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秀過去了幾天。
霍寧嘉真正閒下來以後,反倒比以前更容易和棠梨碰面。
從前見面總夾在工作里,現場、會議、工作室,一天排得滿滿當當。
現在手裡的項目少下來,棠梨晚上問一句有沒有空,她反而更容易答應。有時候只是吃頓飯,有時候去看一場展,時間不長,也不需要提前幾天約。
這天晚上回到家,霍寧嘉洗過澡,頭髮隨意攏到肩後,拿著半杯氣泡水坐進客廳。
她隨手就打給顏望舒,視頻很快就接通了。
她那邊還是白天。
鏡頭晃了一下,顏望舒像是剛從辦公室另一頭回來,手裡拿著兩份文件。她把手機靠到支架上,才在桌前坐下。
「今天怎麼接電話接的這樣快?」
「上午的課結束了,正好回來。」
顏望舒低頭開始整理材料。
霍寧嘉原本也只是隨便一掃,正好看見最上面那頁學院的課程計劃。
「你明年的課有變化?你不是早就提交了排期麼?」
顏望舒整理紙頁的動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把文件合起來。
「下半年有新的學術計劃,接下來課程多少要有些調整,所以需要提前和學校確認一下。」
霍寧嘉有點意外。
顏望舒這些年一直很穩定在學校做學術。她的生活里只課程、研究、會議,什麼時候做什麼,一向都是按排期進行。
她還想再問,顏望舒已經把那兩份東西挪到桌角。
「霍小姐今天倒是心情不錯。」
「顏教授現在還會看人心情了?」
霍寧嘉往沙發里靠了靠。
顏望舒拿起眼鏡布擦了一下鏡片。
「認識你這麼多年了,你開不開心,總看得出來。」
霍寧嘉笑了一聲,低頭轉著杯子。
她今晚的心情確實不錯。
下午臨時空出來以後,她帶棠梨去了以前很喜歡的一家小店。
地方藏在老街里,老闆認識她,留了靠裡面的位置。兩個人從下午坐到天黑,棠梨中間出去接過一通電話,回來以後還順手給她帶了一塊剛出爐的小蛋糕。
想到這裡,霍寧嘉忽然抬起眼。
「書呆子,最近有人在追我。」
顏望舒正準備把眼鏡戴回去。
動作微微頓住。
她把眼鏡放到回桌面,隔著屏幕問:
「你喜歡他嗎?」
霍寧嘉眉梢抬了一下。
「我和你說有人追我,你先問這個?」
「難道不能問麼?你的喜歡很重要。」
「你不應該先問問她是誰,是幹什麼的?」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霍寧嘉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一點。
她本來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偏要最先告訴顏望舒。可顏望舒真的連是誰都不問時,她又莫名覺得哪裡不對。
「她追得挺認真。」
顏望舒沒有開口,靜靜地等著她往下說。
霍寧嘉索性又補了一句。
「我跟她待在一起也挺舒服。」
這一次顏望舒安靜了片刻。
「挺好的,那就再彼此再多了解一段時間。」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霍寧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氣泡在舌尖炸開,心裡剛才那點說不明白的不舒服卻忽然又重了一層。
顏望舒重新戴上眼鏡,看出她的不悅。
「怎麼了,寧嘉?」
「沒什麼。」
霍寧嘉把杯子放回去。
「就是忽然覺得,顏教授這些年修養越來越好了。」
顏望舒當然聽得出這句話不是在誇她。
「寧嘉,你到底想說什麼?」
霍寧嘉望著屏幕里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顏望舒以前才不是這樣。
……
高三那年,她們幾個陸續拿到國外大學的錄取,原本繃得最緊的那個學期突然松下來一些。
霍寧嘉依舊是學校里最招搖的那個。
校慶主持、社團活動、馬術表演,只要她願意去,身邊從來不缺一起玩的人。儲物櫃裡的情書塞滿了一輪又一輪,男生女生都有,她自己早就見怪不怪。
只有那個高一的小學妹對她格外執著。
最開始只是每天等在教學樓外,後來會送早餐、寫很長的信,甚至跑去她常去的馬術俱樂部。
霍寧嘉拒絕過幾次。
對方當時哭得厲害說好的,但第二天還是會出現。
時間久了,霍寧嘉也懶得每一次都停下來處理。
飲料放在桌上,她不等人走掉就轉手分給別人。社團活動缺人搬東西,小學妹主動留下要幹活,她也會順口說聲謝謝,轉身就走。
在她看來,這些都算不上什麼。
顏望舒卻越來越介意。
那天下午,舊教學樓後面很安靜。
何小湉有拍攝任務,中午出了校門現在還沒回來。孟家有聚會,明漪提前被司機接走。
四人小團體,現在只剩她們兩個坐在長椅上。
顏望舒手裡拿著一本競賽資料,從坐下到現在都沒翻過去幾頁。
「你還是得再跟她說一次。」
霍寧嘉正低頭查看校慶禮服的照片,聞言只抬了一下眼。
「我都跟她說過多少次了。」
「你只是嘴上拒絕,平時又一直讓她靠近,她不會覺得這件事已經結束。」
「我讓她靠近什麼了?」
霍寧嘉把手機放到腿上。
「她送的東西我基本沒留,跟著社團過來幫忙,我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人趕出去。」
顏望舒把資料合上。
「她的情緒已經越來越急。」
「你每次覺得只是給她留一點體面,而她只會把這一點當成還有機會。」
霍寧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顏望舒,你最近是不是管我管得有點寬?」