,一路從地庫抱到了主臥,那時只覺得,這些她來做的理所應當。
如今那幾枚牙印還留在這裡。
連孟明漪自己都不知道的那段路,被一隻舊包記了下來。
時予年伸手,將舊手包接過去。
「那新的姐姐喜歡麼?」
「新的也喜歡。」
孟明漪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帶到面前。
「謝謝年年。」
她抬手攬住時予年的肩頸,仰起臉吻了上去。
時予年的呼吸頓住。
白天在辦公室里的那一下短得像工作間隙。眼下衣帽間的門關著,新包與舊包並排放在燈下,孟明漪的手還停在她頸後。
時予年低下頭,回應這個吻。
孟明漪原本只想親她一下。
她稍稍退開時,時予年卻跟了過來。追得太快,兩個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時予年立刻停住,耳尖一路紅到頸側。
孟明漪唇邊浮起笑意。
她托住時予年的側臉,拇指從耳後擦過去,將她帶向另一個角度。
時予年重新吻下來。
這一次順了。
她最初只跟著孟明漪的動作。姐姐每回應一次,摟在腰側的手便收緊一些。
稍後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落到孟明漪腰後。
掌心之下的真絲衣料略微發涼。
時予年的呼吸卻越來越熱。
孟明漪退開半寸,她便又追過去。兩個人的腳步在地毯上挪動,孟明漪腰後碰到中島邊緣時,時予年的手掌先一步墊了過去。
她停下來。
孟明漪的手臂還環在她肩頸上。
下一刻,孟明漪仰起臉,又親了她一下。
時予年眼底那點遲疑散了。
她往前站近,雙手扶住孟明漪的腰,稍一用力,將人抱離地面,放到中島邊緣坐下。
台面高度把兩個人的視線拉近。
孟明漪的闊腿長褲落在中島邊緣。時予年站在她膝前,雙手環在她腰間。
孟明漪碰了碰她發燙的耳廓。
「怎麼停了?」
時予年自己也怔了一下,下一瞬又重新吻了上去。
這一次,她終於敢往前站近。
孟明漪的手臂仍環在她肩頸上。時予年將她攏進懷裡,親到後來,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她的吻從開始的極小心,逐漸變得很貪心。孟明漪稍稍側過臉,她就追過去。
最初每次換氣才會停一下,孟明漪很快又吻回來,她便沒再停得那麼久,隨著姐姐的手掌落在她耳後,她又順著那個角度親得更深。
這只在賽場上敢搶中線、敢在最短的距離里反擊出拳的小年獸,到了姐姐面前,連一次親吻都做得笨拙。
可偏偏又學得快。
孟明漪的指尖從她短髮里滑下來,停在頸側。
時予年以為姐姐要退開,手臂立即收緊,她不肯放開。
又甜蜜過了一會兒,孟明漪偏開臉,氣息擦過她的頰側,指腹擋住她還想追來的唇。
「崽崽,夠了嗎?」
時予年仍站在她膝前,雙手環著她的腰,目光依舊灼灼地停在姐姐唇上。
「不夠。」
她的聲音發緊。
「還想親。」
孟明漪的指腹從她唇角擦過去。
「好了,暫時夠了。」
時予年抿了抿唇,到底沒有再往前,只把額頭靠到她肩側,抱著她緩了一會兒。
孟明漪替她理了理被揉亂的短髮。
「電影還看不看?」
「看。」
「那讓我下來。」
孟明漪剛要撐著中島邊緣下地,時予年已經托住她的腰,只一步就把姐姐從中島抱下來,穩穩放回地毯上。
孟明漪偏過臉。
「今天抱上癮了?」
「有一點。」
時予年答得誠實。
孟明漪抬手整理了一下真絲上衣。
長發被她弄鬆了幾縷,唇色也比剛才深。
時予年站在旁邊,眼睛還黏在她身上。
孟明漪抬眼。
「還看?」
時予年點頭。
「姐姐好看,看不夠。」
孟明漪轉身走到衣架前,將菸灰藍連衣裙與黑色薄外套留在中島旁的橫杆上。
新包放到衣服旁邊。
「明天穿這一套。」
她的手指從霧藍色手柄上移開。
「正好拿這一隻。」
時予年將包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鎖扣朝向外側。
孟明漪拿起舊手包,重新裝進防塵袋,送回玻璃櫃原來的位置。
櫃門合上。
牙印隔著玻璃隱進皮面的紋理里。
新包留在外面,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一起。
兩個人離開衣帽間時,孟明漪關掉主燈,只留中島上方的一排燈帶。
霧霾藍落在菸灰藍裙裝與黑色薄外套之間。
客廳里,《羅馬假日》的片頭音樂很快響起來。
時予年拉過薄毯,蓋在兩個人膝上,又往孟明漪身邊挨近一些。
一隻手環在姐姐腰後,另一隻從毯子下面摸過去,握住她的手。
孟明漪任她握著。
這一次,時予年看到了公主重新站回那間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