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漪起身走向會客區的沙發。
時予年把筆放下,跟了過去。
孟明漪在長沙發上坐下。時予年挨著她坐,剛才隔在兩個人中間的文件留在了小桌上。
孟明漪轉過身看向她。
「崽崽,我們的關係,暫時不能對外公開。」
時予年臉上的神情停了一下,往旁邊退開了些。
「姐姐是介意在一起的人是我嗎?」
孟明漪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我如果介意,就不會答應你。」
「那為什麼不能讓別人知道?」
「因為我答應你,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孟明漪伸手握住她。
「公開以後,要面對的就不只我們兩個人。」
時予年低頭看著交握的手。
「姐姐是怕別人議論你?」
「我不怕他們議論我。」
孟明漪拇指撫過她的指節。
「我怕他們把所有聲音都壓到你身上。」
她停了片刻。
「你剛拿到U賽海選第一,後面的正式賽事合同才剛進入簽約流程,職業團隊也正在建立。」
「你還年輕,社會比你現在看到的複雜。」
「外面的人不會都願意花時間了解你。他們更喜歡挑一個最省事、也最容易引起爭議的說法。」
時予年抬起眼。
「什麼說法?」
「你贏,他們會說是我,是孟氏把你推上去的。」
「你輸,他們會說是我們的感情影響了你的比賽。」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
「你的資源、年齡、我們的關係,都會被放在一起做談資。」
「到時候,他們不會認真看你為什麼贏,也不會在意你為一場比賽準備了多久。」
「他們只會用我解釋你。」
時予年沉默了片刻。
「可我本來就用了姐姐給我的資源。」
「這些本來就是真的。」
「可比賽也是我自己打的。」
「對。」
「所以姐姐才希望,他們先看見你是怎麼打的。」
孟明漪並不迴避。
「我從來沒想過否認這些資源是我給你的。」
「但獲得支持和被說成只能依靠資源,不是一回事。」
「崽崽,我希望外面先認識你這個人。」
「知道你的比賽、成績,也知道你每一步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時予年低頭想了一會兒。
「我知道不能開發布會,也不能突然告訴所有人。」
「我只是有點怕。」
孟明漪等著她繼續。
「以後在別人面前,我是不是還是只能做你的妹妹?」
孟明漪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些。
「你本來就是我的妹妹。」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還是。」
時予年抿了一下唇。
「那我們現在呢?」
「現在,你也多了另一個位置。」
孟明漪望著她。
「只是這個位置,暫時不適合讓外面知道。」
「可暫時不公開,不代表姐姐只承認以前的你。」
「真到了需要回應的時候,我會先和你商量。」
「怎麼讓別人知道我們現在的關係。」
「真到了需要回應的時候,我會先和你商量。」
時予年的眼圈緩緩泛起一點紅。
「要等多久?」
「我現在給不了你準確時間。」
「那我要贏到什麼程度,才算站穩?」
孟明漪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你的事業是不是真正站穩,不能只看一份合同,也不能只看某一場比賽。」
「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我不會用比賽成績給你設門檻。」
時予年仍舊望著她。
「那如果我一直贏不到更大的比賽呢?」
孟明漪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談的是時機。
可年年問到這裡,她才知道,崽崽已經在心裡替自己列起了條件。還要贏多少場,拿到怎樣的合同,走到什麼位置,才夠資格讓姐姐在人前承認。
這從來不是她想給年年的答案。
「你不用拿比賽成績換姐姐承認你。」
時予年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就算下一場輸了,姐姐愛你這件事也不會變。」
孟明漪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外面的聲音一直都會有。姐姐等的也不是他們都閉嘴。」
「我要等別人提起時予年,先想到的是你的比賽和成績。你身邊也已經有一支真正為你工作的團隊。」
「到了那時候,他們再談我們的關係,也蓋不過你已經走出來的路。」
時予年垂下眼。
「姐姐會不會覺得,我太著急了?」
「你才剛剛得到最想要的,當然會想和所有人分享。」
孟明漪的指腹從她眼尾輕輕擦過。
「這並不丟人。」
時予年抬起眼。
「這件事也不會一直由我一個人決定。」
孟明漪繼續說道:
「等到那時候,我們重新認真談一次。」
「什麼時候公開、怎麼公開、怎麼面對外面的聲音,都由我們一起決定。」
