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兩個人下樓時,張姨剛把早餐擺好。
時予年還惦記著昨晚拆開的新包,吃到一半,視線往主衣帽間的方向飄了兩次。孟明漪翻過一頁晨間簡報,端起咖啡時,杯沿擋住了唇邊一點笑意。
早飯結束,時予年穿好襯衫,拿了上午要看的材料回到客廳。經過衣帽間時,腳步停了下來。
孟明漪才換好衣服。
菸灰藍過膝裙,外面搭著一件黑色薄外套。昨晚拆開的新包拎在她手裡,霧藍壓在深色衣料旁,鈀金鎖扣只映出一道冷光。一側手柄上還系了一條菸灰藍窄絲巾。
時予年在衣帽間門口停住。
孟明漪正把眼鏡盒和卡夾放進包里,目光從鏡中望過來。
「怎麼了?」
時予年走近,認真打量了一會兒。
「姐姐今天特別好看。」
孟明漪合上包扣。
「昨晚不是已經誇過了?」
「昨晚只覺得顏色搭配得好看。」時予年替她把手柄旁的絲巾理順,「姐姐穿上以後,才叫好看。」
「那是小時總選的包替我加了分?」
「它只是沾了姐姐的光,拎在姐姐手裡,比在照片裡好看太多」
孟明漪浮起一點笑,把腕錶扣好。
時予年仍站在她面前,目光從裙裝落到那隻包上,又重新回到她臉上。
「真的很好看。」
這次誇得太認真,孟明漪不由得又逗了逗她。
「好了,走吧。」
孟明漪輕輕挑了一下崽崽的下巴。
「小時總上班第二天就遲到,影響不好。」
時予年被逗的不好意思了,趕緊跟上去,直到上車,嘴角仍舊壓不住笑。
九點半,車子從江源天邸準時開出。
她坐在孟明漪身側,過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一眼。
孟明漪已經打開平板,正在過上午第一場會議的材料。那隻新包放在兩個人中間,手柄旁的絲巾被時予年整理得服服帖帖。
「還看我?」
「嗯。」
「昨晚沒看夠?」
時予年靠回座椅,目光仍落在那隻包上。
「姐姐今天真的背了這個包。」
孟明漪從平板上抬起眼。
「不然呢?昨晚不是已經說好了?」
「我知道。」
時予年嘴角還揚著。
「就是很高興。」
孟明漪看了她片刻,重新翻過一頁文件。
「那小時總就把這份好心情留到公司。你今天還有新的材料要看呢。」
「好的,老闆。」
臨近十點,兩個人走進總裁辦。
時予年回到斜對角的小書桌,把昨天那一套材料重新攤開。兩版文件並排放著,幾處預算變化已經用便簽標過,她從夾在中間的折頁繼續往下看。
孟明漪坐好後,上午送進來的待簽文件很快疊起一摞。
張昊進出兩次,拿走簽好的,又送進新的一批。
辦公室里只剩紙張翻動與簽字筆落下的聲音。
十一點半,張昊再次敲門進來。
「孟副總那邊泡了茶,請小時總過去坐一會兒。」
時予年合上手裡的材料。
孟明漪正在主桌後簽文件,筆尖落完最後一畫,才抬起眼。
「去吧,跟你大堂哥聊一會兒。」
時予年把便簽夾回原處,起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孟明漪又叫了她一聲。
「年年。」
她回過頭。
「別忘了時間。」
孟明漪垂下眼,繼續簽下一份文件。
「午飯等你回來吃。」
「姐姐訂了什麼?」
「你愛吃的那家鰻魚飯。」
時予年笑了一下。
「那姐姐一定要等我。」
「去吧。」
……
孟明祈的辦公室在總裁辦的下一層。
助理替她推開門時,孟明祈剛從辦公桌後起身。他把手裡的文件放到一旁,走向會客區。
「大堂哥找我。」
「年年來坐。」
會客區的小茶台上,水已經燒開。孟明祈挽起一點袖口,拿熱水溫過杯子,抬頭問她:
「愛喝烏龍嗎?我這裡新到的茶很不錯的。」
「愛喝。」
時予年走到茶台旁坐下。
孟明祈把第一道茶濾掉,重新注水。茶香很快從壺口漫出來。
「上午忙不忙?」
「才看了一會兒材料,就被大堂哥叫下來了。」
「那先喝杯茶,歇一會兒。」
孟明祈把茶杯放到她手邊,又從旁邊拿過一隻深色紙盒。
