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分，冷鏈項目組的人已經到齊。
時予年跟著孟明漪走進大會議室，腳步在桌邊停了一下。
主位左側擺著一張姓名牌。
時予年
總裁辦首席總助
她跟姐姐來過這間會議室。
但以前要麼坐在後排，要麼站在她身邊，聽那些冗長的年度數據。最煩的一次，她回到辦公室，直接拿項目報告蓋在腦袋下面睡了半個下午。
今天不一樣，桌子上有她的位置。
時予年拉開椅子坐下，把昨晚重新標過的材料放到面前。
張昊坐在另一側。項目組、集團財務、法務與風險管理部依次落座。
孟明漪翻開文件。
「今天的會，小時總也參加，你們照常進行。」
項目負責人點頭，示意身邊的人打開屏幕。
冷鏈倉儲項目已經完成第一輪選址評估，項目組準備在十月底完成場地交付，十二月進入試運營。
匯報從區域需求、倉儲規格一路講到首年收入。
時予年聽得很認真。
前面十幾頁里有不少她第一次接觸的東西。
溫區劃分、設備周轉、倉內作業效率，她把幾個陌生的縮寫圈在頁邊，先跟著匯報往下聽。
有些問題不用問。
前一頁剛留下記號，項目負責人往後翻兩張，新的圖表已經把數據來源接上了。
她低頭把那個圈劃掉，又繼續聽。
還有兩處，她來回對過項目報告和屏幕上的數字，暫時判斷不出影響有多大，就只在旁邊留了一個問號。
會議桌另一側，財務的人已經翻到了自己的成本表，法務面前攤著合同。那些不是她今天需要搶著弄懂的東西。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項目匯報。
項目負責人講到土地租期時，回答了她昨晚留下的一項疑問。她拿起筆，把便簽上的那一行劃掉。
孟明漪翻頁的動作停了片刻，很快繼續往下。
屏幕切到客戶結構。
「目前六家核心客戶都已經進入實質推進階段。」
項目負責人調出一張表格。
「其中兩家簽署正式合同，兩家已經進入溫控驗證和質量審查，另外兩家商務條件基本談定。按目前的客戶進度，開倉後的首月庫容使用率預計達到百分之六十八。」
他往下講了十幾分鐘。
集團財務問過建設成本與前期現金流，法務確認了場地租賃中的違約責任。風險管理部提出客戶集中度偏高，項目組給出了分倉計劃。
孟明漪一直等他們問完，才抬起眼。
「時予年，你把客戶模型的問題說一下。」
會議桌邊安靜下來。
時予年翻到第十三頁。
「首年收入這裡，六家客戶都是從開倉當月開始算。」
項目負責人點頭。
「兩家正式合同已經鎖定最低貨量。另外四家雖然還差手續，實際推進也比較深入。客戶團隊已經參與驗證，意向客戶的倉儲報價也談到了最後一輪。」
時予年把兩份附條件協議放到收入模型旁邊。
「這兩家要完成溫控驗證和質量審查，合同才生效。」
「對。」
「那麼，我想知道，驗證什麼時候結束？」
項目負責人看了一眼身邊負責客戶工作的同事。
對方翻開進度表。
「A客戶排在開倉前兩周，B客戶原定在開倉後第六周完成。項目組正在協調，把B客戶的驗證期往前調。」
時予年的手指落在收入表第一行。
「所以，其實現在並沒有調。」
「排期可以優化。冷鏈客戶的驗證、備貨和入庫準備通常會並行，實際起量不一定要等全部流程結束。」
項目負責人停了停，措辭依舊客氣。
「小時總第一次接觸這類項目，單看合同節點，會比實際情況保守一些。」
孟明漪壓在文件邊緣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時予年低頭翻過一頁。
「當然，可以並行。」
她把客戶會議紀要推到桌面中間。
「所以，第一月的最低貨量依據在哪一頁？」
項目負責人沒立刻回答。
集團法務把那兩份附條件協議拿過去，翻到生效條款。
「協議生效前，客戶不承擔最低貨量義務。驗證期間提前入庫，也只能按實際貨量結算。」
財務負責人低頭看了幾行模型底表，伸手把電腦拉近。
「兩家客戶現在都是按整月計入的。」
她重新核了一遍時間。
「A客戶影響不大，B客戶如果按原排期走，首年收入至少提前算了一個多月。」
項目負責人皺了下眉。
「附條件客戶已經投入驗證成本，落地概率和普通意向客戶不一樣。全部拿掉，基礎情景會過於保守。」
「可以保留。」財務負責人說，「按各自驗證節點起量。驗證完成前按實際貨量，完成後再進入最低貨量測算。」
風險管理部的人翻到壓力測試頁。