時予年望著她。
「姐姐將來真的會承認我們在一起嗎?」
「會。」
孟明漪答得很快。
「我愛我的崽崽,也會在合適的時候承認我們在一起。」
時予年眼圈還紅著,嘴角卻彎了起來。
她重新靠回姐姐身邊。
孟明漪握住她的手,卻沒立刻結束這場談話。
「還有最後一件事。」
時予年知道她要說什麼。
「關於壞猴子的合同。」
她的手指在姐姐掌心裡動了一下。
孟明漪沒再追問她當時為什麼拿出那份東西。
獨立律師、簽署權和退出方式已經寫進那份文件。年年以後有很多真正能夠說「不」的辦法,也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選擇其他團隊。
可那份假合同第一次遞到她面前時,她並不知道它是假的。
她看到的是年年已經替自己準備好了另一條路,隨時都可能從她搭建的一切里離開。
後來知道真相,也不能把那一刻從記憶里拿走。
「以後我們之間,有事可以說,有條件可以談。」
「談不成,我們就停下來,換一天繼續。」
她看著時予年。
「但假的離開和假的危險,在我這裡是最後一次。」
時予年安靜了一會兒。
「姐姐現在想起來,還會怕嗎?」
「會。」
孟明漪迎著她的目光。
「合同是假的。」
「可我以為你已經準備離開我的那一刻,是真的。」
時予年的眼圈一下更紅了。
她靠過去,雙臂抱住姐姐的腰。
「以後不會了。」
「我生氣會說,覺得姐姐安排得不對也會說。」
「談不下來,我們就換一天再談。」
她把臉埋進姐姐頸邊。
「我不會再讓姐姐以為,我已經準備離開你。」
孟明漪的手落在她背上,把人抱緊。
「好。」
「姐姐也會認真聽小時總的想法。」
時予年抱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問:
「那我說了,姐姐也不能總覺得自己一定是對的。」
「姐姐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永遠是對的?」
「姐姐不說。」
「可姐姐有時候坐在那裡,臉上就寫著。」
孟明漪低頭看了她一眼。
「寫著什麼?」
時予年從她懷裡抬起臉。
「你這小崽子又闖禍了,看我不收拾你。」
孟明漪唇角動了一下。
「這次姐姐收拾你了麼?」
時予年臉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她低下頭,抱在姐姐腰間的手也慢慢收緊。
「沒有。」
「這麼大的事,姐姐也只是坐在這裡同你談。」
時予年靠在她懷裡,過了片刻才開口。
「我知道。」
「那天姐姐真的很生氣,怎麼罰我都不過分。」
孟明漪垂眼看她。
「我今天坐在這裡,是想讓你記住以後該怎麼做,不是想讓你怕我。」
時予年抬起臉。
「可姐姐剛才的臉就是那樣。」
「小時總犯了這麼大的錯,還不許姐姐臉色難看?」
時予年垂下眼,剛才那點玩笑也收了起來。
「我知道姐姐這次是放過我了。」
「知道就好。」
時予年在她懷裡安靜了一會兒,才又抬起臉。
「可我以後也總會有對的時候吧。」
「那就請小時總把無法反駁的理由準備好。」
「準備得不好呢?」
「姐姐告訴你哪裡站不住。」
「準備得很好呢?」
孟明漪撫了撫她的短髮。
「聽你的。」
時予年這才滿意,重新靠回她肩上。
兩個人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
時予年側過臉。
「姐姐不是還有文件要簽?」
「我累了。」
孟明漪的手掌貼在她背上。
「我要抱抱我崽充一會電,不差這幾分鐘。」
時予年嘴角慢慢彎起來,又往姐姐懷裡靠了靠。
「那再抱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兩個人才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時予年坐回小桌前,將討論稿翻到剛才停下的位置。孟明漪也重新戴上金絲眼鏡,拿起主桌上剩餘的文件。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時予年從文件上抬起頭。
「孟總。」
「嗯?」
「修改稿能不能明天再交?」
孟明漪抬眼看向她。
「當然可以。」
「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帶回家寫。」
她重新低下頭,在文件末頁簽下名字。
「畢竟,小時總晚上的時間要歸我。」
時予年抱著文件笑了一下。
「知道了,老闆。」|
她把討論稿放到手邊,重新翻開下周預審會的材料。
辦公室里的兩張桌子重新響起翻頁聲。
……
六點過後,孟明漪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她摘下眼鏡,拎起矮柜上的霧藍色包,走到時予年的小桌旁。
時予年已經重新看回下周預審會的材料,正在核對最後兩組數字。
「小時總。」
時予年抬起臉。
孟明漪朝她伸出手。
「下班了。」
時予年合上文件,把手放進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