「前段時間朋友回國,我給你捎了點東西。」
紙盒被推到時予年面前。
「看看認不認得。」
時予年揭開盒蓋。
裡面是瑞士手工黑巧,薄薄一層苦香包著酸櫻桃軟心。小時候孟家老宅里進口的零食不少,巧克力她只偏愛這一款。
她抬起頭。
「大堂哥居然還記得。」
「你那時候每次都先挑這一盒,想忘也難。」
孟明祈靠進沙發,目光落在那盒巧克力上。
「有一年過年,明漪正好被叫去書房,最後兩盒都被明禮搶走了,你站在甜品台邊看了半天,委屈極了。」
時予年想了想,也記起來了。
「後來大堂哥從他手裡硬拿回來一盒給我。」
「他後來還追著你鬧了半天,一直說大堂哥偏心我,要了好多好處。」
「現在知道那年我為一盒巧克力付出多少了?」
時予年眼底浮起笑意。
「那我謝謝大堂哥。」
孟明祈替她添上茶。
「嘗嘗,看看口味變了沒有。」
時予年取了一顆。
黑巧先化開,酸櫻桃的味道隨後漫出來,甜度壓得低,和記憶里相差不多。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沒變。」
「可吃巧克力的小姑娘倒是變了不少。」
時予年把巧克力吃完,端起茶。
「長大了,總會有點變化。」
孟明祈也端起杯子,沒再沿著這句話往過去走。
他先問起比賽後的安排。
「這一輪打了三個月,也該好好歇一陣了。」
「這幾天先休整,等主教練回來再通知訓練中心復訓。」
「下一場有消息了?」
「團隊還在談,定下來以後再準備,最快也要幾個月後。」
「那就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嗯,會有一段休整。」
孟明祈點了點頭。
「你這次拿了第一,家裡長輩們也都知道了。」
「我爸那天還問我,下學年讀完,你是不是就畢業了。」
「嗯,明年讀完就畢業了。」
「畢業以後怎麼打算?繼續打比賽,還是回來上班?」
「比賽會繼續往上打的,其他的還沒定。」
「明漪沒和你說她的安排?」
「畢業還早,姐姐讓我自己想。」
孟明祈端著茶杯,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那挺好。」
他笑了笑。
「我看你這兩天已經開始上班了,還以為她把後面的事都定下來了。」
「我才上第二天班。」
「第二天,名字已經進了下周項目預審會的參會名單。」
他說得隨意,像是順手提起一件剛看到的事。
時予年也笑。
「名單都送到大堂哥桌上了,還問我?」
「我只是好奇,明漪這次準備讓你在公司待多久。」
「我先把姐姐給我的材料看明白。」
時予年放下茶杯。
「下周不是還有預審會麼。」
「你以前沒真正接觸過集團項目,跟得上嗎?」
「現在看不懂的就學,姐姐在教我。」
時予年嘴角又彎了彎。
「到時候還要請大堂哥指點。」
「好,你放心,大堂哥必當知無不言。」
「對了,我爸問我,你最近是不是都在申城。」
「這陣子都會在。」
孟明祈把巧克力盒重新推到她手邊。
「他的意思是,找一天,家裡人坐下來吃頓飯。讓我先問問你和明漪什麼時候方便。」
「好。」時予年答應下來,「時間定了,大堂哥告訴我。」
「行。」
放在手邊的手機亮了一下。
時予年低頭看了一眼。
【姐姐:午飯到了,回來吃。】
「明漪那邊有事等著你?」
「姐姐叫我吃飯,我得回去了。」
孟明祈看了一眼時間。
「是我聊忘了。」
他示意時予年把巧克力帶走。
「這個拿回去,慢慢吃,回頭再給你帶。」
「謝謝大堂哥。」
時予年抱起紙盒,起身離開。
辦公室門合上。
孟明祈把茶壺裡剩下的一點茶倒進自己杯中,重新看向桌邊的文件。
下周項目預審會的參會名單壓在第一頁。
他走過去,拿起筆,在項目組匯報材料旁添了一行字。
底稿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