「那延期情景也要補。尤其是B客戶，原來的排期已經跨到開倉以後。」
「意向客戶呢？」
「放樂觀情景。」孟明漪開口。
她翻到項目結論頁。
「正式合同進基礎模型。附條件客戶按各自驗證節點起量，六家客戶不要按同一口徑處理。」
「財務重做首年收入和現金流。風控補驗證延期、驗證未通過和意向客戶不轉化。」
她轉向項目負責人。
「下一版，需要把同規格冷鏈項目的客戶轉化數據一併放進來。普通倉儲的歷史數據不能直接套。」
項目負責人點頭。
孟明漪掃了他一眼。
「下周再過一次。」
會議到這裡結束。
項目組的人開始合上電腦，財務與風險管理部留下來確認新版模型的交付時間。
時予年把剛才幾項要求記在客戶表旁邊。
財務負責人收電腦之前，又把剛才那版模型調了出來。
「小時總，新版重做以後，底表也抄送您一份？」
「發我吧。」
對方的手停在觸控板上。
「原版覆蓋掉，還是一起留？」
「一起留。」時予年說，「我想對著看。」
財務負責人點頭，在自己的記錄里添了一項。
「附條件客戶會按各自節點重新拆。摘要頁按季度，底表還是按月。」
時予年想了一下。
「A和B別合在一起。」
「可以。」
「具體怎麼排你們按財務習慣來。」她把手邊那份收入模型翻回剛才的位置，「我只想看出來，驗證時間往後挪以後，哪一段現金流跟著變了。」
「明白。」
風險管理部的人也從桌對面抬起頭。
「壓力測試做完一起發您？」
「好。」
「那我們和財務同一天出。」
時予年把時間記在頁角。
項目負責人經過她身側，停了一下。
「小時總，下一版客戶底稿，調整完以後我讓團隊提前發給您。」
時予年抬起頭。
「驗證紀要和最新排期也一併發我看。」
「好。」
對方答應下來，帶著項目組離開會議室。
時予年把筆夾回文件里。
從前那些人進總裁辦匯報，偶爾會向她點頭，也會順著孟明漪的話叫一聲小時總。
今天這三個字第一次落到了實際工作里。
下一版材料需要發給她。
下周的會議，也要回答她今天提出的問題。
……
回到總裁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
時予年把材料放到小書桌上，剛拉開椅子，孟明漪已經走了過來。
她站在桌邊，垂眼翻了翻那份被標過的客戶表。
「小時總剛才處理得不錯。」
時予年抬起臉。
孟明漪把材料放回去。
「你不熟這條線，就會問材料里能落下來的東西。對方拿經驗擋你，你也沒跟著他爭。」
「他還是繞了。」
時予年重新翻開那份材料，找到第十三頁。
剛才寫下的幾個日期還在收入表旁邊。
「他們下周改完，我還要再看一次。」
「當然。」
時予年抬起頭。
「那今天這個會其實還沒完。」
孟明漪唇角彎了一下。
「對你來說，才剛開始。」
時予年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幾行數字。
「以後我在會上問出來的問題，都要跟到下一版？」
「你接下來的，就跟。」
「項目組後來改了什麼，為什麼改，最後落到哪一版，你自己記得住。」
時予年點頭。
這次她沒把文件合上，只把下周的日期寫到了頁角。
「不過，後面的合同效力和模型調整，我說了也不算。」
「那些也不該由你說。」
孟明漪把她攤開的材料合起來，順手抽走壓在頁角的筆。
「法務、財務、風控各有自己的位置。你把問題送到該接手的人面前，就夠了。」
時予年點了下頭。
孟明漪把筆放回桌上。
「今天這個位置，記住了？」
時予年抬起臉。
「記住了。」
孟明漪抬手，先摸了摸她的短髮，又俯下身低頭親了親她。
時予年坐在椅子裡，順手勾住了她外套的一點衣角。
孟明漪親的很快，又在她額前碰了一下。
「晚上寧嘉那邊有場秀，八點開始。」
時予年還抓著她。
「姐姐要去談事？」
「嗯。她後面的項目要請一位知名設計師參與。人難得回來，今晚見一面。」
「也帶我去麼？」
孟明漪望著她，笑了笑。
「當然了，今天我要帶小時總出去應酬。」
時予年還勾著她的衣角。
孟明漪把她的手拿下來，在掌心裡握了一下。
「六點半我們下班，我們先吃點東西再過去。」
時予年的視線越過她，落到矮柜上的霧藍色手包。
「姐姐帶這個嗎？」
孟明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當然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